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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姚珺璟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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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阳光穿透梧桐叶,落在崭新的课本上。喧闹的少年笑语、粉笔在黑板上摩擦时发出的细碎声响、老师温和的讲课生,全都清晰入耳。
姚珺璟听到上课铃响了,都死了还要让他想起这些不愉快的记忆。而后感受到旁边有人轻拍他的背,轻声说:“上课了同桌,醒醒。这节是艳娇的课。”
吕艳娇是姚珺璟高一时期的班主任。
姚珺璟猛地惊醒,胸腔剧烈起伏,冷汗涔满后背。
“你怎么啦同桌?做噩梦里吗?”同桌是一位长相甜美的女生,在班里人缘不错。她性格大大咧咧的,和谁都能玩的起来。
“没事,”姚珺璟回答她说,又茫然的看自己的手指。
可能是刚刚压久了,手背上出现几道压痕。手腕白皙干净,骨节纤细,没有密密麻麻的疤痕,是尚未被痛苦磋磨的少年模样。
视线一一扫过桌面——摊开在桌子上的高一课本、尚未完成的随堂演练、没有盖帽的黑色中性笔……窗外是葱郁的梧桐树,正值初秋时节,风轻柔、阳光也轻柔。
他可以确信,自己这是重生了。
回到了悲剧发酵的起点。
彼时,父亲尚未离家,母亲待自己也很好,依旧是幸福快乐的一家三口。而他的抑郁症也只是初见端倪,还没到无药可治的程度。最重要的是,渡岸乐队还没有火遍大江南北,只是同城小有名气的乐队,没有万人追捧,也没有开巡演。
谢槐清还没有登顶,依旧鲜活炽热、触手可及。
胸前传来阵阵闷痛,即使是再来一次,抑郁症躯体化的症状也没有减轻,这些如藤蔓般在他身体里盘根错节,根深蒂固、牢不可破。
只是这次,他有了可以改变的机会。趁着还没有严重到那种地步,尽早治疗。
他不想死了。
他决心要好好治病,好好的活下去。
他要熬过所有黑暗,接近那束光,亲眼看着谢槐清和渡岸乐队,从籍籍无名到火遍大江南北,走向灯火万丈。
同桌注意到了姚珺璟的反常,有些担忧,问道:“同桌,我看你一上午都不太在状态,是不舒服吗?要不要请假去医院看看。”
从第四节课开始,姚珺璟胸闷心慌手抖的症状越发明显,是躯体化的症状。他和同桌说了句没事,一会儿下课就去请假。
今天依旧是个大晴天,和他跳河那天的天气是一样的,久违的阳光洒在身上。校园里满是人群的喧闹声,有的男生路过篮球场时还会去投个篮。
倏地,有人从后面揽上姚珺璟的肩膀。回头看,是刘浩祎。这是他高一时候的好友。下下册分班后,他去了理科班,姚珺璟去里文科班,联系也渐渐地少了。“怎么回事?不知道等等我。”
“燕子说你不舒服,和老师请过假了吗?”刘浩祎问,“要不要去看医生?”
姚珺璟点点头,说:“我已经和班任请过假了,下午去医院看一下。我觉得应该是心理问题。”
“哎呀管他是什么问题呢,心理有问题咱们就积极去治。”刘浩祎双手放在后脑勺,“需不需要我陪你去?你一个人取我有点不放心。”
“……”想陪我去治病还是想逃课,自己心里清楚。刘浩祎是个不爱学习的,有事没事就喜欢请假。最厉害的一次,一个月请了二十二天假,也就是说一个月四周,有三周都是见不到他人影的。“你这个月请几次假了?”
刘浩祎还真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嗯……应该是十八天。没关系好吧,为了好兄弟我可以牺牲一下训练的时间,你父母是不是很忙?刚好我陪你啊。”
姚珺璟父母经营着一家服装公司,规模不算很大,但他们家也算小富。高一下册姚勇辉逐渐扩大公司规模,分店开到了隔壁洛城、江沅等地。但是,人一旦变得有钱有权,就会忘本,他曾经发誓说即便挣了大钱也会一辈子对他们母子二人好,这才过了一年。姚勇辉出轨了他的助理,不清楚是谁先主动的。
下午,刘浩祎以身体不舒服为由,让家长给他请个假,自己陪着姚珺璟去医院检查。
即便是工作日,市医院里也有不少人。
“唉珺璟,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刘浩祎指着大厅里的不锈钢排椅,“我去给你挂号缴费。”
姚珺璟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又不是腿瘸了走不了路……”
刘浩祎三步并作两步,按着姚珺璟的肩膀强制他坐下。“坐下!千万别乱动,你现在是病人,作为好兄弟我要好好照顾你。”
三楼22号诊室门口。刘浩祎把仅剩的一个凳子让给好兄弟,自己斜靠着墙百无聊赖地玩手机,时不时侧头看旁边沉默寡言的姚珺璟,少年垂着眼眸,指尖无意识的反复摩挲手腕,脸色泛着一层浅白,看上去敏感易碎。
胸口依旧发闷,抑郁症带来的躯体化不适仍没有消散。
似是看出姚珺璟的顾虑,刘浩祎出声安慰道:“紧张吗?没事啊,我陪着你呢。一会儿咱们就进去和医生聊一聊,没多大事。”
他突然感到庆幸,还好没有让姚珺璟自己来。
姚珺璟“嗯”了声,其实没有紧张,只是有一点恍惚。上次来医院,是他自己一个人来的,诊费是花的自己的零花钱。
“请姚珺璟到二十二号诊室内就诊,请姚珺璟到二十二号诊室内就诊。”
姚珺璟从座椅上起身,走到门前,轻敲三下,推门进去。留刘浩祎一个人在外面等待。
主治医生约莫二十七八岁,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看上去挺斯文。“姚珺璟是吧?名字挺好听,和我说一下你的问题?”
