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风安》团树叶

6、第6章 错位的齿轮 认识你，我

　　林风坐在车里，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神一直看着餐厅门口的方向。

　　其实他安排好的人一直守着岑安，他知道岑安很安全，他可以不用来的。可他待在那个空荡荡的房子里，就是觉得心里不安定，或许是他知道岑安今晚和那个白总有约，而那个白总不知怎的就是让他感觉不舒服，既然在家待不住那不如守着岑安让他心安。

　　他守了很长时间，才看到岑安和那个男人从门口走出来。那个男人——看着倒是很不一般，身高和长相都很优越，身上还有一种矜贵成熟的气质。只是这远远的一面就让林风的心空了一下。

　　他点了一根烟，让自己稳了稳心神。看着那个白总和岑安说了些什么，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岑安的表情，林风看不太清，只看到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白亦川走远的方向，发了一会儿呆。

　　林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不知道那个人和岑安说了什么，不知道岑安发呆是因为那个人的话，还是因为那个人。他什么都不知道。

　　眼前的岑安失神的背影——已经足够让林风脑子里翻涌起无数种他不愿意去细想的可能。

　　林风觉得心口已经发闷的厉害。他不得不承认，那个人和岑安站在一起时，真的很登对。

　　林风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许哥。

　　林风接起来，许哥问林风有没有时间去找他——听他的背景音，应该是饭局，大概又是在谈什么合作，这个时候找林风过去，应该就是给他谈的。许哥估计喝了不少，话有点多，林风听着，嗯了几声，最后说了一句“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他又看了一眼餐厅门口的方向——岑安已经不在那里了。

　　林风发动了车子，打开微信跟安排好的人嘱咐：“你们继续守着，有事给我电话。”

　　看到那边回复，才放心地驾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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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岑安工作结束得比较早，趁着还没开始晚高峰正好提前下班，本想着还能去逛个超市买点菜。

　　结果快走到车前时，他突然看到他的车边靠着一个人。穿着一身低调的黑色，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头发没有像之前一样细心打理过，而是很清爽的顺毛，看起来有点乖。不像那个站在舞台上的林风，但特别像——很多年前放学等他一起回家时的林风。

　　岑安看着车前的人，一时之间很恍惚，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针扎一样的疼，脚步也停了下来。

　　林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到岑安时，赶紧往前走了两步。

　　岑安看到他向自己走过来，才从刚才的晃神中抽离出来。

　　“你怎么来了？”岑安一边问，一边快步向林风走。

　　“来接你下班。”林风看着他笑了一下，眼睛弯起很好看的弧度。

　　岑安的心被那个笑容狠狠地击中，一时不知道回些什么才好。林风说得这样轻松，就好像接他下班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气氛都变得暧昧了。

　　林风看着岑安有些发红的耳朵，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并开始了进一步的试探，“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你家给你做，好不好？”

　　岑安的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本能地按照他的话，想了一下林风给他做饭的画面，还没来得及开心，他又猛地意识到刚才林风说的是“去你家”——绝不可以，他还没搬家！

　　他上大学时，林风为了陪着他，租的那个房子，他到现在还住着，连陈设都不曾改过。那个房子里全是林风的痕迹！

　　他不能让林风去，林风去了会知道他这七年根本没能往前走。至于为什么不能让林风知道，他也说不清楚。

　　“不用了。”林风眼看着岑安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语气有点冷淡的抛下这句话。

　　“我晚上有事。”岑安害怕林风还会坚持，只好补了一句。

　　“那你忙完呢？”

　　“……不方便。”

　　林风看着他的眼睛，没有退。“我可以做好了，等着你忙完，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吃顿饭。”

　　林风的姿态放得很低，岑安不知道怎么拒绝，但又不能答应，心里一团乱，自己苦苦坚守的秘密好像要被人戳穿了，他只觉得难堪，忍不住炸了毛：“林风，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了不方便。”

