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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清洗 那种异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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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异样的感觉并没有随着睡眠消散,反而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在林深的梦里晕染开来。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机车,没有纹身机。只有一张巨大的、白色的手术台。她躺在上面,动弹不得。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正沿着她后背那条蛇的纹身线条,一点一点地把皮剥下来。
“洗干净点。”
那个男人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只有皮剥了,墨水才能洗掉。只有洗干净了,才是好孩子。”
“不——!”
林深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冷汗浸透了全身。
窗外已经是正午,但地下城的天空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砰!砰!砰!”
楼下的卷帘门被砸得震天响,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子喇叭广播声:
“通知。通知。‘卫生治理’专项行动现在开始。请所有携带非法色素、非法纹身的人员立刻出来接受清洗。违者,强制执行。”
林深心脏狂跳。这声音,这语气,像极了以前那个家属院的广播,总是通知父亲去开会,总是通知她要去练琴。
“操。”
她骂了一句,翻身下床。膝盖上的伤口在刚才的动作中被扯开了,血渗出了纱布,但她顾不上。
她抓起那把沉重的改装扳手,冲下楼梯。
透过卷帘门的缝隙,林深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街上来了一群人。
他们穿着连体的白色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整个人裹得像个白色的粽子。他们的手臂上印着一个红色的标志:一个被划掉的黑色圆点。
那是“白手套”。
这群人在地下城臭名昭著。他们不打架,也不抢钱,他们只干一件事——洗纹身。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不远处传来。
林深看到那个卖早点的大妈正跪在地上,被两个“白手套”按着。大妈的胳膊上有一个小小的“福”字纹身,那是她为了祈福给孙子纹的。
此刻,一个“白手套”正拿着一把像焊枪一样的工业激光洗纹身机,对着那个“福”字狠狠地烧下去。
滋滋的声音,像烤肉一样。
焦糊味顺着风飘进林深的鼻腔。
“脏。”那个“白手套”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审判意味,“这种东西,不该存在于皮肤上。洗干净了,就正常了。”
“别动我的皮……求求你们……”大妈哭喊着,拼命挣扎。
“清洗是为了你好。”白手套无动于衷,手里的激光枪继续移动,甚至故意扩大了范围,把那一小块好皮也烧得焦黑。
林深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哪是什么治理,这是在把人当墙刷。
那种对“不洁”的零容忍,那种以“为你好”为名义的暴行,瞬间点燃了林深体内的引信。
在她的认知里,纹身是图腾,是信仰,是她是“深姐”的证明。这帮人,是在剥她的脸。
“滚开!”
林深一脚踹开卷帘门,冲了出去。
“哟,这儿还有个大的。”
领头的“白手套”转过身,防毒面具后的眼睛看向林深,最后停留在她裸露的手臂和锁骨上。
“满背,花臂。重度污染。”他像是在读一份病历,语气冰冷,“按最高规格清洗。把皮换掉。”
“来啊。”
林深反手握住扳手,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痛感让她清醒。
“我看你们谁能把我的皮剥下来。”
说完,她像一头暴怒的母狮,直接扑向了最近的一个白手套。
“砰!”
扳手狠狠砸在那人的肩膀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裂声。
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激光枪掉在地上。
林深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脚踩住他的胸口,扳手顶住他的面罩。
“清洗?你也配?”
她猛地挥手,将他的面罩打碎,露出那张惊恐的、苍白的脸。
周围其他的“白手套”见状,纷纷围了上来,手里的激光枪和电击棒亮起了光。
“深姐!”
影子带着几个伙计从旁边的店里冲了出来,手里拎着铁链和酒瓶子,“跟这帮装孙子的人拼了!”
一场混战瞬间爆发。
狭窄的街道上,金属撞击声、激光烧灼皮肤的声音、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林深杀红了眼。她根本不在乎什么战术,她就是单纯的发泄。每一扳手下去,都像是在砸碎那个把她关在笼子里的规矩。
她不想变“干净”。她宁愿烂在泥里,也不要做那个涂脂抹粉的假人。
“用火!把她的墨水烧掉!”
领头的白手套大喊一声。
几个白手套同时举起喷火枪,火焰喷涌而出,带着一股浓烈的燃油味,直扑林深而来。
林深下意识地举起手臂遮挡。
那一瞬间,她以为会被烧死。
但就在火焰接触到她皮肤的前一秒,周围的空气突然扭曲了。
那些火焰,在触碰到她的一刹那,变成了无数红色的蝴蝶,哗啦啦地飞散开来,化作一阵带着火星的风。
林深愣住了。
而那些“白手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动作停滞了一瞬。
“别停下!继续烧!”
