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结束了 他跳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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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课，姚珺璟感到很困，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怎么都得抬不起来。
他患有很严重的抑郁症，高二确诊的。曲米帕明的副作用就是这样，使人变得嗜睡、体重增加。不过第二种并没有在他身上体现，反倒越来越瘦了。一米八的个子，体重只有四十一公斤，风一来都能被吹跑。
昏昏欲睡之际，一个粉笔头砸在他头上，令他立刻清醒，抬头看讲台上的人。
林洛枳是高二(6)班的班主任，自高二开学以来一直在针对姚珺璟。刚开始暗地里给他穿小鞋，到后来直接成明面上的针对了。比如，林洛枳会莫名其妙让他站到后面听课；运动会不报项目是没有集体荣誉感，将他狠狠骂一顿并强制安排他跑三千米。晕倒在操场，她又说手机姚珺璟身体素质太差，不能怪她；班长丢了一百二十块钱，林洛枳二话不说便去搜姚珺璟书包，一无所获便恼羞成怒，要求他把班长的钱交出来，后来班长在文具盒里找到钱。林洛枳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无他，班长他爸是教育局副局长，林洛枳入选星级教师就是他爸安排的。否则，就一这样的人，一辈子也当不了星级教师。
最可笑的是姚珺璟并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这位班主任了，全班五十四个人，为什么只针对他一个？
啪——！
林洛枳把课本重重的拍在讲桌上，扬起一层粉笔灰。“姚珺璟，在我的课上打瞌睡，你是第一个。不想学了就给我滚出去，没人逼着你。但你不要来我的课上睡觉可以吗?我一看到有人打瞌睡就想一书拍死他。父母每天辛辛苦苦挣钱，就是让你来这里睡觉的?”
“岩睿，醒醒。瞌睡啦！再坚持一会儿啊，马上就下课了。”
真够双标的。
林洛枳又把目光放回到姚珺璟身上，继续指责他:“你哪来的脸睡觉?知道第一次月考你语文考了多少吗?74，连语文都不会了?上课还不好好听。马上就要高考了你知道吗?我看你这样是不打算参加中考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一会儿下课把桌子搬到最后面，你自己一个人坐单桌。”
一个老师能说出这种话，就说明这个学生基本被放弃了。
不是的，我没有不想学。只是……药的副作用很大，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下课铃响，林洛枳亲眼看着姚珺璟吧桌子搬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一缕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洒在他桌子上。蓝滨多雨，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可姚珺璟只觉得这阳光讽刺。
下节是音乐课，可以好好睡一觉了。昨天晚上陆清禾又打他了，没有原因，单纯看他不顺眼。淤青和巴掌印遍布全身，触目惊心。
最近躯体化的时间越来越长了，药物似乎产生抗药性了。
姚珺璟常常在想，活着可真累啊。是不是死了就可以解脱了……
音乐教室在另外一个教室，他独自搬着凳子挪到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刻意与周遭的同学拉开距离。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他全都置若罔闻。垂着眼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桌板上。
药物带来的困倦感如潮水般袭来，可身上细细密密的疼和胸口窒息感的闷痛搅得他根本无法安睡。
他其实是很怕疼的，儿时磕破了膝盖都会和陆清禾哭半天。陆清禾会安慰他，会耐心的给他上药，会给他买健达奇趣蛋。那时候他们还是幸福的一家三口，可这一切在高二的时候全都变了。
姚珺璟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QQ音乐。他的歌单里只有十几首歌，全都是渡岸乐队唱的，那是他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喘息之地。
高一时偶然听到渡岸乐队的摇滚乐，那时他们还没现在这么火。姚珺璟听歌并不看重歌手的名气，于是便喜欢上了这个乐队，喜欢了将近三年。今天他们会在蓝滨开巡演，姚珺璟很激动，特地提前一个月攒零花钱，后来如愿抢到门票。
指尖摸索着按下播放键，电吉他粗粝滚烫的音色流淌进来，隔绝了周遭所有喧嚣。这是这首歌的高潮部分，渡岸乐队的成名曲——《渡岸破晓》。
横渡苦海奔赴对岸微光
伤痕拼凑成长模样
纵有暴雨反复冲撞
心底热爱绝不投降
撕开慌张越过世事围墙
孤勇推开前路宽敞
微光燃起漫天晴朗
破晓就在不远前方
谢槐清的嗓音清浅温柔，隔着耳机薄薄一层，轻轻抚平他紧绷到发抖的神经。
姚珺璟闭着眼，脑海里一遍遍描摹素未谋面的少年模样，抱着电吉他站在灯光下，是他溺水人生里唯一浮上来的浮木。巡演公告公布当天，他激动中带着隐约的期待，却没有人能倾诉。
但没关系，这份隐秘的期待，是支撑他熬过打骂、偏见与病痛全部的底气。
讲台上音乐老师弹奏着练习曲，教室里嬉笑打闹声此起彼伏，唯有靠窗最后一排的少年，孤身陷在自己压抑的泥潭里。阳光落在他单薄瘦削的肩头，骨架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
在音乐声中，姚珺璟终于得以入睡。他好久没有睡这么安稳了。
没事，再坚持一下就好了，姚珺璟心想。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多天，再熬一百多天。出分后报一个离家远一点的大学，不再和陆清禾往来，再找个不错的心理医生治病。如果可以的话勤工俭学，攒钱去看渡岸的巡演。
想象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中午到家，陆清禾一如既往的没有给他做饭，今天中午又要吃泡面了。她总是这样，一心情不好就不给姚珺璟饭吃，其实就算是心情好，给的也是剩饭。
姚珺璟能这么瘦，和陆清禾也脱不开干系。说来可笑，姚珺璟第一次去看心理医生是自己去的，会诊费花的是自己的零花钱。
“开锁成功，欢迎回家。”门口指纹锁传来电子提示音。
陆清禾冷脸坐在沙发上，听到门口的声响，抬起头。“回来了?今天中午没给你做饭，你看着随便吃点什么吧。”对昨天没来由的发火一句解释都没有。
姚珺璟点点头，去厨房拿了一桶泡面，一声不吭进卧室了。打开房门，一眼看见凌乱的桌面。姚珺璟顿感不妙，昨天晚上写完作业他是把桌子收拾好了的。
陆清禾进他房间了。日记本就放在桌面上，她一打开门就能看见。姚珺璟把书桌翻找了个遍，果然，日记本没了。凭什么乱动他东西?姚珺璟心想。
他站到门口问背对着他的陆清禾:“你动我东西了?”