　　岑安说完转身就走。

　　林风在原地愣了两秒，他没想到岑安会突然这么生气。也不敢去细想岑安说的不方便到底指的什么。只能压着情绪先追上去，他不是来吵架的，他不想再和岑安吵架。

　　岑安刚要打开车门，手就被林风按住了。“你干嘛？”岑安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莫名其妙对林风发火他也有点不忍。

　　“不生气了，好不好，许哥给我谈了个综艺，时间安排的紧，我过几天呢，可能要去外地一段时间，所以我就想和你一起吃顿饭，多和你待一会。你也知道，我在外面吃饭可能会被打扰。是我考虑不周，别生我的气了。”林风的手始终搭在岑安的肩膀上，让他直视着自己，一字一句态度诚恳的说完了这番话。

　　岑安张了张嘴，好半天没说出话来。林风太温柔了，他感觉自己的心好像在被林风的手轻轻的揉着，虽然动作轻柔，但却仍然一动一痛，他想把心收回来，又舍不得那份温柔。

　　岑安短暂地思考了一下，他不能让林风去家里，可林风确实不方便在外面吃饭。他想到之前白亦川提过，他们常去的那家餐厅，就是接待一些重要的客人的，私密性很好，老板是白亦川的朋友，岑安也见过，他可以带林风去那里。

　　“这附近有一家餐厅，私密性还可以，就去那吧。”

　　林风有些惊喜，他本来以为今天要被拒绝了。他赶忙点头。还没等岑安说话，立马大跨步绕过车头，上了副驾。比岑安还先上了车。

　　岑安看他那副生怕自己反悔的架势，嘴角忍不住上扬。

　　---

　　岑安停下车时，林风有些诧异，他没想到岑安说的是这里——岑安和那个白总见面也是这家餐厅。林风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但还是乖乖下了车，跟在岑安的身侧。

　　去包间的路上，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岑安？这么巧。老白也来了吗？”说话的人，正是餐厅的老板。

　　岑安也没想到，今天会这么巧碰到。往日来时倒很少见到。

　　“齐总。”岑安点了点头，算打招呼。“今天是我请——朋友来吃饭。”

　　这个齐总待人接物是十分擅长的，他的眼神在岑安和林风之间转了转，看着岑安没有介绍他们认识的意思，就连忙把人领到包间，又吩咐服务员拿了他私人珍藏的好茶，这一连番的待遇，给足的却是白亦川的面子。这一点林风还是看出来了的。

　　都打点好后，齐老板说着不打扰，看了林风一眼，却又对岑安说了一句：“下次和老白来一定告诉我，咱们喝一点。”才笑着带上了门。

　　岑安愣了一下，他和这个老板只是见过几面，并不算相熟，自己和白亦川的事，岑安也不知道他知道多少。只是今天这个齐总确实有些奇怪。

　　岑安看向林风，林风坐在他对面，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他没有再说话了，那股沉默向岑安压来。他意识到老板的话加上他和白亦川见面的事，林风可能误会了什么。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林风。”

　　“先点菜吧。”林风把菜单推过来，岑安看了一眼他搭在菜单边缘的手指——指节泛白，还有些发抖。

　　和这个白总有关的事，桩桩件件都透着不同寻常。最重要的是——岑安的态度，岑安说过他是很重要的人，还有岑安望向他背影失神的状态，甚至今天提到回家时岑安说的不方便，岑安带他来的这家餐厅，林风没有办法不去想，不在意。

　　会是岑安的男朋友吗？岑安喜欢他吗？

　　只是想到有这种可能，林风就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变得冰冷。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连带着上臂都在颤抖——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失控，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痛。

　　“我去下洗手间”，林风丢下一句话就赶忙起身走了出去。

　　岑安已经可以确认，林风误会了。他本能地起身想追出去解释。手已经碰到了门把手，又生生地抽了回来。

　　七年前的事，他不喜欢林风的解释，也没得到想要的答案，那道没被解开的心结就横亘在他们之间，谁都不舒服。

　　那今天呢？不同的答卷，背后却是同一套逻辑。是再一次成全他，还是真的坚定地选择他。今天，林风会怎么选？或许这场误会，也是一个机会。

　　这么想着，岑安重新回到了座位，再试一次吧，就这一次了。

　　林风隔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岑安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林风的表情掩饰得很好，但眼角那一点没来得及收干净的红，还是让他心里猛地一抽。

