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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结案 入夜,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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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将军府书房里的烛火燃得正旺。
谢清蕴收到长公主传来的一封密信,她拆开看罢,眉间的沉郁散了几分,将信递到安歌面前。
“殿下那边传来消息。陛下已经下旨,由左都御史王崇督审此案。”
安歌接过信扫了一眼,抬头道:“左都御史是殿下的人吗?”
谢清蕴在安歌对面坐下,缓声道:“王崇是太原王氏的旁支,此案由他督审,父亲的案子便有转机。”
安歌松了口气:“那太好了。”
谢清蕴垂下眼帘,没有接话。父亲收下七千两是真,无论怎么审,这个污点都洗不掉。最好的结果,也无非是从轻发落。
但这些话她没对安歌说,只轻声道:“且看他们怎么审吧。”
三日后,都察院大堂。
堂上比初审时多了一张公案。左都御史王崇端坐于主审苏彦清之侧,穿一身深绯色官袍,面容方正,眉目清肃,通身气度沉稳。他只静静坐在那里,便让堂上堂下的气氛沉了几分。
苏彦清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沉声道:“昨日,本官派去寻刘全的衙役回报,刘全在返乡途中被谋财害命。衙役在当地县衙调来了勘验笔录,又起出棺木,确认尸身多处被钝器所伤,衣袋翻空,随身包袱不知所踪,现场及尸身上均未发现任何银两财物。”
堂下一片死寂。谢庸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刘全死了,他最后一点指望也彻底断了。
苏彦清说完,抬手示意书吏将武陟县送来的尸格笔录呈到王崇案前。王崇接过,低头翻看片刻,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微微颔首,将笔录放下。
苏彦清继续道:“刘全虽死,但衙役在其家中搜出了六千两银票,还有一张字条。”
他抬手一招,书吏端着个铺了黄绸的托盘走到堂中。托盘上整齐摆放着六千两银票和一张折痕深重的纸条,苏彦清让书吏将纸条展开示众。
“这字条上写着:买家已找好,事成之后,你我平分。虽无署名,但笔迹可辨。本官已调来谢庸与周文通平日所书公文,现在就让书吏当场比对字迹。”
书吏闻声上前,将谢庸与周文通平日亲笔书写的几份公文与那字条并排摆在一处。堂上众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书吏俯身细看,比了又比,又请了两位资历更深的同僚上前一同参详。片刻后,书吏直起身来,向苏彦清一揖,朗声道:“回大人,经比对,这张字条上的笔迹,与谢庸平日所书公文的笔锋走势、落笔习惯,别无二致。”
谢庸浑身巨震,脱口道:“不可能!我从未写过字条,这一定是仿的,是有人仿了下官的笔迹!”
苏彦清看着他,冷声道:“谢庸,你口口声声说这字迹是仿的。那本官问你,刘全家中搜出的这六千两银票,与你收下的那七千两出自同一钱庄,出票日期一致,编号相连。你又作何解释?”
谢庸支吾,答不上来,片刻后,他伏在地上,磕头喊冤,“大人!下官真的是被陷害的!这都是周文通设的局!下官真的冤枉啊!求大人明鉴!”
“你口口声声说是周文通害你,那你可有半分证据?”
谢庸愣住。他有什么证据?没有文书,没有字据,没有证人。他拿不出一样能证明周文通有罪的东西。
他跪在那里,挣扎道:“大人,下官没有证据,可下官句句属实啊!大人,求大人明察——”
“谢庸。”王崇忽然开口。
堂中霎时一静。
“物证昭彰,银钱往来凭据俱在。你为官多年,应当明白,据实供认与百般狡辩,孰轻,孰重。”
他说完,端起茶盏,没再看谢庸一眼。
谢庸跪在地上,明白了王崇的提点。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如今最好的法子,便是断尾求生。若再纠缠下去,只会把谢家上下都拖下水。
谢庸闭了闭眼,一滴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他伏下身去,额头贴在冰凉的青砖上,声音沙哑而绝望:“下官……认罪。”
苏彦清看着堂下伏在地上的谢庸,示意书吏上前:“让他们画押。”
书吏将写好的供词送到谢庸面前。谢庸跪在地上,捏着笔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他看了一眼供词上密密麻麻的字,颤颤巍巍地在末尾画了押,又按了手印。
几人画完押后,苏彦清拍下惊堂木:“人犯谢庸依旧收监。此案卷宗整理完备,连同供词物证一并上奏,候陛下圣裁。退堂!”
几人被带下去后,苏彦清站起身,向王崇躬身一礼:“大人,请到后堂一叙。”
王崇微微颔首,随他转入后堂。
苏彦清亲手为王崇斟了一盏茶,然后才开口:“依大人之见,谢庸这个案子该如何拟罪?”
