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号回忆》温彦汐厌

13、街道 街道上

　　街道上的阳光有些刺眼，带着一种过于正常的暖意，与我身上尚未散尽的硝烟和血腥味格格不入。
　　我压低了棒球帽的帽檐，混在稀疏的人流里，看似随意地浏览着街边店铺的橱窗，眼角的余光却像最精密的雷达，扫视着周围的一切。时伍给的微型存储器紧贴着掌心，冰凉坚硬。
　　电子零件店在几个街区外，我需要穿过一个小型市民广场。广场上，老人打着太极，孩子追逐着鸽子，一切平和得近乎虚幻。
　　就在我即将穿过广场时，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融入背景音的规律嗡鸣声让我猛地停下了脚步。不是听到，是感觉到——一种低频的、熟悉的震动，透过鞋底传来，让我后颈的寒毛瞬间立起。
　　和时伍之前描述的、在安全屋里感应到的扫描脉冲频率高度相似，但更微弱，更分散，覆盖范围似乎更广。
　　他们不是在定点搜查。他们在进行区域性的、网格化的扫描筛查！范围可能覆盖了周边数个街区！
　　心脏猛地一沉。温淼的动作快得超乎想象，而且手段如此大规模、不计成本！这意味着他动用了更高级别的权限，甚至可能动用了市政或公共安全系统的资源作为掩护。
　　我立刻改变路线，不再直线前往目的地，而是拐进一条狭窄的、布满小吃摊的后巷。嘈杂的人声、食物的油烟味暂时提供了掩护。
　　在一个卖煎饼的摊子前，假装等待，目光快速扫过巷口。果然，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货车缓缓驶过主干道，车顶某个不起眼的凸起装置正在缓慢旋转。
　　巡逻扫描车。
　　低下头，用现金买了一个煎饼，热气腾腾的食物捧在手里，却丝毫引不起食欲。她必须尽快拿到东西回去，每一秒停留都增加风险。
　　绕了更远的路，刻意避开了几个可能设有固定监测点的主要路口，终于找到了那家藏在街角的电子零件店。店面狭小昏暗，充斥着松香和金属的味道。
　　快速报出时伍需要的型号，声音平稳。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只是瞥了我一眼，便转身从货架深处拿出几个元件。
　　等待找零的片刻，我的目光落在柜台角落一台开着监控画面的小屏幕上。画面分割成九宫格，显示着店铺内外几个角度。
　　瞳孔骤然收缩。
　　其中一个画面，正对店门外的小街。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蓝牙耳机的男人，正看似随意地靠在对面街角的灯柱旁，目光却并非放空，而是以一种不易察觉的规律，扫视着过往行人和这家店铺的门口。
　　那种站姿，那种眼神……是盯梢的。而且非常专业。
　　他不是冲我来的。他是在这里等？还是这家店本身就在监控之下？
　　老板将找零和装零件的塑料袋递给她。接过，道谢，转身向外走，心跳如鼓。
　　不能直接从正门出去。
　　借口需要购买某种特定型号的焊锡丝，向老板询问是否存放在后面的仓库。老板不耐烦地指了指店铺最里面挂着脏污门帘的方向。
　　我快速闪身进去。所谓的仓库只是个堆满杂物的狭窄过道，尽头有一扇锈蚀的铁门，似乎通向更后面的小巷。
　　毫不犹豫地推开铁门，刺耳的摩擦声让她头皮发麻。闪身出去，反手轻轻带上门。
　　身后是一条堆满垃圾箱的肮脏小巷。她立刻加快脚步，同时掏出手机，快速输入时伍给的那串密码——陆彦生日后缀加“黑梭鱼”首字母。
　　存储器里弹出的信息简洁却令人窒息。十几个名字和对应的简短代号，后面附着几张极其模糊的远景抓拍照片和几句特征描述：惯用左手、右耳缺失一角、步态特征……
　　这些不是普通打手。是“清道夫”里的精英队，专门处理最高优先级“污染”的专家。
　　目光快速浏览，突然定格在其中一个名字和代号上。
　　【代号：墓穴。特征：擅长爆破与陷阱设置，心理评估极度危险，有销毁“证据”的偏好。】
　　墓穴……
　　猛地想起离开安全屋时，在楼道里闻到的、那一丝极其微弱却被消毒水味道掩盖的、不属于任何住户的陌生气味——一种淡淡的、类似泥土和化学药剂混合的味道。
　　当时只以为是垃圾或维修留下的，没有多想。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
　　区域性扫描只是幌子！是故意打草惊蛇，迫使我们惊慌失措地逃离，或者像她现在这样外出搜集物资！
　　真正的杀招，早就埋在了“安全”的巢穴里！
　　那个代号“墓穴”的人……他可能根本不是在楼下等待。他可能……已经在屋里了！正在耐心地布置他的“艺术”，等待主人回来，或者等待扫描部队将猎物驱赶回巢穴，然后……
　　时伍！她还受着伤，几乎无法动弹！
　　我猛地转身，再也顾不上任何隐蔽，向着公寓的方向发足狂奔！手中的煎饼和零件袋被我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箱。
　　街道、人群、车辆在身边模糊成流动的色彩。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脏，几乎要令人窒息。
　　我必须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