“莫名的心慌、手抖、胸闷,感觉特别累。”姚珺璟低头扣手指。
医生敲击了几下键盘,“还有吗?比如睡觉会不会惊醒,有没有自残的现象。”
“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惊醒,很难入睡。”姚珺璟说,“承受不住的话会。”
医生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让姚珺璟填写。“根据你近期的真实情况填写,别害怕。”
姚珺璟依言,接过医生手中的笔,一项一项填写起来。诊室里一时间恢复安静,只有笔在纸张张摩擦的“沙沙”声以及敲击键盘的声音。
问题三十一:您是否对事务专注有困难?
答:是。
问题五十八:是否做事提不起劲或者没兴趣?(若为“是”,则跳过59;若“否”,请回答第五十九问。)
答:否。
问题五十九: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
姚珺璟斟酌,在纸上写:听摇滚乐。
约莫四十分钟,姚珺璟拿着结果从诊室推门出来,眸底蒙了一层淡淡的疲惫。刘浩祎见状,立刻迎上来,问:“怎么样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他轻叹了口气,把结果递给刘浩祎。“重度抑郁症,半个月后来复查,需要配合药物治疗。”姚珺璟表现得过于平淡,好像在讲述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刘浩祎挠了挠头,随即放缓语调,“没事儿!那咱们就听医生的,定期来复查,好好吃药,会好起来的。”
“唉现在已经快六点了,你想吃什么?”刘浩祎又问,“这里离二中近,咱们去二中小吃街怎么样?我知道那儿有一家广东肠粉,老好吃了。今天高低带你去尝尝。”
姚珺璟点头,两人沿着走廊往电梯的方向走。
大厅人来人往,交谈声、叫号声混在一起,嘈杂喧嚣。姚珺璟目光漫无目的的越过人群,看到某个人的瞬间骤然僵住。那人正迎面朝他们走过来,额前碎发垂落,桃花眼,瞳色清浅通透,嘴角带着微笑。
是谢槐清。
姚珺璟呼吸猛地一滞,下意识停在原地。想抬步继续往前走,脚下却好像被胶水黏住,怎么也动不了。刘浩祎注意到旁边人的反常,视线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和不远处的谢槐清四目相对。
“怎么不走了?你认识他吗?”刘浩祎问,“我去,这穿搭挺潮啊。”
姚珺璟没有勇气抬头去看谢槐清,原本是朝思暮想的人,真正见到却怯了场。
谢槐清和他们擦肩而过,姚珺璟闻到他身上有很淡的雪松香。
*
谢槐清晃悠半天才找到他哥谢槐霁的办公室,他真是搞不明白了,明明是附属医院的医生,为什么要到市医院坐诊?还没有工资拿。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哥——忙着呢?”
谢槐霁在整理病人的档案,闻声头也不抬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今天很忙,没时间和你多废话。”
“你看你,这么急躁干嘛?”谢槐清走到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旁坐下,随手拿起他哥办公桌边缘的纸翻看。是姚珺璟刚刚填写过的心理报告,要装进一个单独的档案袋里,谢槐霁还没来得及整理。
“姚珺璟,”谢槐清指尖捻着纸张边缘,翻过一页。“兴趣爱好:听摇滚乐?我去哥,我们乐队就是搞摇滚乐的,你问他有没有兴趣来看我们比赛?”
谢槐霁皱眉,“给我放下,弄丢了你给我再写一份。”
对面应声,却没有要放下的意思。
“……”谢槐霁无语,“我才不问呢,要问你自己问。人家来看病,我来一句‘你有没有兴趣去看我弟弟比赛,他也是搞摇滚的。’有病。”
谢槐清放下心理报告,眼底笑意更深。“算了,那我去问吧。他下次来是什么时候?我来找他。”
谢槐霁:“半个月以后。不是,你把我这儿当餐馆了?你来找我到底什么事?别和我说就是来偷看我病人的病历。”
“?谁偷看了,我是光明正大好吗。!给我们乐队投资两万五,以后我们火了可以送你价值一百万的签名。”谢槐清嬉皮笑脸地说。
谢槐霁无语,他已经前前后后投资了快二十万了,每次都说“等我们以后火了送你价值一百万的签名”。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亲弟弟价值一百万的签名。
“叫爸给你转。”他说。
虽然不太理解,但为了乐队,豁出去了。“爸。没想到啊谢槐霁,你竟然喜欢给人当爸爸,行了我叫了,你可以给我转了。”
谢槐霁听了这话,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是不是有病?我说让爸给你转,不是让你叫我爸。”
“你就不能说清楚。我找了啊,他们不愿意再投资我了,让我来找你。所以我就来了。”谢槐清说,“哥,你不能见死不救。”
五分钟后,谢槐霁给谢槐清的乐队“投资”了五万块,并让他的好弟弟马上滚蛋,消失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