王崇端着茶盏,沉吟片刻,缓缓道:“谢庸收了七千两银子,铁证如山。只是,刘全之死疑点重重。况且倒卖贡品、主谋一节,终究缺少实据。字条和银票只能证明谢庸与刘全之间有关联,却不足以证明谢庸便是主谋。”
他抬起眼,看向苏彦清:“依本朝律例,官员私罪贪利,罪止其身,不连眷属。依我之见,革去谢庸官职,追缴赃银,发配流放。如此,既合律法,又不至于牵扯过广。”
苏彦清听完,思忖片刻,拱手道:“大人说的是。下官这就写卷宗,按此拟罪上奏。”
王崇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苏彦清暗暗松了一口气。有王崇这番话,他便不用再为如何拟罪而左右为难了。这样既不会得罪三皇子,安家那边也有了交代。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次日,圣旨下达到都察院。
谢庸被押到大堂接旨,内侍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原吏部四品郎中谢庸,身受国恩,位列朝班,不思恪恭守职,反敢私受财贿,贪墨七千两白银,涉案贡锦倒卖一案,虽主谋之责证据不足,但其收受贿赂、罔顾法度,罪证确凿。着即革去谢庸一切官职功名,追缴赃银七千两,发配岭南,流放十年。此案罪止谢庸一身,其妻孥家眷概不株连。钦此。”
谢庸伏在冰冷的青砖上,哑声叩首,“罪臣谢庸,领旨谢恩。”
谢清蕴得到消息后,在窗边站了很久。
安歌从外面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她这副模样。谢清蕴站在窗前,逆着天光,脸上看不分明。但安歌却感觉到,谢清蕴有些难过。
“清蕴。”安歌轻声说。
谢清蕴转过身来,声音微微沙哑,“安歌,我想去牢里看看他。过几日,他就要起解了。”
“好,我陪你去。”
谢清蕴摇了摇头,“我想单独和他说几句话。”
“那我在外面等你。”安歌急切道。
谢清蕴看着安歌眼里的担忧,没有拒绝,“好。”
牢房在大理寺西侧的诏狱里。潮湿的霉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沉沉地压着人的呼吸。
谢庸蜷在墙角的稻草堆上,听见门响,迟缓地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在看到谢清蕴的那一刻,忽然迸出亮光。
他手脚并用地从稻草堆里爬起来,踉跄着扑到牢门前,双手死死抓住木栅栏,目光越过谢清蕴,急切地向她身后张望。
“安将军呢?”他的声音嘶哑而急促,“清蕴,安将军没来吗?你让她来,你让她来啊!她一定有办法的,只要她肯去向陛下求情——”
“父亲。”谢清蕴打断了他,她看着谢庸散乱的头发、憔悴的面容,心绪复杂。
“圣裁已定,无可回转。安歌也无能为力,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谢庸不死心,继续劝道:“清蕴,你再替父亲去求求安将军,好不好?她是将军,是安家的人,朝中那么多人都敬她三分。只要她肯开口,陛下说不定会开恩的。父亲不能去岭南啊,我这一把年纪,去了就回不来了啊——”
谢清蕴看着谢庸哭求的样子,沉声开口:“父亲,在您收那七千两银子的时候,可曾想过,若东窗事发,我和娘亲该如何自处?”
谢庸怔住,她看着谢清蕴清冷的眸子,不知如何回答。
谢清蕴轻笑了一声,笑容带着苦涩,“父亲,您从来只在乎自己的仕途。您让我读书,是为了让我在贵人们面前替您争光。您为我寻师,是为了让我嫁个显赫的人家,替您铺路。我这一生,在您眼里,从来就不是一个女儿,只是一枚棋子。”
谢庸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我病了,您不曾问过一句;我受了委屈,您不曾护过我一次。您只关心我能不能给您换来一个更好的官位。”
她停顿了一瞬,目光落在谢庸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
“我不欠您什么。今日我来,给您送这些,已经是为人子女最后的本分。”
说着,将手中的包裹从栅栏缝隙间递了进去。
“押送的官差,我会托人打点。父亲,岭南路远,您多保重。”
她说完,不再看谢庸,转身向甬道外走去。
谢庸瘫坐在稻草堆上,望着女儿渐行渐远的背影,喉咙里终于挤出了一声沙哑的呜咽。
谢清蕴走出牢房的那一刻,天光从头顶的井口倾泻下来。她站在台阶上,微微眯起眼睛。春风从廊下穿过,吹动了她鬓边的碎发。
安歌就站在台阶下面,背对着牢门,望着远处的宫墙。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谢清蕴走到她面前,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安歌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疼不已。想把人拉进怀里安慰,却又顾忌着乾元的身份,不敢动作。
她最终只是伸出手,牵住谢清蕴的手腕。
“我们回家。”安歌说。
谢清蕴看了一眼安歌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然后抬起头,对上了安歌那双满是疼惜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