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礼物》谜鹭森林

25、第26章 一切都该结

　　骆芜走后，季雨晴听到有人叫她，转头看到了祁越。
　　“你怎么在这？”

　　“不小心撞见了你和骆芜讲话，我听到了你说的话，”祁越脸色有些暗，“我想和你确认一下……你是不是喜欢江逸舟？”
　　听到祁越的话，季雨晴并不意外。她早该和祁越讲清楚的，至少没理由拖着他。
　　“我想你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吧，”季雨晴笑了下，“祁越，你是个好男孩，性格直率、豁达开朗，一定会有比我更欣赏你的女孩。”
　　祁越漠然片刻，而后释然，“行，我知道了。”
　　“之前和你闹了出乌龙绯闻，其实我还挺不好意思的，所以最近一直没和你讲话。但其实我是很希望能和你一直做好朋友的。”季雨晴认真地说。
　　“虽然我隐约能感受到，但听到你亲口承认还是有些……你等我整理好自己吧。”祁越并没有直接回应，转身走了。

　　天空暗蓝，云层低垂。
　　树叶随风打着旋，翻翻绕绕。仿佛撩拨着缠绕心上的结，是年少时期怎么也解不开的青春谜题。

　　-
　　江逸舟的生日刚好在周一。

　　周一是个热闹的日子。
　　一大早，夏亦蓉抱着个小鱼缸来学校了。鱼缸里没鱼，只有水。大家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她，她站上讲台，把鱼缸放在讲桌中央。
　　“班会课上你们就知道了。”夏亦蓉卖着关子，顺势瞟了骆芜一眼。

　　第一节班会课，班主任杨老师点名批评了四位同学：夏亦蓉、江逸舟、骆芜，以及事发时讲黄段子的那位男生。
　　四个人齐齐站在讲台上，每人交出一份写了好几页的检查。

　　杨老师让三人下台，留夏亦蓉一人在讲台上。
　　众目睽睽之下，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噗通——”一声，丢进水缸。

　　随着班里同学目瞪口呆的惊呼声，夏亦蓉的唇角竟然浮现出了一丝笑意。她似乎并不觉得这是惩罚，而是有些得意被人瞩目的感觉。
　　骆芜暗自收回视线。班上同学不知道杨老师给了夏亦蓉时间，但她知道，夏亦蓉一定把手机调换成了模型机。
　　无论怎样，这都达成了杨老师想要“杀鸡儆猴”的效果。

　　最后，男同学给骆芜道了歉，并承诺今后在班上约束自己的言行。
　　关于江逸舟那段视频引发的风波，杨老师不允许有人再提，劝诫大家和平友爱地度过高中三年。
　　杨老师还说，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但杨老师自始至终都没有了解过打架的缘由，江逸舟被完完全全地扣上了“带头霸凌被学校劝退”的标签。
　　就连江逸舟也渐渐觉得，真相不重要了，因为真相只会让他扒开自己的伤口再疼一次。
　　好在，江逸舟和骆芜也没有再被杨老师提起叫家长这件事，最后以江逸舟和骆芜的千字检查结束。
　　骆芜并不知道，江逸舟每天放学都会到杨老师办公室，恳请杨老师再给一次机会，并保证以后再也顶撞老师，杨老师才答应下来不请家长。

　　这场风波表面上看似翻篇了，但江逸舟心里的结，恐怕很难翻篇。

　　……
　　晚自习结束，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江逸舟仍留在班里自习。
　　自从他舅舅在学校门口堵他之后，他便经常在班里逗留到很晚，有时与季雨晴一起，有时则独自一人。久而久之，便成了一种习惯。

　　前一天晚上，骆芜和季雨晴商量好了，打算给江逸舟的生日增添一丝惊喜。
　　季雨晴负责把江逸舟支开，骆芜负责在教室里布置准备。

　　计划顺利进行，班里剩下骆芜自己，她把季雨晴的礼物和自己的礼物摆在江逸舟桌上，再打开多媒体，循环播放着事先准备好的幻灯片。
　　做完所有后，她关上灯，拿出手机给季雨晴发微信。

