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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审问 谢庸被带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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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庸被带进都察院大堂的时候,两条腿都是软的。
他做官做了十几年,不是没见过这阵仗,可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跪在这冰冷的大堂上,被当成犯人审。堂上堂下站了一排皂衣衙役,手持水火棍,面容肃杀。墙上悬着“明镜高悬”的匾额,字字如刀,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昨日他还是四品郎中,今日便成了阶下之囚。这一切来得太快,快得他连后悔都来不及。
谢庸闭了闭眼,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安歌会救他的。看在清蕴的面子上,安歌一定会救他的。只要安歌肯出面,凭安家在军中的分量,都察院怎么也得给她几分薄面。
对,不会有事的。
谢庸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
“啪”的一声惊堂木落下,谢庸被吓回神,抬眼看着端坐在公案之后的主审官。
“谢庸。”监察御史苏彦清开口,“陛下有旨,命都察院勘问你涉嫌倒卖贡锦一案。你须据实回话,不得隐瞒。”
谢庸伏地叩首,额头贴在冰冷的青砖上。
“回大人,下官冤枉啊!下官没有倒卖贡锦,还请大人明鉴!”
苏彦清没理会他,抬了抬手,“带沈福上堂。”
堂外传来脚步声。沈福被衙役带了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
“小人沈福,拜见大人。”
苏彦清的目光在沈福身上扫过,然后落在谢庸身上:“谢庸,沈福说不知这批云锦乃是贡品,是你说手里有批云锦急着出手,愿意低价卖给他,他才买下这批云锦的。是也不是?”
谢庸一听,急忙直起身子否认,“大人明鉴!下官冤枉!那云锦分明是周文通卖给他的,与下官无关啊!”
苏彦清盯着他,琥珀色的眸子眯了一下:“哦?你既说与你无关,又怎知晓是周文通卖给他的?”
谢庸支支吾吾,磕磕巴巴道:“下,下官……”
“还不从实招来!”苏彦清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不怒自威。
谢庸被这一声震得浑身一哆嗦,额上的冷汗滴落到青砖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横,抬起头来。
“回禀大人,事情是这样的。下官的故交周文通前些日子找到下官,说他手中有批云锦急着出手,但一时找不到买家,便问下官可有相熟的富商。下官这才想到了沈福,便出面牵线,将沈福介绍给了周文通。至于那批云锦到底是不是贡品、卖了多少钱,下官真的不知情啊!”
话音刚落,沈福便接上了话。他看着谢庸,脸上带着七分愤懑三分委屈:“谢大人,您这话可就不地道了。我明明是从您手中买的云锦,您骗我买贡锦还不够,怎地还污蔑旁人。那一万四千两银子不是都进了您的口袋吗?”
谢庸一听这数字,登时急了,脱口道:“胡说!我只收了七千两!”
此话一出,满堂皆静。
谢庸暗道不好,连忙找补,“是周文通,他为了答谢下官,给了下官七千两银子。下官句句属实啊。”
“哦”,苏彦清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周文通给了你七千两,这么说来,你承认从这桩买卖里得了银子?”
谢庸身子顿时软了下来,他狡辩道:“下官,下官确实收了周文通七千两。可下官只是帮他牵线,那七千两是他给下官的谢仪,不是卖云锦的钱啊!”
苏彦清靠回椅背,声音冷了下来:“谢庸,你方才说这批云锦与你无关,现在又承认收了周文通七千两。本官且问你,若只是牵线搭桥,他为何要给你七千两的谢仪?”
“许……许是他出手阔绰……”
苏彦清冷哼一声,“谢庸,你当本官是傻子不成?什么样的交情,值得人拿七千两银子当谢仪?”
谢庸连连叩首:“下官不敢!下官不敢!大人明鉴。这银子确确实实是周文通给下官的,下官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啊!”
苏彦清不再看他,拍下惊堂木:“传周文通上堂。”
一炷香后,周文通到了。
他穿着一身茶褐色长衫,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步伐不疾不徐。进了大堂,他先是用余光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谢庸,然后撩袍跪下,动作端正从容。
“下官周文通,拜见大人。”
“周文通,谢庸指认你倒卖贡锦,还说你给了他七千两银子。你可认罪?”
周文通面露震惊,正色道:“一派胡言!下官从未做过此事!倒卖贡锦乃是重罪,下官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沾这杀头的买卖!更遑论给旁人七千两银子。求大人明鉴啊!”
