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我没有男朋友 这样的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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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今天该换药了。
岑安看了一眼手机，又放回去。
昨天已经发信息，又提醒林风一次了，林风还给他回了一张图片，手臂很好，吃的也很清淡。
岑安强行把视线拽回电脑上，没一会儿，电脑上就出现两个叽叽喳喳的小人。
一个在说：他可是为了保护你才伤的，你怎么也得关心一下吧。
另一个马上反驳：你得了吧，他又不是小孩，自己也能去换药，你就是想去见他，你——用心不纯。
岑安啪的一声合上电脑，烦死了。
刚消停没一会儿，小棠进来送材料，顺口提了一句：“岑哥，外面下雨了，你带伞了吧。”
岑安这才往窗外看了一眼。
雨下得很大。
他盯着窗外的雨看了几秒。马上拿起手机，找到那个“L”的联系人，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你去换药了吗？”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一下一下在手机上敲着。
一分钟。没有回复。
三分钟。没有回复。
十分钟过去了。
岑安盯着屏幕上那片安静的对话框。之前听他助理说许哥让他休息几天，那他应该没去公司，以他的脾气，应该不会特意麻烦助理送他去医院吧。
那他要怎么去医院呢？他会不会自己开车了？他的手臂还有伤呢！
还是打车，他的身份能打车吗？
岑安越想越坐不住。他抓起车钥匙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一路上林风都没有回复。
岑安一路开到市医院，停好车，还是没有消息。
岑安心里越来越慌。
嘟——嘟——嘟——电话也没有人接。
岑安挂了电话，推开车门。雨比他想象的更大，他从车里拿了把伞——来不及撑开就直接往门诊大厅跑。
他必须见到林风才能安心。
岑安一边跑一边留意着人，直到他跑到门诊大厅外侧的吸烟区，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林风一个人在吸烟区，轻靠着吸烟区的门，帽子压得很低，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那只包着纱布的手臂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指间夹着一根烟。
也直到这时岑安才察觉到，自己这样有多说不过去。
岑安看着他，脚步慢了下来。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
就在这时候，林风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他看到岑安时明显愣住了。
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烟按灭。
顾不得手臂上的伤口，就去拉岑安进来躲雨，岑安担心他淋湿手臂，赶紧快走两步随他进来。
“岑安。”林风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哑。他伸手去擦岑安头上的雨水。
“你怎么不接电话？”
林风怔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确实有岑安的一通未接来电和一条未读消息。
“静音了。今天消息有点多，看着烦就静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解释着：
“我不知道你会找我。”
岑安没有说话。
别说林风没有想到，他自己都想不清楚为什么要跑来。
林风还维持着刚才拉他进来的姿势，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感觉到林风的呼吸擦过他的头发。
岑安今天已经暴露了太多的情感。心虚的他，实在不适合这个距离。
他撑开伞，侧过头：
“走吧。我送你回去。你胳膊不能淋雨。”
林风跟了上来，走进了伞底。
对两个成年男性来说，伞有点小。岑安只能尽量把伞往林风那边倾，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雨水打在他的外套上。林风走了两步就注意到了——岑安的右肩已经湿了，伞面几乎全罩在他这边。
他没有说话。伸手握住了伞柄，往岑安那边推了推。岑安又推了回来。
林风没有再推。
他往前走了一步，靠得更近了一些，他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拉住了岑安的左臂，把岑安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两个人紧紧地贴在一起。
岑安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林风掌心的温度，透过他湿了的外套传递过来。他能闻到林风衣服上淡淡的烟味和雨水的气味。
心脏开始不听话地加速。他没有推开林风，就这么被他拉着走完了从门诊楼到停车场的那段路。
雨声很大，伞面被砸得啪嗒啪嗒响。但伞下很安静，除了两个人心脏狂跳的声音。
岑安打开副驾的门，林风上了车，他才收了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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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雨越下越大。
岑安开得很慢，雨刮器开到最快还是来不及扫清挡风玻璃上的水幕。视线越来越差，路边开始有车停下来打双闪。他也只能在安全的位置停下来。
林风坐在副驾，看着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一下一下地刮。
岑安今天的出现，带给林风的冲击不亚于一场盛大的告白。
他脑海里反复过着这几天的事——
重逢那天岑安望向他的眼神。
被岑安摔碎的手机。
他盯着雨刮器又刮了一下。
岑安看到家里空冰箱发火的样子。酒柜前他站了很久的背影。
给自己换衣服时瞬间红透的耳朵、指尖触到他皮肤时两人过电的感觉。还有，黑暗中岑安轻触的手指。
