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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病 大家都有病 ...

  •   天快亮的时候云烟才迷迷糊糊睡着,但睡得很浅。梦里全是五年前的片段——何简竹跪在雨里的背影,云雨撑伞时嘴角那抹嘲讽的笑,还有自己被困在意识深处拼命敲打却发不出声音的绝望,感觉大脑嗡嗡的。
      他惊醒时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刺眼的光斑。
      身旁是空的。
      云烟坐起来,肩膀和锁骨传来阵阵刺痛。他低头看了看,牙印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周围红肿。他轻轻碰了碰,疼得吸了口气。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云烟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冰凉,他打了个寒颤。昨天的衣服还扔在客厅,他现在身上只有一条内裤。他犹豫了一下,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衣柜里整齐挂着何简竹的衣服,大多是黑色和灰色,没什么亮色。云烟找了件最宽松的白T恤,套在身上。衣服对他来说太大了,衣摆垂到大腿中间,袖子卷了好几圈才露出手腕。
      他走出卧室,下楼梯时腿有点软——可能是昨晚跪的,扶着扶手才站稳。
      客厅里,何简竹坐在沙发上,已经穿戴整齐了。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两颗扣子。他正在打电话,语气很冷:
      “嗯,查到了就发我邮箱。今天下午三点之前。”
      挂了电话,何简竹抬眼看向云烟。
      云烟站在楼梯口,穿着他的白T恤,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肩膀上那个牙印从宽大的领口露出来,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何简竹的视线在那牙印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醒了?”他问。
      云烟点点头,走过去,在沙发前站住。
      “简竹……”他小声开口,“你……你今天要去上班吗?”
      “嗯。”
      “那……那我呢?”
      简竹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你留在家里。”他说,“把房子打扫干净。客厅,厨房,卫生间,所有地方。我不喜欢脏。”
      云烟连忙点头:“好,我马上打扫。”
      何简竹抽着烟,没说话。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看起来他起得很早。
      云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简竹……你……你最近睡眠怎么样?”
      何简竹抬眼看他,眼神很冷。
      “你管得着吗?”
      “不是……我就是……”云烟咬了咬嘴唇,“我觉得你……你好像很容易生气,情绪不太稳定……关心一下你……?”
      何简竹笑了,笑容里全是嘲讽。
      “你有什么资格关心我?”他说,“还是在暗示我有病?”
      “不是的!”云烟急道,“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何简竹打断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觉得我疯了?把我逼疯让你很有成就感?”
      云烟的脸白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何简竹盯着他,“五年前,是你把我丢下的。现在你倒好了,回来告诉我,我有病?云烟,你真行。”
      云烟的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我只是……”
      “闭嘴。”何简竹转身,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我中午不回来吃饭。晚饭前打扫干净。”
      说完他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住,回头看了云烟一眼。
      “别碰我书房的东西。”
      门关上了。
      云烟站在原地,眼泪不停地流。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手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开始找打扫工具。
      何简竹开着车出了小区,没去公司,而是拐进了一家高档咖啡厅。
      他点了杯美式,在角落的位置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邮箱里已经收到了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某个私家侦探。
      附件里是一份详细的资料,包括云烟在国外治疗的医院地址、主治医师的信息、治疗时间线,甚至还有一些医院内部的记录扫描件。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今天早上六点。
      睡眠浅的何简竹被云烟的手机振动吵醒了。他面无表情地从床上坐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人。
      睡得像一只猪一样。
      枕边手机不停振动,上面显示“恩人”来电。
      这又是哪里来的男人?出去几年就找新人?他一定是来骗我的!我可不会上当了!
      何简竹记下号码,睡意全无,换上衣服,跨过地铺上的小人,下楼抽烟了。
      现在。
      何简竹翻看着那些资料,手指越握越紧。
      “圣玛丽精神疗养中心……主治医师Dr. Robert Lewis……入院时间:2020年7月14日……”
      那正是云烟离开后的第三天。资料保密程度极高,看不出细节,他决定亲自跑一趟。才不是关心云烟,只是想看一看仇人这五年过得怎么样。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苦得发涩。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邮件里提供的那个号码。响了五六声,那边才接起来。
      “Hello, this is Dr. Lewis speaking.”