对方也丝毫不掩饰，从沙发缝隙里拿出一个国誉的本子。“是啊，这不想了解一下宝贝儿子的生活，就拿来看了一眼。”说着，陆清禾随手翻开一页，朗读起来:“2019年4月21日，爸爸走了。妈妈哭着问我怎么这么不争气，都不知道挽留一下他，我不理解妈妈这话是什么意思。身上的淤青很疼，我感觉怎么睡都不舒服；2019年4月30日，你们火了，我为你们感到高兴。”
2019年5月8日
她又打我了，好疼。
为什么老是把气撒在我身上?
2019年5月16日
我好像病了。
去医院看了，医生说是抑郁症。我记得我之前明明是很开朗的……
2019年10月25日
我找不到活下去的信念了
但我想去看渡岸的巡演，这是我唯一的愿望。
2020年1月16日
你们要在蓝滨开巡演了，我很高兴。
我会去看的。
2020年2月7日
我抢到门票了。
陆清禾翻到最新的一页，那是姚珺璟昨天晚上新写的，也是所有里面最长的。“2020年3月4日，再坚持一百天，报个离家远一点的大学大学，逃离陆清禾。找个不错的心理医生治病。再勤工俭学，攒钱看渡岸巡演。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陆清禾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姚珺璟，“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怎么不和你爸一起去死?”
姚珺璟深吸一口气，说:“你那也能算是养吗?你扪心自问一下，自从他走了，你有尽到一个母亲应有的义务吗?每天不给我饭吃，也不给我钱买饭。我吃泡面快吃吐了。我感觉我活的好累啊，每天在学校被老师针对完，回来还要被你当成撒气包。想让我死是吗?我如你所愿！”
说完便夺门而出。
“天天上学不知道学了些什么？都学会顶撞父母了，晚上回来我非得打死你。”陆清禾自言自语道。
日记本被陆清禾擅自翻看，那些小心翼翼藏起来的脆弱、期盼、难以言说的病痛，赤裸裸暴露在旁人眼底。就连他偷偷规划好的未来，想要逃离这里、好好治病、奔赴巡演的心愿，换来的只有一句白眼狼。
姚珺璟缓缓蹲下身，额头抵着膝盖。
长久积压的情绪终于决堤，眼泪无声砸在路面上。他不敢放声哭，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害怕声响引来路人侧目。
他真的撑得太累了。
学校里林洛枳无休止的针对，家里永无止境的争吵与暴力，抑郁症日复一日的躯体化折磨，好像全世界都在推着他往深渊坠落。
他跳河了，没有一丝犹豫。
三月初得河水冰冷刺骨，在姚珺璟看来，这远没有人心冰冷。
谢槐清，我这辈子好像没机会见到你了。下辈子吧，我一定健健康康得去见你，这样太丑了。
晚上七点，市中心得体育场馆里，灯光喧闹璀璨，万人场馆的欢呼与歌声穿透晚风。
陆清禾接到医院电话得时候她正在打麻将。“喂，哪位？”
“你好，请问您是姚珺璟的母亲吗？”
“是啊，什么事？”陆清禾觉得纳闷。手上动作不停，“东风。”
电话那头说:“我们是蓝滨市人民医院的，您的儿子姚珺璟跳河身亡了。请您来认领尸体。”
陆清禾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空白，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姚珺璟明明中午还和她顶嘴呢，现在就跳河了？哄鬼呢，要是下午没去学校老师肯定会打电话啊。“你……你们有病吧？咒我儿子干嘛？”
“女士，我知道您一时间可能难以接受。单姚珺璟就是跳河身亡了，路人看间把他捞起来的。”对面说，“您尽快来医院认领尸体。”
说完，对面便把电话挂了。
姚珺璟的尸体再太平间，陆清禾上前掀开盖在他身上的保护，吓了一跳。他的脸过于苍白了。直到此时，她菜相信自己的儿子跳河死了。抱着他痛哭起来，“姚珺璟，我就说你两局你怎么还真的……你走了让我怎么办？”
一旁的护士说:“你儿子患有重度抑郁症，有自残现象。根据手腕上的伤口新旧程度，有几处是最近才划的，动脉的位置。不深，说明想死又不想。”
重度抑郁症……
她再日记本里好像有说自己病了，当时陆清禾没在意，觉得只是姚珺璟过于矫情。原来是被真的啊。
小璟，妈妈这样做是不是太自私了，你才十几岁，我却把怒气全都发泄在你身上。
小璟，妈妈对不起你。
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