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礼物》谜鹭森林

23、第24章 接连不断的

　　晚上放学，骆芜和应知序一道回家。
　　2013年网购还没普及，快递行业还没遍布大街小巷。她们所在的小区家门口还没设立快递站，需要步行一公里到附近的超市取快递。

　　路程变长，骆芜和应知序闲聊起夏亦蓉，不知道她和那群混混们划清界限了没有。
　　提起夏亦蓉，应知序连连叹气：“管不了她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威风凛凛的古惑仔。距离高考没多久了，也不知道脑子抽什么风。”

　　骆芜觉得夏亦蓉是个奇怪的人，就因为母辈的那些事，对自己有着莫名其妙的敌意。
　　骆芜起初以为，夏亦蓉的争风吃醋是因为对应知序有好感，可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倒像是单纯地想和她争抢什么。

　　应知序到超市报了手机号取件，拿在骆芜手上的快递虽轻，但心里却是沉甸甸的分量。
　　两人迫不及待地暴力拆快递，焦急盼望中的等待，在打开箱子的那一刻，激动的心情升到了顶峰。

　　拳套上是金色油漆笔写的签名，灯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骆芜凑到鼻子上，似乎还闻到了一丁点油漆的味道。
　　“应该假不了。”应知序说：“我表哥的渠道靠谱。”
　　骆芜点点头，端详着金色的字迹，看了半晌没看出来写的是什么，“这写的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应知序挠挠头，“打拳的人应该知道，听我表哥说是国际上有名的拳王。”
　　“哦。”

　　两人折回家中的路上，骆芜去便利店买了一个装礼物的盒子。她特地让应知序帮忙挑了一个，是黑色的，盒子上绑着黑色缎带，看起来很高级。
　　“这样装看起来怎么样？”骆芜问应知序，脸上挂着满意。
　　“我想他应该会喜欢的。”应知序看到她脸上的欣喜，心底竟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微微刺痛。

　　“对了，多少钱？”骆芜停在楼栋门口，“我上去把钱拿给你。”
　　“不急……”
　　“不行，”骆芜斩钉截铁道：“我现在上去，你告诉我多少钱，在这等着。”
　　“两千。”
　　骆芜转身上楼时动作顿了一下，“不是说要两千多吗？还下来价钱了？”
　　应知序含糊应了一声：“……嗯。”
　　骆芜情不自禁地弯了下唇，“好，等我。”
　　她早前按应知序说的准备了两千八百块钱，想着有备无患，这下又能省下了八百，算是意外之喜。

　　没两分钟，骆芜拿着厚厚的一沓钱下来了。
　　这叠红色毛爷爷中夹了几张杂色的，有绿色、黄色、还有蓝色的。

　　“不好意思，夹了些零钱，”骆芜难为情地挠了挠头，这是她日常节俭下来的零花钱，并不全是整钱，“不过我数过了的，两千整，你可以再数数。”
　　“不用数了，”应知序接过钱，目光停在骆芜身上没挪开，“我信你。”
　　“谢谢，按理说我应该请你吃饭。”骆芜弯唇笑了下，“改天吧。”
　　“好。”明明是一句客套的话，少年的心里却多了些期待。
　　“那我走喽。”
　　“嗯。”

　　骆芜微扬的语调里夹藏着喜悦，应知序觉得此刻的她这段压抑日子里最轻松的时刻。
　　他能敏锐地感觉到骆芜的每一种心情，就连自己的心情也被她牵连着。

　　声控灯忽明忽暗，闪了几下。
　　应知序退出楼栋，打开和表哥的聊天记录。

　　外币换算成人民币是两千五百块，表哥说已经还到了最低价。
　　应知序回复道：“好，我等下去银行打给你。”

　　-
　　江逸舟的舅舅没有再来学校找过麻烦，但江逸舟的麻烦，似乎并不止这一件。

　　因为有了校外混混罩着，本就猖狂的夏亦蓉变得更无法无天了。她的跟班小姐妹们也从两人壮大成了五人，小团体在学校内部形成了一种不良之风。
　　小团体下课时会围在一起，对某个同学指指点点，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着，故意孤立某个人。被孤立的多是好欺负的女生，也有个别性格比较软的男生。

　　骆芜以为，小团体一旦形成，自己会是新一轮被孤立的头一个。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忍一忍的心理准备，毕竟还有半年就要高考了，搞小动作只会反噬到她们自己身上考不上大学。
　　但没想到这次她们来势汹汹的目标，并不是她。

　　十八中每个班墙上都挂着一面手机袋，每位同学都要在上学时将自己的手机放在对应自己学号的口袋里。但有不服从管理的学生，会想方设法钻漏洞。比如带两部手机：一部手机放在公共袋里，另一部手机拿出来偷偷玩。
　　夏亦蓉便是不服从管理的那一个。

　　大家都没手机的时候，她故意拿出手机玩。课间，她身边常常围着一群人，不知道她的手机里有什么稀奇玩意。围观的人中惊叹连连，随后引来更多人的围观。
　　骆芜从不围观，她觉得夏亦蓉很享受被众人簇拥的感觉，比别人多拿一部手机也是一种隐形炫耀。