领头的人暴怒,冲上来亲自举着喷火枪对着林深按下。
“这里不干净!这里必须改!”
火舌再次喷出。
这一次,林深没有躲。她迎着火光冲了上去,手中的扳手带着风声,狠狠砸向那个领头的脑袋。
“那就把我也烧了吧!”
“砰!”
领头人的面罩碎裂,喷火枪脱手。
但他并没有倒下。
林深看着那张脸,手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面罩下,不是什么陌生的混混。
那是……一张和她父亲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这张脸上没有那种严厉的审视,而是带着一种狂热的、近乎变态的清洁欲。
“孽障。”
那个“父亲”擦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林深,眼神里满是失望和厌恶,“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脏得像条狗。跟我回去,把皮换了,我们重新开始。”
林深的脑海里“嗡”的一声。
那张脸,那个声音,那套说辞。
所有的愤怒瞬间变成了恐惧。那是一种被压了三十年、刻进骨髓里的恐惧。
“你……你是谁?”
林深的声音在发抖,扳手差点掉在地上。
“我是来救你的。”
“父亲”伸出手,想要抓她的胳膊,“听话。把身上的脏东西洗掉。”
“别碰我!”
林深尖叫着,那种恐惧瞬间转化成了求生的本能。
她不管不顾地举起扳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张脸狠狠砸下去。
“我不洗!我不回去!这不是脏!这是我的!”
一下。
两下。
三下。
鲜血溅满了她的脸。那张“父亲”的脸终于在重击下塌陷下去,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周围的白手套见首领倒下,纷纷惊恐地后退。
林深喘着粗气,站在血泊里。她的手还在抖,但心里却生出一股巨大的、空洞的疲惫。
她赢了。
但她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背后袭来。
她猛地回头,看到那个躺在地上的“父亲”尸体,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那些血肉开始像融化的蜡一样流动,然后迅速收缩、重组。
最后,变成了一个长方形的、冰冷的……黑色公文包。
林深愣住了。
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捡起那个公文包。
包很沉,上面刻着金色的字:
《监护权变更通知书》
“不……”
林深的手指碰到公文包的一瞬间,一股电流贯穿全身。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地下城的霓虹灯开始疯狂闪烁,街道开始像波浪一样扭曲。
那个被她打碎的“父亲”的脸,此刻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着最后一句:
“你是我的。”
……
现实世界。
法庭的肃静让陆迟感到耳鸣。
审判长敲响了法槌。
“关于申请人林国栋请求变更林深监护权一案,鉴于被申请人目前处于植物生存状态,且申请人提供的医疗记录显示,被申请人曾多次表达过‘希望结束痛苦’的意愿……”
律师站在前面,手里举着一份文件。
“这是林深女士在三年前签署的公证遗嘱,里面明确提到:‘若我陷入不可逆的昏迷,请务必维持我的体面,不要让我苟延残喘。’”
“这证明了,申请人比现在的监护人更了解病人的真实意愿。”
陆迟死死地盯着那份文件。
那是林深的字迹。熟悉的、略显拘谨的字体。
他记得那个晚上,她在值班室里写这份东西时,手一直在抖。她说:“陆医生,如果我有一天变成了那种废物,就把我扔了吧。我不想被关在笼子里给谁看。”
那是她对自己命运最清醒的绝望。
而现在,这份绝望,成了父亲把她接回去“合法占有”的铁证。
陆迟想要站起来反驳,想要告诉法官这个人是个控制狂,想要告诉他们林深在清醒时的那些挣扎。
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那个坐在对面的老人。林国栋脸上挂着得体而悲痛的表情,甚至在听到遗嘱被宣读时,还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
那演技,无懈可击。
“驳回。”
陆迟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
但他知道,法律讲究的是证据。
而梦里的那个林深,此刻正抱着那个象征“监护权”的公文包,站在正在崩塌的地下城中央,看着周围的一切像沙画一样被抹去。
黑色的天空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那一瞬间,林深明白了一件事。
这只是个开始。
因为那个“父亲”,只是个投影。
而真正的牢笼,正在现实里,张开大口等着她。
世界陷入黑暗。
下一秒,林深睁开了眼。
这一次,她没有闻到烟味。
她闻到的是,昂贵、冷冽、带着一丝皮革气息的——香薰味。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正坐在一张巨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握着的不是扳手,而是一支金色的钢笔。
面前是一张长长的会议桌,坐满了穿着黑色西装、大气不敢出的下属。
“林总。”
一个秘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董事会还有五分钟开始。关于收购‘陆氏医药’的方案,您看是用‘拆分重组’,还是‘直接私有化’?”
林深茫然地抬起头。
面前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座钢铁森林般的金融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