《06号回忆》温彦汐厌

16、虫巢低语 绝

　　绝对的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泼满了所有感官。只有脚下缓慢流动的、粘稠冰冷的污水，和那无处不在、越来越近的窸窣刮擦声，证明着世界的存在。
　　我将呼吸压到最低，全身每一块肌肉都紧绷到极致，像一张拉满的弓。紧紧将昏迷的时伍护在身后，背靠着一根冰冷滑腻的巨大管壁，试图获取一点可怜的安全感。陶瓷匕首的短柄被握得滚烫，尽管刃身冰冷。
　　刮擦声变了。不再是单一的来源，而是从前方、左侧、甚至头顶上方那些更细的支流管道中传来，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合围之势。某种东西……不止一个……正在黑暗中包围过来。
　　嘶嘶——
　　一种新的、极其细微的、仿佛高压气体泄漏的声音掺入进来。伴随着这种声音，空气中那股腐败的恶臭里，渐渐混入了一丝甜腻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怪异气味。
　　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视线在绝对的黑暗里产生了一种晕眩的扭曲感。不对！这气味有问题！
　　我猛地屏住呼吸，同时摸索着从包里扯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迅速用污水浸湿，尽管恶心，但水能过滤一部分，紧紧捂住自己和时伍的口鼻。
　　就在布条捂上的瞬间，前方不远处的污水水面，无声无息地亮起了几点幽绿色的、黄豆大小的光点。
　　不是反射光。是生物光。
　　光点缓缓升高，露出水面之下模糊的、扭曲的轮廓。然后是第二处、第三处……越来越多的幽绿光点在周围的黑暗水面上亮起，如同鬼火，缓缓逼近，阴森至极。
　　借着这微弱、诡异的光线，我终于看到了那些东西的冰山一角——
　　一种难以名状的节肢生物，体型大致如大型犬类，但身体结构更加细长扭曲，覆盖着黑亮湿滑的甲壳，多对步足如同锋利的铁钩，能轻易抠进混凝土的缝隙。它们的头部没有明显的眼睛，只有那两点幽绿的光源在原本是该是头部的位置闪烁不定。一道如同呼吸般明灭的细缝在“头部”下方开合，那甜腻的、致幻的气体正从中丝丝缕缕地弥漫出来。
　　变异的水下蛛蟹？还是某种实验室泄露后在地底繁衍的怪物？
　　它们无声地在污水中滑行，形成一个不断缩小的包围圈，幽绿的光点像无数双来自地狱的眼睛，冰冷地锁定了这两个闯入它们巢穴的猎物。
　　没有咆哮，没有急促的动作，只有一种缓慢的、令人绝望的从容。
　　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我缓缓移动手臂，将匕首横在身前。对付一个或许可以搏命，这么多……而且还在释放毒气……
　　一只怪物似乎失去了耐心，猛地加速，多对步足在水下划出急促的波纹，如同一枚黑色的鱼雷，直冲而来！它前方一对巨大的、如同螯钳般的器官猛地张开，露出里面锯齿状的结构，咬向我的小腿！
　　我想后退，但身后是时伍和管壁，无处可退！
　　千钧一发之际，我猛地抬起脚，狠狠踩向那对螯钳！靴底与甲壳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巨大的力量震得我小腿发麻。同时，我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向下疾刺！
　　噗嗤！
　　匕首精准地刺入了螯钳连接的关节处！一种难以形容的、粘稠的、令人作呕、散发着刺鼻酸味的液体喷溅出来！
　　那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嘶鸣，猛地后退，幽绿的光点疯狂闪烁。
　　但这一下像是捅了马蜂窝！
　　周围所有的幽绿光点瞬间变得炽亮！更多的怪物同时发动了攻击！水面被剧烈搅动，恶臭的污水泼溅起来！
　　我奋力挥舞着匕首，疯狂地格挡、劈砍！匕首的陶瓷刃异常锋利，能轻易切开甲壳，但怪物的数量太多了！它们的螯钳和步足从四面八方袭来！
　　嗤啦！
　　手臂被一只步足末端的尖钩划开，血珠瞬间涌出！
　　另一只怪物从侧面水中跃起，直扑向地上昏迷的时伍！
　　“滚开！”我目眦欲裂，舍身扑过去，用肩膀狠狠撞开那只怪物，自己却因此失去了平衡，向后跌入污水中！
　　冰冷的、腥臭的污水瞬间淹没口鼻！无数只冰冷的、坚硬的肢体趁机缠绕上来，撕扯她的衣服和皮肉！那甜腻的毒气更是无孔不入地钻向我的肺部！
　　绝望如同这污水般灌满全身。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和窒息吞没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嗡鸣声猛地从随身的小包里爆发出来！
　　是那个暗合金密封管！
　　它正在剧烈地震动，表面散发出一种冰冷的、肉眼可见的淡蓝色辉光！那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频率，瞬间压过了所有怪物的幽绿光点！
　　更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
　　所有接触到这淡蓝辉光的怪物，像是被高温灼烫般，发出一片惊恐尖锐的嘶鸣，疯狂地向后退却！它们幽绿的光点变得混乱而黯淡，仿佛遇到了天敌般恐惧！
　　就连空气中那甜腻的致幻气体，似乎都被这无形的波动驱散了不少！
　　我趁机猛地从污水里挣扎起来，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入的污水。我惊愕地看着小包里那正在发光震动的密封管，又看着那些如潮水般退入黑暗深处的怪物，一时间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这“钥匙”……不仅能开启“货物”，还能驱散这些地底怪物？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嗡鸣声持续了十几秒，逐渐减弱，最终消失。密封管恢复了冰冷的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周围的黑暗再次笼罩下来，但那种令人窒息的窸窣声和幽绿光点却消失了，只剩下污水流动的单调声响。
　　暂时……安全了？
　　我瘫坐在污水里，靠着管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湿透，冰冷刺骨，手臂，杀机四伏。但我们似乎意外得到了一张诡异的“护身符”。
　　只是，这护身符的背后，又隐藏着怎样更大的秘密和危险？
　　必须尽快弄醒时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