      声音温和,带着点英国口音。
      “我是何简竹。”何简竹说,“云烟的……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何先生。”Dr. Lewis的语气变得严肃,“我以为我们永远不会通话。”
      “您有空吗?”何简竹说,“现在。我可以去你的诊所。”
      “我已经不在诊所了,现在只在大学客座授课。不过……如果是关于云烟的话,我可以破例见你一面。下午两点,大学医学院,我的办公室。”
      “谢谢。”
      挂了电话,何简竹看了眼时间——上午十一点半。
      他坐在咖啡厅里,又点了杯咖啡,一直坐到一点半才起身离开。
      医学院在一座老建筑里,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何简竹找到Dr. Lewis的办公室,门开着,一位头发银白、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前看书——看着五十多岁的样子。
      “Dr. Lewis?”何简竹敲门。
      老人抬起头,打量了他几眼。
      “何先生?请进。”
      何简竹走进去,办公室不大,书架上堆满了专业书籍。Dr. Lewis示意他坐下。
      “云烟怎么样了?”Dr. Lewis问。
      “他……”何简竹顿了顿,“他来找我了。”
      Dr. Lewis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他一直说,等治好了就要回去找你。”老人叹了口气,“我劝过他,说有些伤害是修复不了的。但他不听。”
      何简竹握紧了手。
      “我想知道……他这五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Dr. Lewis看了他很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病历——人格分裂与抑郁。
      “按照规定,我不能给你看这个,他应该也不想你看到这些。”他说,“但我可以透露一点。”
      他翻开病历,手指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
      里面有一份治疗记录,日期是2020年8月。上面写着:
      “患者出现严重自残行为,手腕多处割伤。自述‘想用疼痛来忘记对爱人造成的伤害’。电击治疗配合药物,效果不佳。”
      何简竹的呼吸急促起来。
      电击治疗。
      他听说过精神病院会使用电疗,但活生生的例子摆在他面前时,还是很残忍。
      继续往下翻,2021年3月:
      “患者情绪崩溃,试图用床单勒颈自杀,被护士及时发现。之后转入封闭病房,加强监护。”
      自杀。
      何简竹盯着那两个字,眼睛红了。
      2022年,2023年……记录里反复出现“电击治疗”、“药物调整”、“催眠”、“自杀倾向”这些词。直到2024年4月,才终于出现“人格整合成功”、“病情稳定”的字样。
      何简竹合上电脑,手在抖。
      “云烟是我见过最复杂的病例之一。他的副人格‘云雨’本来还算稳定,但是在极端压力下爆发出来了。而那个压力源……是你。”
      何简竹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
      “我和云烟谈过很多次。”Dr. Lewis继续说,“他爱你,爱到几乎失去自我。但你们的关系里,有很多不健康的依赖和控制。‘云雨’其实很早就存在了,云烟的父母在他还小的时候发现了人格分裂倾向并选择治疗,虽然控制住了,但是后面又因为各种原因复发。”
      “他……他不想伤害我。”何简竹声音嘶哑。
      “是不想。”Dr. Lewis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云烟的父母对他期望很高,要求他完美。他和你在一起,也是完美的一部分——完美的爱情,完美的恋人。但爱情不可能完美,压力积累到一定程度,副人格就出现帮他断掉,这是一种逃避。”
      “那治疗……”
      “很痛苦。”Dr. Lewis直言不讳,“电击,药物,催眠——放心我们都是正规的。每次治疗完,他都会问我,是不是这样就能还了债。我说不是,治疗是为了他自己,不是为了别人。但他听不进去。”
      老人翻到病历的某一页。
      “2021年3月,他自杀那次,留了遗书。上面写着:‘我对不起简竹,我毁了他的人生。如果我的死能让他好过一点,那我就去死。’”
      何简竹的呼吸停了。
      “我们救活了他。”Dr. Lewis说,“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处于行尸走肉的状态。直到有一天,他突然说,他不想死了,他要治好病,回去找你道歉。”
      Dr. Lewis合上病历,看着何简竹。
      “何先生,云烟现在的人格整合虽然成功了,但他还是很脆弱。我破例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可以营造一个能接纳他、理解他的环境,而不是让他继续在愧疚和痛苦里挣扎。”
      何简竹低下头,双手捂住脸。
      “我……我不知道……”他说,“我不知道他经历了这些……我以为……”
      “你以为他是故意折磨你,然后一走了之?”Dr. Lewis的语气很温和,“我理解。从你的角度看,确实是这样。但何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可能也需要帮助?”
      何简竹抬起头。
      “你身上有很明显的创伤后应激反应症状。”Dr. Lewis说,“易怒,情绪不稳定,回避相关话题,还有……你刚才进来时,手一直在抖。”
      何简竹把手藏到桌子下面。
      “我不需要。”他说。
      “云烟需要。”Dr. Lewis说,“如果你一直这样,他会继续活在愧疚里,永远走不出来。而且……你们的关系,会重复五年前的悲剧。”
      何简竹站起来。
      “谢谢你的时间。”他说,“我该走了。”
      Dr. Lewis没有挽留,只是在他走到门口时说了一句:
      “何先生,有时候原谅别人,也是放过自己。”
      何简竹没回头,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开车回家的路上,他脑子里全是Dr. Lewis的话。
      “自杀……电击治疗……遗书……”
      他想起昨晚云烟苍白的脸,想起他手腕上的疤,想起他哭着说“对不起”的样子。
      车子开到别墅门口时,天已经快黑了。
      何简竹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车。他看着别墅的窗户,里面亮着灯。
      他抽了一根烟,直到火烧到手了才回过神来发现已经过了好一会儿。
      何简竹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开车去了公司。想发个消息告诉云烟自己不回去了,突然发现自己没有云烟的联系方式。
      算了算了,家里少一个人又不会死。
      一天,两天,三天……整整一周何简竹都没有回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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