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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生存码头 门合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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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合上的轻响仿佛一个开关,切断了房间里最后一丝人声。
时伍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讥诮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彻骨的疲惫,和伤口撕裂般剧痛引发的生理性抽搐。
她独自躺落在暖融融的阳光里,一头惯于独行、只敢独处舔舐伤口的猎豹,周身绷着未散的凛冽警惕。常年亡命逃亡,她早已习惯孤身扛下所有生死伤痛,从不依赖任何人。
可此刻空荡荡的房间,却让心底莫名空了一块。
刚刚离开的人。
是那个天生困于黑暗、沉静敏感,却在绝境里不顾一切抱紧她、用仅存的体温渡她生机的人。不过短短两日,荒唐邂逅、针锋试探、职场重逢、生死与共,快得荒诞,快得离谱,可她昨夜笨拙又坚定的守护,早已悄无声息刺破了时伍层层冰封的防备。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集中仅剩的感官捕捉外界动静——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电梯低沉的运行震颤、街道细碎的车流风声。这是刻进骨髓的逃亡本能,可高烧的昏沉与伤口持续的钝痛,像一层厚重绵密的屏障,死死蒙住我的感知,耳边只剩混沌的嗡鸣。
该死。
时伍在心底无声咒骂。这种彻底失控、无法掌控自身状态的虚弱,远比皮肉剧痛更让人焦躁不安。我这一生,步步为营、事事可控,唯独遇见厉槿之后,频频破例、频频失控。
缓缓调整呼吸,强迫躁动的心绪沉淀,将外放的感知尽数收回。昔日残酷训练刻下的烙印在此刻生效,哪怕重伤虚弱,我依旧能强行沉入低耗能的假寐状态。意识悬浮在浅淡的清醒里,既能喘息休整,又能对未知危险保留最低戒备。
可越是安静,纷乱的记忆碎片越是不受控制地翻涌。
师兄临终焦急催促的眼神、温淼冷血漠然的侧脸、老烟鬼阴毒诡谲的低语,无数血腥冰冷的过往轮番侵袭,压得人喘不过气。
直到最后,画面定格在昨夜的黑暗绝境。
定格在厉槿颤抖的呼吸、缝合伤口时隐忍的抽气、冻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死死抱紧她、不肯松开的模样。
“明明她自己也身处深渊、满身狼狈、满心惶恐,却拼尽全力护住了濒临死亡的我。”
心口骤然发紧,一股从未有过的、柔软又酸涩的情绪蔓延开来。
她从不信温情,不信羁绊,更不信短短两日的交集能生出什么牵挂。我本是行走在黑暗与罪孽里的人,靠近她,最初只是布局、是算计、是利用她干净的身份藏身蛰伏。
可人心从不是可控的算计。
是厉槿在她最狼狈虚弱的时候,给了唯一的暖意;是她在人人都视我为叛逃者、清扫目标时,毫不犹豫选择站在她身边;是她沉静温柔的坚守,让常年浸泡在黑暗里的人,第一次触碰到安稳与温存。
混乱、滚烫、冰冷、疼痛,夹杂着猝不及防滋生的心动,搅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猛地睁开眼,金色瞳孔掠过一丝戾气,强行压下所有纷乱心绪。
不能想。
现在不是沉溺私情的时候。
生存、布局、码头截胡、撕开所有骗局。我身负血海罪孽与重重危机,自身前路未卜,根本没有资格贪恋片刻温柔,更不能拖累本该安稳度日的厉槿。
时伍试着轻轻活动手指,尖锐的刺痛顺着肩骨蔓延全身,所幸尚且灵活。明晚之前,必须恢复战力,握得住刀、搏得了命。
就在心绪堪堪平复的瞬间,耳畔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隐匿在车流声里的电流嗡鸣。
不是房间内部的声响,来自隔墙,细碎、低沉、规律。
她的身体瞬间如弓弦般彻底绷紧,所有缱绻心绪、温柔念想被强行清空,肾上腺素飙升,感官被极致锐化。
是低频隔墙侦查设备。
温淼的人,来了。
比预判的更快,也更谨慎。没有强攻闯入,而是悄无声息技术排查,试探虚实、锁定踪迹。果然是温淼的手段,永远隐忍阴狠,永远步步算计,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指尖极其缓慢、艰难地探向小腿外侧,摸到那柄藏匿的陶瓷匕首,冰凉坚硬的触感传来,带来一丝微薄的安全感。
时伍放平呼吸、松弛眉眼,连眼皮颤动的频率都刻意模拟昏睡之人的慵懒死寂。外表看似毫无防备,全身肌肉却早已调整至最佳搏杀状态,蛰伏以待,藏尽杀机。
嗡鸣声缓慢扫过墙面,在门口位置停顿得格外久。
他们在排查出入口,在确认屋内是否藏有目标。
心跳平稳沉稳,在心底飞速测算隔墙厚度、敌方人数、装备战力、突围概率。以此刻重伤虚弱的状态,强行突围必死无疑。
但就算拼尽残命,绝不会让即将归来的厉槿,踏入这张早已布好的陷阱。
时伍清楚,她早已是弃子、是逃犯、是罪孽缠身之人,死不足惜。
可厉槿不该。
她本该挣脱所有阴谋,远离所有厮杀,好好活着,守住她仅剩的安稳和平静。
哪怕她此刻对她动心、与她共生,哪怕心底早已为她破例、为她牵挂——也绝不会让她因我坠入深渊。
片刻后,嗡鸣声缓缓移开,渐渐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漫长的几分钟死寂过后,危机暂时褪去。
时伍缓缓吐出一口积压的浊气,紧绷的肌肉一寸寸松弛,后背的被褥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刺骨。
这间看似安全的公寓,早已沦为温淼布下的囚笼陷阱。他们暂时撤离,不是一无所获,而是在等,等猎物归巢,等一网打尽。
等厉槿回来。
一念及此,心底的恐慌与决绝骤然翻涌。
绝对不行。
不能让她回来,不能让她踏入这场为她准备的死局。
目光缓缓落回紧闭的房门,那里还残留着她短暂停留的气息,干净、温柔,是她深陷黑暗里唯一贪恋的光。
短短两日,她是她绝境的救赎,是她荒芜心境里猝不及防的心动,是她此生唯一不愿拖累、只想护住的人。
哪怕这份心意无人知晓,哪怕这份羁绊转瞬即逝。
一个极致冒险、近乎自毁的计划,在脑海里飞速成型。
咬牙撑着眩晕剧痛的身体,缓缓坐起身,指尖翻找着厉槿留下的应急物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一小管特殊医疗凝胶上。
指尖抚过肩头整齐细密的缝合伤口,皮肉的疼痛清晰刺骨。
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决绝、近乎自虐的笑。
不必等到明晚。
只需要提前破局,提前引走所有火力。
她独自奔赴险境,替她趟平所有危机。
就让所有罪孽、厮杀、追杀与算计,尽数由我一人承担。
她只需平安归来,安然脱身,继续做那个干净、安稳、不被黑暗沾染的厉槿。
哪怕从此两两陌路,哪怕她永远不知道,这短暂又炽热的心动,永远葬在了这场无人知晓的绝境守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