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号回忆》温彦汐厌

14、墓穴 肺叶像

　　肺叶像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刮擦着喉咙，带来血腥味的刺痛。我几乎是撞开了那扇坏掉的侧门，冲进消防通道，一步三四级台阶地向上狂奔，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寂静。
　　楼道里死一般的寂静。没有爆炸，没有枪声，没有打斗声。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粗重到骇人的喘息在逼仄的空间里疯狂回荡。
　　这寂静比任何声音都可怕。
　　猛地停在公寓门外，手指颤抖到几乎握不住钥匙。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侧耳贴在冰冷的门板上——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连呼吸声都没有。
　　不对。绝对不对。
　　我没有选择开门。而是猛地抬头看向走廊天花板角落那个早已废弃的、布满蛛网的烟雾报警器。这种老式楼宇，报警器的线路有时会和屋内的照明线路有微弱的物理连接……
　　踮起脚，指甲抠进报警器外壳的缝隙，猛地一掰！
　　塑料外壳碎裂，露出里面一小截纠缠的电线。毫不犹豫地咬开自己指尖早已结痂的伤口，挤出血珠，抹在两根裸露的铜线上！
　　微弱的、几乎无法感知的电流穿过她的身体，同时，通过线路的微小扰动——
　　滋啦！
　　公寓客厅里，那盏老旧的白炽灯极其短暂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闪烁了一下，连一秒钟都不到！
　　成了！
　　就在灯光闪烁熄灭的那一瞬间，借着窗外投入的光线，透过门板上极细的缝隙，看到了！
　　一个极其模糊的、非人的轮廓正无声无息地倒悬在客厅天花板的正中央！像一只巨大的人形蜘蛛，四肢以诡异的角度反关节攀附着，头部完全扭曲了一百八十度，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那不是时伍！
　　灯光恢复。
　　我猛地后退一步，心脏骤停。冷汗瞬间湿透全身。
　　陷阱。果然是陷阱。那个代号“墓穴”的怪物，就在里面！像等待猎物自动上门的捕食者！
　　那……时伍呢？
　　她还活着吗？是在某个角落昏迷，还是已经……
　　剧烈的恐惧和愤怒瞬间冲垮了理智。她几乎要不顾一切地踹门冲进去——
　　就在这时。
　　砰！哐当——！
　　一声沉闷的、□□撞击重物的巨响猛地从屋内传来！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哗啦声！
　　“呃啊——！”一声压抑的、扭曲的痛吼。
　　我猛地僵住。
　　里面打起来了！时伍还活着！而且先动手了！
　　没有时间思考了！
　　我不再犹豫，用最快的速度掏出钥匙，却并非插入锁孔，而是猛地将钥匙掰断在锁眼里！同时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刚买的、其中一个特定型号的电子元件——一个小型电容，以及一小段从零件店顺来的导线。
　　用流血的手指快速将导线缠在电容两端，另一头猛地按在门锁的金属把手上！
　　“时伍！躲开！”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同时自己猛地向侧面扑倒，蜷缩在楼道承重墙的后面！
　　几乎在我喊出声的同一瞬间——
　　轰！！！
　　一声并非震耳欲聋但极其沉闷的爆炸声从门锁内部传来！金属扭曲撕裂的尖啸声刺人耳膜！厚重的防盗门被一股从内向外的巨大力量猛地炸开一道缝隙，焦糊味和烟雾瞬间涌出！
　　厉制的、最简单的电击起爆装置，利用电容瞬间放电引爆了门锁内部可能存在的、或者希望存在的某些小玩意儿！
　　这是赌博！赌对方习惯性地在入口处设置陷阱！赌自己的小把戏能提前触发它！
　　门被炸开的缝隙后，传来一声更加愤怒和痛苦的咆哮！
　　我趁机一跃而起，用肩膀狠狠撞向那扇扭曲变形的门！
　　门撞开的瞬间，客厅内的景象冲入眼帘——
　　时伍半跪在碎裂的玻璃茶几残骸中，浑身是血，左手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但右手却死死握着那柄陶瓷匕首，深深扎进了……一个穿着灰色紧身作战服、体型瘦长如竹节虫般的男人的大腿根部！
　　那“墓穴”倒悬在天花板上的姿势已经被打破，他的一条腿被匕首钉着，另一条腿和双手却仍像没有骨头般反扭着，正发出一种非人的、愤怒的嘶嘶声，一只手如闪电般抓向时伍的咽喉！
　　我想也没想，抓起门口鞋柜上一个沉重的金属摆件，用尽全力砸向那只诡异反扭的手！
　　砰！
　　砸中了！骨头碎裂的轻响！
　　墓穴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嚎！
　　时伍趁机猛地拔出匕首，带出一蓬血雨，身体狼狈地向后滚去，躲开了随之而来的、另一只手的挥击！
　　冲了进去，挡在时伍和那个怪物之间，捡起地上一条断裂的茶几金属腿，横在身前，剧烈喘息着，死死盯着那个正缓缓将自己从天花板和匕首上“解”下来的非人存在。
　　“墓穴”轻巧地落在地上，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他大腿处的伤口血流如注，一只手扭曲下垂，但他似乎毫不在意。那张过分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全黑的、没有眼白的眼睛，正用一种打量死物的眼神，冰冷地交替看着我和地上的时伍。
　　“……两个……”他开口，声音像指甲刮擦玻璃，“……省事了……”
　　他另一只完好的手缓缓抬起，指尖夹着几个不起眼的、如同橡皮泥般的灰色小块。
　　不好！高能塑性炸药！
　　“跑！”我对着时伍嘶吼，同时猛地将手中的金属腿向墓穴投掷过去，试图干扰他的动作！
　　墓穴轻易地偏头躲过。
　　但就在这一瞬间——
　　原本看似重伤倒地、连呼吸都微弱的时伍，眼中猛地爆发出骇人的凶光！她根本没试图起身逃跑，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双腿猛地绞住墓穴那条受伤的腿，狠狠一拧！
　　墓穴重心瞬间失衡！
　　同时，我看到了时伍疯狂的眼神示意——指向墓穴刚才倒悬的正下方天花板，那里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金属凸起！
　　没有犹豫！我扑向墙边的开关，用尽全力拍了下去！
　　啪！
　　不是灯光！
　　而是隐藏在那个金属凸起后的、真正的杀手锏——一道高压电流瞬间从天而降，覆盖了墓穴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
　　滋啦啦啦——！！！
　　刺眼的蓝白色电弧爆闪！墓穴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发出一种被高温灼烧的、可怕的滋滋声和短促的尖叫，他手中的塑性炸药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
　　电弧持续了足足三秒，才骤然消失。
　　焦糊味和蛋白质烧灼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墓穴焦黑的身体冒着青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板上，那双全黑的眼睛依旧圆睁着，却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空洞的恐怖。
　　一片死寂。
　　只有我和时伍粗重不堪的喘息声。
　　我靠在墙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时伍松开了绞杀的双腿，瘫在玻璃渣里，胸口剧烈起伏，嘴角却扯出一个近乎癫狂的、胜利的弧度，看着我。
　　“……看来……”她喘着气，声音破碎，“……‘家’的装修……还不错……”
　　我看着她，看着地上焦黑的尸体，看着一片狼藉、如同被风暴席卷过的客厅。
　　安全屋彻底完了。
　　但我们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大家评论一下好吗~好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