　　“……你没事吧？”

　　“没事。”林风扯了一下嘴角，“菜要凉了。”

　　林风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岑安碗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筷子。声音压得很低：

　　“那个白总——和你是什么关系？”

　　林风的眼神一直落在岑安脸上，他太想从岑安的态度中探求到一点什么了。

　　岑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林风的表情——林风的心碎全部写在脸上。他突然有些不忍心。

　　这一个空档，已经让林风的心慌乱的要窒息了。

　　“能抽烟吗？”林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太怕这个答案了。他甚至不确定，如果岑安说是男朋友，他抗不扛得住。

　　岑安把烟灰缸往林风面前推了推。他有些不确定自己还要不要试。

　　林风打开烟盒抽出一支烟，打火机愣是打了几下才打着。

　　他抽了两口烟，抬头看着岑安。他刚才的话，岑安还没有回答。

　　岑安闭了一下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凑到林风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他是我的男朋友，你会怎样？”

　　林风被烟呛了一下，猛地咳了两声。他现在的状态已经无法通过岑安的语气去思考这句话真正的含义，只能单线程地理解为——他是我的男朋友。

　　岑安眼看着林风的双眼一瞬间通红。

　　林风猛地低下头，眼泪大颗地滴在桌上。也滴在岑安的心里。

　　他赶紧用手抹开脸上的泪水。

　　岑安望向林风的眼神里有心疼，有期待。

　　林风的头压得低低的，声音还带着些哽咽：“挺好的，很般配。”

　　岑安爱他，他可以把自己的命都给岑安。可岑安如果爱上了别人，他只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就算命不要了，也不会死在岑安面前。

　　和谁抢岑安这件事，他这一辈子都没想过。因为岑安要什么，比他自己要什么重要一万倍。

　　这一辈子，除了七年前那一次分手，他没有违背岑安的意愿做过任何一件事。

　　岑安想听的解释、挽留，一样都没有。甚至他都不问一句，不问问岑安是不是真的爱上了别人，是不是真的幸福，就直接默认这挺好的。

　　七年前，七年后，推开自己这件事，他倒是贯彻得挺好。

　　岑安现在觉得，林风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他总是这样，处处表现出爱他，却不肯说出来，让他猜测让他怀疑自己，让他像一个有妄想症的疯子。更可恨的是，他还不能恨他。

　　岑安自嘲地笑了一下，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

　　“林风，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

　　林风抬起头看向他。他的思路没有跟上。太多看似矛盾的信息在他脑子里打架，更主要的是他已经痛的无法思考。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脑袋里一阵阵传出耳鸣的声音。

　　“林风，你走吧，以后也别来找我了。”岑安语气冰冷。

　　林风坐在那里，没有动。他看着岑安，他有太多的舍不得，就只好放任自己多看两眼。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干涩：

　　"……好。”

　　一个字。岑安等了那么久，等来了一个字。就像他等了七年，等来的还是成全。

　　他的眼眶已经红了，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岑安转过身走到窗边，不再看林风。

　　在岑安看不到的地方，林风把这个背影深深地刻在了心里。“岑安，我走了。你要每天都开心。”

　　岑安听到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响。他没有回头，没有转身——
　　“林风，认识你，我后悔了。”

　　林风没办法接这句话，他的心痛的让他差点失声喊出来。他只能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隔绝在那扇门之外。他用口罩和帽子遮住自己满脸的泪。七年前的心痛，七年后的心空。原来，痛苦并不只是一种感受。

　　岑安在那扇门合上后，肩膀彻底塌了下来。

　　“林风，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没有你，我没有一天是开心的。”

　　岑安的泪随着这句含混不清的话流进嘴里。这泪水真的太苦了。

　　他和林风的爱，就像错开了一个齿的齿轮。越转越紧，也越转越痛。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