　　没过多久，脚步声传来。
　　骆芜藏到门口，屏息凝神，不自觉紧张了起来。

　　江逸舟走到班级门口看到灯黑了，愣了一下，正要开灯，季雨晴抢先一步，开灯的同时喊了句：“surprise！”
　　灯光骤然亮起，骆芜从藏着的门后出来，拧开了一束礼炮。

　　五颜六色的亮片纷纷扬扬洒下，江逸舟原本暗淡的眸色，在一瞬透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微光。
　　不知他的惊喜里，是不是因骆芜的出现而满得溢出。

　　在白天的时候，祁越送给江逸舟一块手表，是国外很难买到的一款小众品牌，祁越说是生日时父亲送他的。祁越有好几块手表，这块是珍藏的一直没戴过，特地拿来转送给江逸舟。
　　那一刻，江逸舟就已经很满足了。他原本以为因为季雨晴的原因，祁越不愿再和他做兄弟了。谁知祁越捶着他的肩膀怒道：“老舟，你真是一点也不了解我！我是那种小肚鸡肠见色忘义的人吗？我可是为了兄弟两肋插刀的人！”
　　握着那枚手表，江逸舟的手心有些微微发颤。他知道祁越喜欢收藏手表，愿意拿出珍贵的一块表送给他，足以说明把他当兄弟了。
　　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记得他的生日。
　　直到看到眼前两位女生那么用心地为他准备惊喜，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点都不孤单。

　　多媒体屏幕上循环滚动着他的照片，有帅照也有趣味“丑照”，也不知道她们从哪找来他那么多的照片。
　　江逸舟沉闷多天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容。

　　幻灯片播放到最后一张，一行金色的文字闪动在屏幕中央，短暂定格：

　　【江逸舟
　　你的出现就像神明带给我的礼物
　　生日快乐！】

　　江逸舟的神色微微触动，“谢谢。”
　　从小到大，对他表达过爱慕之情的女生并不少，但很奇怪，他却从来没有感受过被爱或者被需要的滋味。
　　那些浮于表面的喜欢，他并不需要。甚至听得多了，还有一种被捧杀的感觉。

　　“生日快乐！”季雨晴走到自己的礼物盒子旁，食指轻叩，“下面有请江同学打开你的生日礼物！”
　　盒子是用银箔纸包起来的，拆开包装，里面装着的是一双限量款运动鞋。
　　“这花了你不少钱吧？”江逸舟迟疑道：“我觉得这太贵重了。”
　　“退不成喽！”季雨晴抱起手臂，翘了翘嘴，“你现在不收才叫浪费呢！”

　　江逸舟点了下头，“谢谢。”
　　他知道这是季雨晴的心意，不收下反而难堪。同样的，他也会在季雨晴生日时回馈给她。

　　季雨晴故作俏皮地笑了下，转身把骆芜推到江逸舟面前。
　　“骆芜也给你准备了礼物，她还有话对你说，那我就先走了哦！”季雨晴转身的一瞬，竟有些酸涩和黯淡。

　　教室只有骆芜和江逸舟了，骆芜微微低着头，有些紧张。
　　“你要不要拆开我的礼物看看？”她攥着双手，脸颊微红。

　　江逸舟小心翼翼地拆开，骆芜说：“我不知道你会喜欢什么样的礼物，但我想起你热爱拳击，所以给你海淘了拳王的签名拳套。”
　　作为送礼物的一方，骆芜比收到礼物的人还要紧张，生怕对方不喜欢。

　　江逸舟拿起拳套端详，瞳孔一亮，“他的签名很难搞，你是怎么弄到的？花了很多钱吧？”
　　“就……还好。”
　　江逸舟神色一紧，“我不希望你做超出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来为我送生日礼物，这不应该成为一种负担。”
　　比起收到这份礼物的意外和惊喜，他更担心骆芜因为这份礼物遭受困扰。
　　“其实真的还好……”骆芜的声音低了些，“我也想要弥补一些，因为我做错了很多事，但却一直不敢告诉你。”
　　“还是因为你失约的事？”江逸舟释然道：“那件事我不怪你，你想要避嫌我能理解。你既然能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就知道你还拿我当朋友。”
　　“不是那件事。”骆芜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小，“那件事比起这件事根本不算什么。”
　　江逸舟不解：“那是什么事？”
　　“在我告诉你之前，你能先答应我一件事吗？”骆芜恳求的目光看向江逸舟，“你曾答应过我，如果有一天我有愿望需要你帮我实现，你会帮我的。”
　　江逸舟记起来了，那是在奶茶店他说过的话。他点头道：“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帮你。”

