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礼物》谜鹭森林

24、第25章 “下次别管

　　办公室里，仨人站成一排，脸上各有不服。

　　“你们脸上还写着不服，不觉得有错是吗？”杨老师气得把书摔在地上，“下学期就要高考了，你们看看自己有一点高考生的样子吗！”
　　“我没想惹事，但有人找我的事。”江逸舟不忿地说。
　　夏亦蓉白他一眼，“谁稀罕找你的事！要想别人不说，就少做那些违纪的事！”
　　眼看争执又起，骆芜不想让江逸舟卷入这场漩涡，她抿了下唇，把话接了过来，“杨老师，是夏亦蓉违反班规在课间屡次偷玩手机，并且还聚众传播不实言论。”
　　夏亦蓉眼睛一蹬，一副要争吵的架势。

　　两方各不退让，杨老师一声喝止：“行了！你们是不是还想在我办公室再打一架啊？你们各有各的问题，我一个一个地说……
　　江逸舟，你的成绩退步成这样，今天还打架，你到底还想不想高考了？你别忘了你是为什么转学，难道还想再转一个学校吗？”

　　“老师……”
　　“骆芜，你闭嘴！”杨老师厉声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个乖乖女，没想到也不安分守己。你这一个月是第二次来我办公室了吧，以前从没来过我办公室，至于别的我不想再多说了，但江逸舟的成绩退步成这样是你想看到的吗？”

　　“就是！”一旁的夏亦蓉挑起眉毛，拱火道。
　　“夏亦蓉！我没说到你不代表你就置身事外了！”杨老师怒不可遏道：“班长已经给我反应了好几次你课间偷玩手机的问题，这件事要在班级里进行惩戒！把你的手机拿过来，自己摔在地上吧！”
　　夏亦蓉脸色立马一变，“老师，这可是我妈妈给我买的最新款苹果手机，我妈妈不会愿意的！”
　　她妈妈一被搬出来，杨老师的底气就弱了些，“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你是这起争端的导火索，必须在班里以一儆百。”
　　夏亦蓉撇了撇嘴，“杨老师，那你给我些时间可以吧，我总要回家和我妈妈承认错误。等下周一吧，下周一我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要泡水或是要摔碎，你随意。”
　　杨老师想了想，答应道：“行吧，下周一早上班会课。”
　　“好的。”
　　“你先回去。”
　　“是。”夏亦蓉幸灾乐祸地看了骆芜和江逸舟一眼。

　　那个胜利者的眼神，让骆芜感觉浑身不舒服。
　　她犹豫半晌，咬唇道：“杨老师，空出来的几天的时间足以让夏亦蓉调换一部坏手机，或者买一部模型机。”
　　杨老师双手交叠，一副不容置疑的眼神审视着骆芜，“你有管别人的闲心不如先想想自己，你和江逸舟的事情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逸舟道：“杨老师，众口铄金，即便我们怎样辩驳没有早恋您也不会相信了。打架这件事是我不对，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与骆芜无关。”
　　杨老师端起杯子，咽了口水道：“早恋这件事还需要家校共育，我会打电话给你们家长沟通一下，请她们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杨老师，”江逸舟低着头，声音静得像死水，“我家里没人了。”
　　“杨老师，能不能别叫家长？”骆芜的声音低低的，就快要哭出来一样，“虽然我们没有早恋，但我们知道错了，写检查或是怎样都可以……”
　　“不行，这件事没得商量！”

　　骆芜一听，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抬手胡乱抹了把脸。
　　如果叫了家长，母亲就会和江逸舟碰面，江逸舟就会提前知晓一切……

　　骆芜的神色，全落入的江逸舟的余光里。
　　“杨老师，我认为您的处理有失偏颇！凭什么导火索是夏亦蓉她的处分却最轻？而我们只是在极端的情况下做出反击，却要受到更重的处罚？”

　　江逸舟气急之下的顶嘴，引得办公室其他老师侧目。
　　杨老师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站起身来咆哮：“江逸舟！你到底有没有把老师放在眼里？还想不想上了？不想上就跟原来一样，背起书包走人！”

　　“无所谓，我不上就不上，但与她无关。”江逸舟错开视线扫向地面，满脸不服，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骆芜轻轻拽了下他的衣角，小声道：“别说了。”
　　“你们两个……”杨老师气得指尖发颤指着两人，“给我滚出去！”

　　骆芜跟在江逸舟身后，灰溜溜地走出办公室。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对不起，把你牵扯进来。”沉默半晌，骆芜开口了。

　　“这件事不怪你，”江逸舟慢慢地说：“大人只会站在自己的有利面处理问题。”
　　“还有，”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身看向骆芜，“下次别管我。”

　　他脸上没什么情绪，骆芜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嫌自己多管闲事了，毕竟是自己要划清界限的，这么一闹，前面的坚持便又都功亏一篑了。
　　“对不起……我在想，夏亦蓉是不是因为讨厌我所以才针对你，是不是我连累了你……”骆芜觉得，自己是个很失败的人。

　　“别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在自己身上找问题，”江逸舟目光平静地看向远处，“有时候敌意不需要理由，但他们会为自己的攻击找出理由。”
　　骆芜低下头，沉默间歇，水汪汪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对上江逸舟的眸子。
　　“你……为什么不学习了？”