——他当时没有细想，也不敢细想，因为每多想一次，他就多一分“岑安其实还在意他”的错觉。
可是今天——岑安冒着雨跑到他面前，只因为没有打通他的电话。看到他时还在大口喘着气，头发上挂着水珠，看到他安然无恙的那一瞬间，舒了一口气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所以，他的男朋友……
男朋友？林风一直刻意避开回忆那天，可现在岑安那天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脑海里一字一句闪过。
岑安说的是，他是我男朋友，你会怎样！
不是男朋友，是——你会怎样。岑安想问的是你会怎么样！
重逢后的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林风的思绪才被这场雨洗刷得清晰些。
在这场雨里，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回放，每一帧都在说同一件事。
林风忽然开口：
“岑安，白总到底是谁？”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岑安知道他在说什么。
林风转过头看着岑安，他在等一个定他生死的答案。
其实问题本身的答案，林风已经猜到了，但岑安的答案也是另一件事的答案，他今天也必须得到一个真的回答，他有的是耐心。
岑安的心很乱，他没想好怎么回答。
林风慢慢地靠过来，轻轻地转过岑安的脸。他的眼神温柔得好像能把人融化。
“岑安，白亦川不是你男朋友，对不对，是我误会了，对吗？”
雨更大了，雨声充满了整个车厢，砸在车顶上，砸在车窗上，砸在岑安的心上。
林风靠得太近了。他的呼吸擦过岑安的鼻尖，温热，带着一点很淡的烟味。岑安的脊背贴紧了座椅靠背，退无可退。
这样的距离，这样的雨，这个人——
都和那年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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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那年，也是这样的雨。
那天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天色突然暗得不太正常——很快，雨就砸下来了。
好像整片天空同时裂开，有人站在高处把一盆接一盆的水往下倒。雨砸在教室玻璃上，声音大到对面的人说话声音小一点都听不见。下课后，走廊上挤满了没带伞的人，有人骂了一句天气，有人把书包顶在头上冲了出去。
岑安站在走廊上，看着雨幕发愁。下课就没看到林风，这个狗东*，雨下得这么大，都不问我一句，就自己走了吗。
“带你去个地方，走不走？”声音从岑安耳边传来。林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手里拿着两件校服外套，笑得痞痞的，冲他扬了一下下巴。
“去哪？”
“你没去过的地方。”林风贴着岑安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擦过他的耳廓。那半边耳朵像过了电一样，从耳尖一路麻到肩膀。
“没伞。”岑安有些害羞，不自然地抬起胳膊给了林风一肘。
林风嘴角微微扬起，佯装被打痛，转回头，顺势把手揽在岑安的肩膀上。
“我也没有，但我有这个。”林风把外套举起来晃了晃，“跑快点就行了。”
岑安看着他那件薄薄的校服外套，又看了一眼外面的大雨。
“你确定？”
“走！”
林风说完就笑着拉起他的手腕，岑安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很配合，两个人一起冲进了雨里。
雨比开始时小了很多。两件校服外套叠在一起，他和林风各撑着一边。
一个不经意的对视，两个人开始狂笑。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笑了多久，只知道林风拉着他的手一直没松开。
“这边！”
林风拉着他拐进了巷子，跑到废弃的筒子楼前。这里是以前矿上的职工宿舍，已经废弃了好多年，小时候总听家人说这边很危险，岑安倒是听话从没来过。楼外墙上已经爬满了藤蔓，一楼的门框也没了，里面黑洞洞的。林风拉着他钻了进去。
楼里没有灯，但比外面避雨。雨声从敞开的门口传进来，变得闷闷的。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灰尘味，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木板和碎砖，还有很多杂物，零散地铺在地面上。头顶有几层楼板破了大洞，雨水从上面漏下来，在空荡荡的地面上积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洼。
林风这才松开手，用衣服擦着岑安头上和脸上的水，喘着气笑了一声：
“还好吗？”
岑安环顾一下周围，他再一次觉得林风有大病，谁家好人大晚上冒雨跑到这来。他自己也有病，因为他正在思考怎么生火烤烤两个人的衣服，而不是离开。
“林风同学，你能解释一下，带我来这干嘛吗？”
“我就是想，带你来看看。”
林风说这话时有一点点莫名的害羞。他喜欢雨，也喜欢这里，所以，他想在雨天，带着岑安来这里。这样，在他的生命里，为数不多的喜爱，便都在他身边了。
林风走到门口的位置仰头看雨，侧脸的轮廓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镀上一层水光。岑安看着他，感觉心跳漏了一拍。他突然又一次感觉到，林风身上透出的孤寂感。他并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陌生、心疼、伸出手却什么都碰不到的无力感交杂在一起的感觉。
“这地我以前总来，很安静，我一个人能待一天。”
“好吧，那我们文艺的林风同学能不能想办法，生个火呢。”
“得嘞。”
这个地林风是真的很熟悉。他轻车熟路地拉着岑安拐上二楼。二楼比一楼亮一些，墙上有一扇破了一半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外面的路灯光。这里没什么杂物，靠墙角的位置放着一张老式的布沙发，边角处的海绵已经从破口处露了出来，但很干净，沙发的一边还放着一件大衣，应该是林风的。
林风把沙发上的灰拍了拍，回头冲岑安说：
“你坐，我来生火。”
然后他转身下了楼。岑安听到他在一楼翻找什么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林风抱着很多干木板和一些碎纸片上来了。他把木板在墙角架好，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打火机，蹲在地上，几下就把火生了起来。
