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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的暴动 下一秒,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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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林深猛地睁开了眼。
没有冰冷的会议室,没有精致的香薰。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酒精味混合着廉价烟草的焦油味,像一记重拳轰进了她的鼻腔。耳边的嘈杂声震耳欲聋,重低音像是在心脏上蹦迪。
她低下头。手里握着的不是金笔,而是一个满是油污的绿色玻璃酒瓶。身上那件笔挺的黑色西装不知何时已经破碎,挂在身上的,是一件沾满灰尘和干涸墨迹的黑色皮夹克。
“这就醒了?刚才不是还要收购全世界吗?”
耳边传来一声嗤笑。那个叫“影子”的男人正坐在满是涂鸦的栏杆上,手里晃着一把折叠刀,眼神玩味地看着她。
林深怔怔地看着四周。
巨大的霓虹灯牌在头顶闪烁,紫红色的光像伤口一样流淌。
刚才那个“林总”的世界……那个充满权力、秩序和体面的世界,竟然让她感到窒息。那是一个更精美的笼子,一个用成功堆砌的白色坟墓。
她感到一阵反胃。
她猛地举起手中的酒瓶,仰头,将剩下半瓶烈酒灌进喉咙。辛辣的液体像岩浆一样烧灼着食道,呛得她剧烈咳嗽,眼泪都流了出来。
但这痛感,这火辣辣的烧灼感,让她感到无比真实。
“操。”林深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狠劲,“那个梦真恶心。”
“哪个梦?”影子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还是那个……你总是要把一切擦得干干净净的世界?”
林深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盯着自己颤抖的手指,那是酒精带来的生理性震颤,也是灵魂兴奋的颤栗。
她不想回去。
哪怕这里是地狱,只要不用当那个完美的雕像,地狱也是天堂。
“影子。”林深抬起头,眼神里燃烧着两簇幽暗的火苗,“再给我纹身。”
“纹什么?”
林深转过身,脱下皮夹克,露出后背。
“再纹一只野兽。”她说,“撕碎我。”
纹身机的声音是独特的——“滋——滋——”,像是一只饥饿的马蜂在耳边盘旋,又像是某种古老的锯子在切割骨头。
林深趴在那张充满磨损痕迹的躺椅上,皮肤接触到冰凉的乙烯基人造革,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深姐,这可是大活儿。”影子戴着黑色橡胶手套,手指沾着凡士林,在她背脊上游走,“这图一纹上去,以后那些所谓的上流人士看你的眼神,就像在看阴沟里的老鼠。”
“我都说了,纹!”
林深突然低吼一声,猛地回头,那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狼。
影子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颗尖锐的虎牙。“好嘞。既然深姐想玩把大的,那我就成全你。”
“滋——”
第一针落下。
那种痛感尖锐而细密,瞬间穿透了皮肤,顺着脊椎窜上了天灵盖。那不是一种温柔的抚摸,而是一种暴力的入侵。
林深浑身一颤,手指死死抓住了躺椅边缘的污秽皮套,指甲几乎要掐进去。
痛。
好痛。
但紧接着,一股奇异的电流顺着痛觉中枢炸开。那种常年盘踞在她脑子里的、紧绷得快要断裂的神经,似乎被这根针狠狠挑断了。
紧绷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变态的松弛。
“这就是……破坏的感觉吗?”林深大口喘息着,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
影子手中的纹身机并没有停下。墨水被强行注入皮肤,黑色的线条开始在苍白的画布上蔓延。
“呵……”
林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破碎的笑。
在白色的梦里,她是心理咨询师,她每天都在“修补”别人,修补那些破碎的心灵。她小心翼翼地缝合伤口,唯恐弄痛了谁。
可现在,她正在撕碎自己。
每一针下去,都是在那个“完美林深”的脸上划一道口子。
“再来深一点……”林深喃喃自语,眼神迷离,“不够……还不够痛……”
这种□□的痛苦,竟然让她感到一种变态的快感。就像是憋在水底太久的人,终于冲出水面吸到了第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
她不需要控制表情,不需要端坐仪态。她可以痛得蜷缩起来,可以叫出声,可以让眼泪鼻涕流一脸。
在这里,狼狈是一种特权。
时间失去了概念。不知过了多久,影子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机器。
“成了。”
影子扔掉沾血的棉球,递给她一面镜子。
林深艰难地转过头。