　　江逸舟神色变暗，转回身继续向前走，“别说这个了，回去上课吧。你先进班，我在外面晃一会儿再进，省得议论。”
　　骆芜垂下眼眸，抿紧唇，没再说什么。

　　数学课已经上了二十分钟，骆芜打了个报告，低着头回到座位上。
　　没多久，江逸舟也打了个报告进班了。
　　骆芜坐在座位上，能感受到一束束审视的目光像小刀一样刮在江逸舟的身上。甚至连她能感受到的余光里，都淬着八卦的毒。
　　她有过那种感受，所以知道被眼神亵渎的滋味。
　　那段视频的内容，一定在她和江逸舟去老师办公室的时候被口头传遍了吧。是不是一个人有了伤心的往事，无论怎么掩藏怎么努力往前看，都是徒劳的？

　　-
　　谣言像一阵飓风，它能在一夜之间让所有事物变得天翻地覆，能让一个备受喜欢的人突然变成一个被指指点点的孤立群体。
　　因为一段视频、一句诬陷，江逸舟从“好相处”“乐于助人”，变成了“虚伪”“带头霸凌”别人的人。

　　骆芜还在担心江逸舟的状态，但他看上去跟没事人一样，从不喜形于色。但其实他的内心已经装满了枯草吧，不学习就是他贫瘠精神状态的体现。

　　孟婕和骆芜闲聊起最近翻车的某位女明星。
　　这位女明星以娇嗲的夹子音闻名，然而最近却遭到同行的揭露，称其曾遭受她的霸凌，导致抑郁。网友立马“考古”出一段综艺镜头，这段视频也成为了她霸凌苗头的实锤。而曾经这段视频下面的评论，清一色都是夸她真性情又可爱。
　　风向突变，有网友立马做出了她夹子音的集锦，说她装腔作调让人恶心。

　　随波逐流的人很多，从前被捧起来的优点，一旦遇上了缺口，也能很快变成被指摘的缺点。
　　从前说“江逸舟学过自由搏击好帅”的人，也会因为一段视频改口成“怪不得学搏击呢原来生性暴戾”。

　　骆芜不喜欢那位女明星，但她却有些好奇，曾经在评论区追捧她的那些人，和现在落井下石的人，是同一批人吗？
　　有些人接受不了人的多面性，看到某个人不好的地方就把他全盘否定踩进泥巴里，但人之所以不完美才是人，人不是神。

　　骆芜笑笑，没接孟婕的话。

　　季雨晴走到骆芜的桌子旁，“你能跟我来一下吗？”
　　骆芜收起作业本，随她走出班级门口。

　　骆芜以为季雨晴是来问她有没有和江逸舟早恋的，谁知季雨晴搓着手，看起来一副走投无路的样子。
　　“骆芜，你能帮帮江逸舟吗？自从他舅舅堵在门口骚扰他，他就变得不学习了。如今他舅舅不来纠缠他了，却又因为一段视频被同学们指指点点，人也变得越来越颓废。我看过那段视频，但我相信能让江逸舟动手的一定事出有因，毕竟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呢，但夏亦蓉反复拿那段视频煽风点火鼓吹着……
　　不说这个了，我来找你是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帮他了。我知道为了避嫌不和江逸舟说话了，但是我发现自从你们不说话之后，江逸舟就变得不快乐了。我也知道你们没有早恋，但在他心里一直是向着你的，你说话应该比我……比我更有份量。
　　所以，你能和江逸舟聊聊吗？让他不要再封闭自己了，至少快乐一些。”

　　季雨晴说这番话时，眼睛里闪烁着真诚与急迫的恳求，她把姿态放得很低。骆芜松了口气，至少除了她，还有真心为江逸舟好的人。
　　等她与江逸舟闹掰的那天，江逸舟身边还有季雨晴，这样也好。

　　“下周一正好是江逸舟的生日，有些话我本来就要对他说。”骆芜看向季雨晴的眼睛，“等我说完了，我们的关系就解脱了，到时候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吗？”
　　“什么事？”
　　“在他伤心难过心情不好的时候陪着他，让他相信这个世界上永远有真心。”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说，”季雨晴点了下头，“但我答应你。不……不是因为你，是我本来就会这么做。”
　　“谢谢你。”不善言辞的骆芜，忽然张开双臂给了季雨晴一个拥抱。
　　她其实很想成为季雨晴这样的女生，阳光明媚又勇敢，像生长在田野间最灿烂的那株向日葵。

　　“骆芜，你可能不相信，我其实很羡慕你。”季雨晴回抱着她，像水波一样晶莹的瞳孔里溢着一丝忧伤，“我什么都努力做到最好，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里只有你。”
　　骆芜难以置信地眨了下眼，消化了几秒钟。
　　她一直很想成为季雨晴这样的女生，季雨晴却说很羡慕她。

　　“如果没有江逸舟，我想我们应该会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季雨晴说着，把她抱得更紧了。
　　季雨晴的身上香香软软的，骆芜也抱紧了她。
　　她其实，也很喜欢季雨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