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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Demo 同一座城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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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二节课后,姚珺璟坐在位置上写英语听力,班长走到他座位前,说班主任叫他去办公室。他以为自己犯什么事了,结果是班主任让他回去找一篇演讲稿,准备下周一国旗下演讲。
是啊,高一时期他学习成绩很好的,经常作为学生代表上台演讲。可能是后遗症吧,老师叫他去办公室总觉得自己做错什么了。
临走前,吕艳娇又问:“上次你说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检查,怎么样啊?”
姚珺璟没打算向班主任隐瞒,便将那天的检查结果同她讲了一遍。
“是吗?”吕艳娇放下手动的中性笔,抬起头认真看姚珺璟,“难怪呢,我看你前段时间状态一直不太好。是因为人际关系吗,还是……”家庭原因。
姚珺璟垂眼,摇了摇头,“我自己的原因。”
吕艳娇了然,对他说:“行,有什么需要帮助的直接来找我就行。作为你的班主任,我会为你提供帮助。好了,回去吧。”
吕艳娇和林洛枳是完全不同的人,至少她不会收家长的贿赂,也不会给任何一个学生穿小鞋。高一开学第一天,她当着全班人的面说:“你们家长有打算给我送礼的可以不用来了,我这个人从教十几年,从来没有收过任何一位学生家长得礼。该怎么样就是怎么样,我不会因为收了礼就多说你几句好话。”
刚踏进教室门,差点和刘浩祎迎面撞上。
“唉小璟!”刘浩祎紧急刹车,两人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二十厘米,“刚刚班长和我说你去老班办公室了,我还以为有什么事呢。艳娇叫你去干嘛呀?”
姚珺璟后退一步和刘浩祎拉开距离,刚刚太暧昧了。“让我回去准备一份演讲稿,下周一升旗仪式要我上台演讲。”看到他这副样子,觉着有点好笑,又问:“怎么了这么紧张?”
刘浩祎侧身让姚珺璟先进,自己则跟在他后面。“你忘记啦?九月中旬,七赵博涛在学校后门勒索许昕玥,你上去把人打了,第二天他们班主任就把你叫到办公室了。我真就火大的不行,他们班学生的错她是一点不追究,二话不说就把你骂了一顿!我就不明白了,你做错什么了?找她这种观念,赵博涛勒索别人还对了?”
“这不刚刚听说你被叫到办公室,还以为你又怎么了,准备去找你你就回来了。”
这件事姚珺璟还真没印象了,后面经历的太多了,觉得这些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足挂齿,于是便慢慢淡忘了。这作风倒是和林洛枳有些像。他微微侧头,问刘浩祎:“他们班主任是谁?”
“林洛枳,你知道吗?教语文的。”刘浩祎说。
姚珺璟摇摇头,还真是她。林洛枳对他的针对从高一刚开始就开始了?可为什么呢,他们两个明明素不相识。这些恶意简直来的莫名其妙。
*
谢槐清推开训练室的门,铺面而来的是一股臭豆腐味,方远又在训练室里吃刺激性气味的食物。这家训练室在城东的一个文创园里,一个月房租六千八,谢槐请自己一个人就付得起,不用四人平摊。地板铺有深灰色的吸音棉,墙上是专业的扩散体,角落立着一台咖啡机——陈屿从家里带来的。
沈乐正蹲在那台咖啡机面前,研究怎么磨咖啡豆。然后又站起来瘫坐到沙发上,看样子应该是没学会。“陈屿,你这什么高端咖啡机,我怎么不会用?你快来给我磨一杯美味的咖啡。”
“你想得美!不回用就别喝了,山猪还想吃细糠。”陈屿说,“这边建议你去点一杯星巴克,顺便也给我点一杯。”
沈乐无语,他甚至不知道陈屿从家里带来这台咖啡机的作用是什么。放在角落里吃灰吗?他今天还非得喝上这杯手磨的。“不行,星巴克已经喝腻了,我今天要喝小陈少爷亲手磨的谢谢。”
“……”
五分钟后,陈屿手里拿着一个空杯子,有点尴尬地望向沙发上嗷嗷待哺的沈乐,一脸遗憾道:“兄弟,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你今天应该没机会喝到我的现磨咖啡了。因为我也不太会用,这台咖啡机是我爸从意大利买的,我没仔细看过说明书。诶谢槐清不是要带手磨的?去哪了。”
“放车里忘拿了。”谢槐清把吉他包放到沙发上,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台Fender Custom Shop,蓝黑双色,琴颈顶端和琴身是克莱因蓝,琴颈中部是黑色。那是他父亲送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从日本带回来的。
见人到齐,几个人便开始训练。
谢槐清把线接好,插上Mesa Boogie的头,信号干干净净地灌出来,隔壁排练室的隔音做得好,完全听不见别的动静。方远调了调效果器,说:“昨晚我改了一版副歌的和弦,你听下。”
四个人从两点排到五点。中间沈乐用手机叫了下午茶,抹茶千层和冷萃。前台的小姑娘送进来的时候探头看了一眼,悄悄拍了一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是“这绝对是我见过设备最豪的排练室”。照片里谢槐清低头调音,侧脸衬着暖黄的射灯,手指按在指板上,像弹钢琴一样从容。
五点的时候谢槐清停下来,把那句副歌又唱了一遍,摇摇头。“感觉还是紧了,你那个和弦过渡得太满。”
“那再走一遍。”方远说。
又走了三遍,到第四遍的时候谢槐清终于点了点头,把贝斯搁在腿上,拿了瓶水喝。沈乐从鼓后面跳出来,拿起手机,“对了,老周说下个月深圳那个音乐节,报名截止后天,咱们去不去?”