谢庸听他矢口否认,急了,指着他道:“周文通!明明是你让我帮你找买家,如今怎好意思说自己从未做过此事!”
周文通转过头来看着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谢兄,你我二人是同乡,在京城里相互扶持十几载,说句情同手足也不为过。我周文通自问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怎可如此污蔑我。”
“你!你——”谢庸气得浑身发抖,他这时才明白,自己是被做局了。他转向苏彦清,重重叩首,“大人!明明是他找上下官,让下官帮他找买家的!下官与他相交十几年,没想到他会设局陷害下官!求大人明察!”
苏彦清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周文通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谢庸身上。
半晌,他沉声道:“传张顺上堂。”
张顺被衙役带了进来,他低眉顺眼地走到堂前,撩袍跪下。
“小人张顺,拜见大人。”
“张顺,将你前几日在都察院所说的证词,再当堂讲一遍。”
张顺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开口道:“是,小人前些日子在东市闲逛,看到这位沈老板在和人夸赞他新到的云锦,说质地极好,小的便上前看了一眼。发现那云锦的颜色、纹路,分明就是今年江南织造局上供的那一批。可上贡的锦缎在内务府都有记录,不可能被人拿去倒卖。小的就想起来有批受了潮要销毁的云锦。”
他顿了顿,接着道:“回到家后,小的心里一直不踏实,翻来覆去地琢磨这件事。这一琢磨,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看到负责销毁这批云锦的刘管事和一个人在角落里小声说着什么。两人凑得很近,小的不敢靠近,只躲在墙角远远瞧着。那人和刘管事说了几句,便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塞到刘管事手里。刘管事接过后笑得很开心,还连连拱手。小的当时就觉得蹊跷,只是没往深处想。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小的前后一联系,才明白过来,怕是刘管事和那人联手倒卖了本该销毁掉的云锦。”
苏彦清问:“你说你看到刘全与人私下会面,那你可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张顺点了点头:“那日巷子里虽然暗了些,但仓库后门挂着一盏灯笼,小的躲的墙角离他们不过十来步远,看得还算清楚。”
“那你看看堂上这几人,可有你说的那个人?”
堂中气氛骤然一紧。
张顺跪直了身子,大着胆子往沈福、周文通、谢庸三人脸上一一扫过。直到看到谢庸时,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回大人,是,是这位大人!”张顺抬起手,直直指向谢庸,“那日与刘管事说话的人,就是这位大人!小的看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认错!”
谢庸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胡说!”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尖厉了几分,“我何时见过什么刘管事!我连刘全是何许人都不知晓,你为何要血口喷人!”
张顺往后缩了缩,“小的没有胡说,就是这位大人。”
“你!你——”谢庸气极,浑身抖得厉害,“你血口喷人!我从未见过什么刘全!是你,你们,串通好了要害我!”
苏彦清拍了下惊堂木,“肃静。”
谢庸胸膛剧烈起伏着,没再说话。堂中重新安静下来。
“刘全回家探亲,现不在京中,本官已命人去寻。待刘全到案之后,那日与他私会之人究竟是谁,自然水落石出。来人,将谢庸、沈福、张顺押入牢房候审。周文通暂释,但不得离京,随时听候传唤。”
“是!”
两个衙役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谢庸。谢庸被拖起来时,冲着周文通嘶声道:
“周文通,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设局害我!周文通——”
周文通看着谢庸,脸上依旧是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谢庸的喊叫声渐渐远去,沈福和张顺也被衙役押了下去。
他转过身来,向苏彦清深深一揖:“大人,若无事吩咐,下官便先行告退了。”
苏彦清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淡淡点头:“去吧。记住,不得离京。”
“下官明白。”周文通恭声道,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退下。
苏彦清独自坐在公案之后,手指在案卷上轻轻摩挲着,眉心不自觉地拧紧了几分。
审案前,三皇子府上的人专程来递了话,话说得冠冕堂皇,什么“倒卖贡锦,轻慢天家,罔顾君恩,此等恶行,定要严惩不贷”。明面上句句在理,可苏彦清在官场沉浮这么多年,怎会听不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这分明是要他重判罪犯。
如今审下来,苗头直指谢庸。谢庸又是安将军的岳父。此案若真按三皇子的意思重判,谢庸怕是难逃一死。到那时,安家那边又该如何交代?
苏彦清缓缓合上案卷,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