　　作为班长的季雨晴管过夏亦蓉几次，但夏亦蓉根本不搭理她。季雨晴没办法，把这件事报告给了班主任，但班主任一来，夏亦蓉就把手机藏了起来，杨老师既不能搜身又不能搜书包，便也不了了之。
　　更何况，夏亦蓉的妈妈还是和杨老师关系很好的家委，杨老师多少有些偏袒夏亦蓉，这也使得夏亦蓉越来越胆大。

　　大课间像往常一样，夏亦蓉周围聚集了一圈从她手机上看热闹的同学，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哗然，似乎是看到了极为惊奇的画面。
　　在位置上带着耳机写题的骆芜，听到这声音不禁蹙了下眉。
　　那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移向这边，骆芜茫然地抬起头，然而视线越过了她，移向了她后桌的人。

　　“卧草！不会吧！江逸舟？”
　　“原来江逸舟这么猛？带头霸凌？！”
　　“这就是他被一高劝退的原因？我丢啊！大跌眼镜！”
　　“他也太会装了吧，看起来跟谁都很好相处，其实私下带头霸凌别人！”
　　“……”

　　议论声一潮高过一潮，围向夏亦蓉的人越来越多。
　　夏亦蓉忽然站起身，举高手机。
　　“别急，别挤！我手机供大家轮流传阅，每个人都有份哦！”她笑着，嘴唇翁动着，就像眼镜蛇嘶嘶吐出毒液。

　　视频里，江逸舟与一群黄毛扭打在一起。他的拳法占据上风，黄毛们很快溃败。但他并没有就此停止，而是狠狠踢踹着其中一名黄毛，一声声沉重的闷响是永无止境的发泄，他的眸光是烈火般的愤怒和冰冷的野性。黄毛蜷缩在地上求饶，得来的只是一脚更盛一脚的凶狠。

　　手机被传阅，音量键被按大，视频的每一帧，都像一剂折磨。
　　夏亦蓉扭头，看到江逸舟和骆芜的表情，满意地舒了下眉。

　　“江逸舟，是关于你的视频哦……骆芜，你瞪着我干什么，你也要看吗？哦不对，你看过的呀！”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季雨晴，从江逸舟的神情里也判断出了一二。
　　“太过分了！我去找杨老师！”她拍桌而起，快步走出教室。

　　骆芜紧握着笔，因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
　　钢笔停滞过久，墨水在试卷上洇开，一团黑渍在白纸上扩散，污染的面积越来越大。
　　“嘶啦——”钢笔用力划出一道，纸张被划破。

　　“夏亦蓉，你别太过分！”骆芜的低着头，牙关紧咬，脸上的肌肉止不住地微微抽搐。
　　如果是自己，她能忍；但如果是江逸舟，她不能忍。
　　“我怎么过分了？这不是事实嘛！”
　　“呲啦——”金属凳腿在瓷砖地面划出一道刺耳声响，骆芜猛地起身，冲那群人喊道：“不要再看了！不要相信那段视频！”

　　教室内倏然一寂，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骆芜。
　　没人见过骆芜发火，但仅是短暂震慑了须臾。

　　“骆芜，不相信这段视频难道相信你吗？”寂静了几秒，郭雨晗人嗤笑着反问。
　　“对啊，你和江逸舟早恋都被抓到现行了。”有人不嫌事大地接话。

　　骆芜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让快要熄灭的绯闻火焰重新复燃。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让说出来的话也越来越过火。
　　平时爱讲黄段子的男生猥琐地笑了下：“江逸舟看上去像是个好学生，实则玩得这么脏。骆芜，你是不是也装纯呢？实际上……”

　　一直默不作声的江逸舟，忽然抬头。他眸中闪烁着狠戾的光，直直地盯着说话的人。
　　讲话的男生意识到不对，脸色一变忽然噤声。
　　但为时已晚，江逸舟已经被激怒了。他猛地掀开凳子走过去，双手拎起对方的肩膀往后甩，一个侧脚飞踢，将他踹倒在围观的人群中。
　　围观的人漩涡般散开，说话的男生一屁股稳扎在地上。

　　“你他妈……”脏话未落，男生没来得及反击，就被江逸舟抬肘直撞胸口，动作又快又狠。

　　江逸舟的眼眸暗黑，脖子上青筋凸起。
　　一下又一下，并没有停手的打算。

　　“别打了！快拉一下啊！”
　　周围同学都看傻了，不知谁叫了一声，大家才反应过来纷纷上前拉架。

　　季雨晴带着杨老师刚好赶到，步入这混乱的局势。
　　男生被拉开，重喘着气，颜面尽失，嘴里持续骂骂咧咧。

　　“我劝你嘴巴放尊重些，骆芜跟我的关系清清白白，谁再造谣，下场都一样，我撕烂你的嘴！”江逸舟懒得再看男生一眼，审视着周围吓得噤声的众人，最后目光停在夏亦蓉身上，“女生也一样。”
　　夏亦蓉仗着杨老师在，小声嘀咕了句：“老师，江逸舟怎么还威胁同学呀！”

　　“江逸舟，跟我去办公室！”杨老师愤怒道：“夏亦蓉，还有你！”
　　“怎么有我呀老师？”夏亦蓉装无辜道：“那有我也得有骆芜吧，江逸舟可是因为骆芜才出头的。”
　　杨老师懒得废话：“你们三个一起到我办公室！”
　　夏亦蓉路过季雨晴，撞了下她的肩膀：“告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