火光照亮了半个房间。林风蹲在火边，拨了拨火苗，让火烧得更旺一些。岑安看着他的侧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湿透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你——为什么老一个人来这啊？”每当岑安试图探究那个不为人知的林风时，他的语气里就会多一些小心翼翼。连他自己也不曾察觉。
大多数时间里，林风在岑安面前展现出来的状态都是——阳光、带着一点点痞气的小坏、放荡不羁。可偶尔岑安还是会在他的眼底捕捉到一丝孤独。
岑安对林风隐藏起来的情绪既想一探究竟，又有些不敢靠近。或许是害怕真相太令人心痛，硬要剖开，只怕会伤了林风，又或许是他知道林风给他的答案可能不是真相，如果是这样，只怕次数多了要伤了他自己。
说到底，岑安想要的是林风向他打开的心，而不是他生生的闯入。不是不愿意，是怕伤了林风的自尊，当然，也怕林风的心封得太死，不给他走近的可能。
“小时候呢，是怕我爸打我，就自己躲在这，时间长了，感觉这清静，就喜欢待在这。”
“他为什么打你啊？”岑安小声追问。
林风回过头看着他，无所谓的笑了一下，“你说呢，我调皮呗。”
岑安还在想着林风刚才的神情，他在思考林风这句话有多少是真的。
林风看着岑安在走神，他脱下自己贴身的T恤，走到岑安面前，用这唯一一件还算干爽的衣服，帮岑安擦干头上的水。
明晃晃的腹肌在岑安眼前晃。
“你——这是在勾引我吗？”岑安调侃。
“是啊，怎么样，我这姿色，还可以吗？”林风含着笑，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岑安抬头看着他，林风温柔的动作、专注的眼神让他有一种被宠爱淹没的眩晕感，他突然低头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
林风闷哼了一声。
紧接着就笑出了声。“腹肌口感好吗？”
岑安强装镇定地靠在回沙发上，回了一句：“咯牙。”
林风笑着没接话，眼神暗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衣服，单手撑着岑安背后的沙发靠背，慢慢地低下头靠近岑安。岑安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嘛，就看见他伸出手，指尖勾住自己的衣服下摆，一点一点地往上。
动作很慢。慢到岑安的呼吸都要跟着停了。
他低头看着林风的手指——骨节分明，不紧不慢地往上，像是在等什么。岑安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开始不听话，呼吸也乱了节奏。
林风的眼神始终在岑安的脸上，岑安瞬间红透的耳朵和有些慌张的眼神，林风尽收眼底。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抬手，轻轻把衣服从岑安肩膀上剥下来，转身就离开了。
林风拎着那件衣服，搭在了不知道哪找来的架子上，语气里压着笑意：
“这件也烤一下，湿着穿会感冒的。”
岑安还靠在沙发上，盯着林风的背影。等他缓过神来，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卧*啊，岑安，你刚才想什么呢。林风这个狗东*，他一定是有意的。岑安又羞又恼的看向林风。之前那点落寞的小心思也都消失不见了。
那个狗东*正像没事人一样，一件一件地烤着衣服，那身段，那脸，还怪好看的，岑安看着看着就愣了神，忘了自己还在生气。
火苗噼啪作响。雨还在下。
林风把最后一件烤好的衣服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走过来，靠着沙发边缘坐到了地上，倚着岑安腿侧。
“送你回家？”林风用头撞了一下岑安的腿。
岑安打了个哈欠。“懒得动了，能在这睡吗。”
林风起身把那件大衣披在岑安身上。“那你给家里打个电话。”
“不用，我爸妈平时都住厂子里。家里就我一个人。”
林风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看不出来，我们岑安平时是自己把自己照顾得这么好的。”
岑安困困地哼了一声，“你不回去也没关系吗？”
林风挑了一下眉毛，一副当然了的表情。伸手呼噜了一下岑安的头。“快睡吧你，眼睛都睁不开了。”
火光照着他们的脸，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
岑安没有乖乖入睡，而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林风聊天。
林风就那么好脾气地陪着，岑安问一句就答一句。岑安不说话，他就静静地坐在沙发边，看着岑安的脸。
岑安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记得睡着之前，他问林风，“你那天干吗让大彬找我借笔记，你又不学习？是不是想找我麻烦来着？”
林风是怎么回答的，他没听到。但那场大雨后，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改变了，一些曾经未被理顺的情意在两人心中悄然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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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看着岑安一直在发呆，样子有些懵懵的，很可爱，忍不住轻轻地弹了他的额头一下。
岑安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眼前是林风的脸，车窗外是还在下的雨。
“吓到了？”林风的声音很轻。但他的眼睛里，那些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期待、怕听到答案又想知道答案的紧张——岑安都看到了。
七年里，岑安不止一次想过，废弃楼的那个雨夜，如果能再久一点就好了。
而现在，一样的人，一样的雨，都在他眼前了。
岑安的答案——脱口而出。
“我没有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我没有男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