“去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陈屿摘下耳机,揉了揉耳朵,“上个星期演那场,台下三十个人都不到,这回好歹音乐节,总比酒吧人多吧。”
方远笑了,“三十个人不错了,上回在LIVEHOUSE,加上调音师才十二个。”
谢槐清把水放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家里群里有几条消息,母亲发了张晚餐的照片,家常菜三菜一汤,下面跟着一句:今晚回家吃饭吗?
他打了两个字回过去:不回。
然后又补了一句:下周吧。
群里沉默了一会儿,母亲又发:你那个乐队,最近怎么样?
谢槐清盯着屏幕想了想,打了一行:“还行。月底去深圳演一场。
“好,加油!记得穿外套,那边的空调开得冷。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窗外是文创园的中心广场,有人在遛狗,有人拿着相机拍建筑。天色还亮得很,六点钟的太阳斜斜地照进来,在吸音毯上拉出一道金色的矩形。
沈乐和陈屿在商量音乐节要带什么设备,方远在刷一个音乐论坛,忽然说:“诶,有人在问咱们上回那首Demo,说编曲有意思。”
谢槐清偏过头。“哪儿?”
“就那个独立音乐板块,帖子沉下去了,就两条回复。”方远把手机举起来给他看,屏幕上确实只有两条,但其中一条写着:“鼓的律动有点意思,期待后续。”
陈屿凑过来看了一眼,“哈哈”笑了两声,“两条回复,咱们离火又近了一步。”
谢槐清把贝斯重新拿起来,手指搭在琴颈上,那些音符还在脑子里转。他不急着出名,也犯不着为了钱焦虑,设备随时能换更好的,排练室可以续一整年,车就停在地面上那个车位,贴着蓝色地漆。可他还是想把这首副歌改好,哪怕台下最后只有那两条回复里的一个人来听,他也想让人听完之后,别把那两条回复收回去。
“再来一遍,”他说,“这次从桥段进。”
方远吹了个口哨,沈乐敲了两下踩镲,陈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空调的风呼呼地吹,窗外有人经过,隔着玻璃朝里面张望了一眼,然后走开了。
*
晚上,姚珺璟打开房门,屋子内漆黑一片,姚勇辉他们还没有回来,她有些想不明白,就一个小公司有什么好忙的?不过这样也好,自己一个人反而待的自在。桌子上有保姆阿姨给做的饭,他吃了几口便回房间写作业去了。
他伏在书桌前,笔尖悬在练习册上空,迟迟没有落下。偌大的房子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时钟滴答作响。家里总是这样,空荡荡的屋子容纳不下半点人声。
一股空虚感缓缓漫上来,胸口闷得发沉。
他无心继续刷题,随手打开手机漫无目的地浏览网页,鬼使神差点进一个独立音乐论坛。页面不断滑动,无数陌生曲目名称一闪而过。直到一段Demo试听链接闯入视线,姚珺璟停顿指尖,鬼使神差地点开播放键。
低沉舒缓的电吉他旋律顺着听筒漫出来,鼓点节奏干净独特。
姚珺璟微微一怔。
旋律不算喧闹,却带着一种隐忍又执拗的力量,像有人困在无光的低谷,依旧不肯停下脚步。他反复循环播放,听完一遍又一遍,下意识点开评论区,页面里干干净净,仅仅躺着两条留言。
犹豫许久,姚珺璟指尖落在输入框,缓慢敲下一行文字。
【旋律很动人,期待完整版。】
发送成功,他锁屏放下手机,重新望向漆黑的窗外。
同一座城市,两条互不相交的轨迹,借着一段无名Demo,完成第一次无声的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