　　“你一定能做到的。”骆芜深吸几秒，看向江逸舟的眼睛。
　　“别再自暴自弃下去了，考上重本，哪怕不和我一所大学。这就是我的愿望，就当帮我实现。”

　　江逸舟的神色微微动容，“你的愿望就只是这样吗？”
　　“只是这样，”骆芜眼底的情绪汹涌翻滚，她的声音却平静又坚定，“无论发生什么，记得你答应我的，都不要放弃自己。”
　　“好，我答应你。”
　　“无论发生什么。”骆芜重复道。
　　“好，无论发生什么。”江逸舟亦然点头。

　　“那么，我下面说的话可能会让你难过……”骆芜扶着旁边的桌角，嘴唇微微颤动，“你怎样怪我都可以，但别再伤害自己了。”
　　江逸舟蹙眉，察觉骆芜有点不对劲，“到底是什么事？”
　　“其实，我认识你要比你认为的更早。有件事我瞒了你……”说着，骆芜拿出一份报纸——那上面刊载着他父亲那场交通事故的报道。
　　“我父亲驾驶货车，路遇转弯时钢材掉落，砸中了正在等红灯的你的父亲，导致……你父亲遇难……”
　　骆芜带着颤抖的哭腔，断断续续地说完了这句话。

　　江逸舟紧攥着报纸的双手颤抖着，难以置信地地盯着骆芜，“为什么现在才说？”
　　他眸色渐冷，嗓音沙哑：“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还和我做朋友？骆芜……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傻子一样？你接近我，也是别有目的？”

　　骆芜拼命地摇着头，她不敢看江逸舟的眼睛。她无法拒绝喜欢的人对她发出做朋友的邀约，所以才一错再错。
　　“我……一开始我没有勇气告诉你，总是想再等一等，可是……越等我就越不敢告诉你了……”骆芜试图靠近让他平息怒火。
　　冷意从江逸舟瞳仁蔓延至心口，最终至胸腔形成迸发的怒火：“你离我远点！”

　　骆芜闻言，浑身一抖。她知道，再解释什么都已经没用了。
　　“对不起，我知道多少遍道歉都没有用……”有一种绝望在骆芜心头蔓延，如同藤蔓疯长，将所有的光亮都遮住。江逸舟给她带来的所有光亮，在这一瞬全部熄灭，坠入更深的黑暗。
　　但她想，江逸舟一定更难过。
　　小骆，你真该死啊。

　　“你还假惺惺的让我带你去我父亲的墓地，就你，也配吗？”
　　骆芜不敢抬头看江逸舟，这一刻的江逸舟让她无比陌生。那个温暖的少年，似乎只是一场梦。
　　“是私心促使我瞒着你做出了自私的决定，但请你相信对你的情谊是我本心而并非演技，更不是因为谅解书才和你成为好朋友的。”骆芜深吸了一口气，话到后半句又忍不住又哽咽起来，“因为我就连做梦都不敢梦到能和你成为好朋友。”
　　但有一天这场梦真的实现了，却怎么都不愿醒来了。

　　“你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吧？一个从头到尾都布满了谎言了人，难道我要相信她某一句掺杂了真心话吗？”江逸舟于她，再无信任可言了。
　　“我知道的，是我自作自受。”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向地面，骆芜低头看地，轻声说：“记得你答应我的，这是我的错，别惩罚自己。”
　　“虚情假意的礼物，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江逸舟端起盒子狠狠砸在地上，拳套从盒子里滚落，慢慢悠悠地转了个圈，像是冷漠的旁观者。
　　金色的签名，在灯光下竟显得那么刺眼，刺得眼睛生疼。

　　江逸舟抱起季雨晴的礼物，夺门而出。
　　之前他对骆芜有多信任，现在就有多厌恶。一分一秒，他都不想和她待在一个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