镜子里,此刻布满了黑色的图腾。皮肤表面泛着一层油光,那是药膏、血液和汗水的混合物。
脏。
真脏。
但是……
林深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那块滚烫、红肿的皮肤。指尖传来一阵刺痛,但那痛感真实得让人想哭。
“真美。”
她对着镜子里的那个“烂人”,露出了一个扭曲而灿烂的笑。
因为这是她亲手毁掉的,也是她亲手创造的。
纹完身后的夜晚,是一场关于“堕落”的狂欢。
林深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处理伤口、去喝温水养生。她穿着那件皮夹克,没穿内衣,任由粗糙的皮革摩擦着背后红肿的纹身,每一次摩擦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隐秘的快感。
她坐在酒吧最角落的那个卡座里。
桌上摆满了各种颜色的酒瓶。昂贵的威士忌,廉价的伏特加,还有兑了红牛的劣质啤酒。
她没有选择。她抓起最近的瓶子就往嘴里灌。
酒精在胃里翻江倒海,像是有一只手在搅拌着她的内脏。这种恶心感并没有让她停下,反而让她感到一种自虐般的兴奋。
“喂,深姐。”
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凑了过来,手不老实地搭在林深的肩膀上,“一个人喝多没意思,陪哥哥……”
林深抬起头。
在白色梦里,这是她会礼貌避开、甚至会感到生理不适的类型。
但现在,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浓烈的、属于雄性的汗臭味和烟草味。
这味道不好闻,甚至有些刺鼻。但这味道里没有“审视”,没有“期待”,只有赤裸裸的欲望。
林深没有推开他。
她反而凑近了那个男人,鼻尖几乎贴上对方的脖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味儿……”林深眯着眼,像是闻到了什么珍馐美味,“够味儿。”
男人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个传说中狠辣的“深姐”会是这种反应。
林深突然一把抓过桌上的半瓶烟灰缸,里面堆积着厚厚的、湿漉漉的烟灰和几个被浸透的烟头。
在男人惊恐的目光中,她抓了一把烟灰,毫不犹豫地抹在了自己那个刚纹好的、正火辣辣作痛的伤口上。
“嘶——!!!”
剧烈的刺痛瞬间炸开,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骨髓。烟草中的尼古丁直接刺激着破损的神经,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酷刑。
林深疼得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但她没有尖叫。
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横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看着自己变得脏兮兮的手,看着那抹在自己伤口上肆虐的灰烬。
这就对了。
这就对了!
她不需要那个干净、无菌、连咖啡因都要计算的林深。她要的是这个肮脏、混乱、正在发炎的林深。
“脏……我也配脏……”
林深抓起一瓶伏特加,仰头灌下。辛辣的酒液冲过喉咙,混着嘴角刚才蹭上的烟灰,一并吞进肚子里。
这是一种亵渎。
随着酒精的上头,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霓虹灯拉成了长长的光怪陆离的线条。桌子、椅子、甚至是眼前那个男人的脸,都开始融化,变成了一团团色块。
林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
她感觉到自己正在下坠。坠向那个充满了烟味、酒味、机油味和血腥味的深渊。
那不是地狱。
那是她的乐园。
在那里,她不需要拯救谁,也不需要被谁拯救。她只需要腐烂,然后从烂泥里,开出最毒艳的花。
“影子。”
林深突然喊了一声。
一直坐在不远处的影子走了过来,看着疯疯癫癫的林深,眼神复杂。
“带我去……最高的地方。”林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神狂热而空洞,“我想看看……风怎么把我的面具吹碎。”
影子沉默了一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扔给她。
“那是通往‘天台’的路。别摔死了。”
“摔死?”
林深接住钥匙,冰凉的金属硌得手心生疼。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背影摇摇晃晃,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孤勇。
“摔死了,正好给我那只野兽……祭天。”
她推开门,走进了外面那漆黑的、充满了未知与风暴的夜色中。
身后,酒吧里的喧嚣依旧。
而那个完美的林深,正随着满地的烟灰和空酒瓶,一点点碎裂,直至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