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风安》团树叶

3、第3章 热搜 重逢的热搜

　　林风在活动上的异常还是被粉丝看到了，他和岑安重逢的热度是从活动晚上开始涨的。

　　起因是几个粉丝剪了个视频——商场活动的直拍，有人注意到林风在某一个瞬间表情不太对——前一秒还在笑，下一秒表情突然僵住，目光定在人群某个方向，很久没移开。她们把几个不同角度的机位拼在一起反复放大慢放，发现他对着那个方向说了一个词。

　　口型被逐帧拆解。有人说是“别走”，有人说是“别动”，争论了没两句就没人管口型了——评论区歪到了另一个方向：他看的那个位置站着一个人。白衬衫，金丝眼镜，看不清脸，但那身段站在黑压压的人群里确实很显眼。

　　“是不是素人朋友”
　　“你看他那表情像是看朋友吗”
　　“别说了我有点嗑到了”
　　“有没有人扒一下那个人是谁”

　　话题慢慢热起来。到晚上十一点左右，#林风舞台异常# #林风活动现场# #林风看的男人是谁# 标签先后出现在热搜榜的尾巴上，以不紧不慢的速度往上爬。

　　---

　　热搜的事助理小何第一时间就通知了林风。林风的粉丝他自己还是了解的，她们曾经就从林风起身时的一个皱眉，扒出了他彩排受伤的事。所以他特意嘱咐了助理这几天要多关注一下。

　　手机震了很多下，他看了一眼，是许哥。

　　接起来的时候对面声音压着火：

　　“你是不是想要我的命。”

　　林风没说话。他把热搜页面开着，往下滑了一下，看到了被放大的那张照片。那个模糊的白衬衫轮廓，他把图片保存下来，按灭了手机屏幕。

　　“祖宗，你什么意思啊，说话啊。”许哥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我在看。”

　　“你想怎么办。”许哥叹气，林风的态度他拿不准。

　　林风靠着椅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很平，不像是商量，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做好的决定：

　　“热搜撤了吧。发个声明，说是我多年没见的同学，偶然遇到，聊了两句。”

　　许哥沉默了两秒，大概在判断林风的态度。他没有立刻反驳——林风有多固执他是非常了解的：

　　“就这样？那你那个表情——"

　　“表情就是看到老同学太意外了，很正常。”

　　“你这理由，你觉得谁信？”

　　“不用谁信。有个理由就行。如果有别的事讨论，就没人记得这个了。”

　　许哥在那头叹了口气。他认识林风太多年了，从这人在街边唱歌被他发掘到现在，他太清楚林风什么时候在应付他、什么时候是认真的。现在这个语气——就是认真的。

　　“行，我让人拟声明。”

　　“许哥，还有一个事。”

　　林风接着说。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买点黑稿吧，就说我状态不好、不专业、没配合好活动流程。把焦点和话题全都引到我一个人身上，把话题彻底引开。”

　　“你是不是疯子啊，你知不知道多少人等着顶替你的代言呢，你下场带节奏，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其他家马上就会跟着围剿你，你以后怎么办。”

　　“许哥，我心里有数。我这些年也不是就靠一张脸混圈子的，我好用。”

　　许哥没有接这句话。

　　“许哥，你不弄，我自己要是干点什么，就不好说了。”

　　“辛苦了，许哥。”

　　“草。”许哥骂了一句挂了电话。

　　他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艺人都有：听话的、难搞的、动不动就发脾气的。林风不属于任何一种。林风大部分时候是配合的——懒懒地配合，你推一下他动一下，不闹事不惹麻烦。但许哥也知道，林风的配合不是因为听话，是因为他对大多数事情是真的不在乎。

　　但他也是真的疯，他不愿意干的事谁的面子也不会给。

　　许哥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你欠我的。明天一早声明发出去。黑稿我让人写。”

　　林风放下手机，他不知道如果重逢可以重演，他会怎么办，就那样放任岑安离开吗，他办不到的。

　　但如今这样，一定会打扰岑安的生活，岑安讨厌被打扰。他要让这件事对岑安的影响降到最低。

　　林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打开微博，点开自己的账号主页。

　　他的微博都是和工作相关的东西——新歌、活动、代言。几乎没有他的生活，他的日子也确实无趣得没有分享的必要。

　　林风V：

　　“活动的事是我不专心，出了些状况，是我的问题。

　　照片里的那位是我很多年没见的故人，偶然遇到有些震惊，我不希望他因为我的缘故被打扰。他不是这个圈子的人，不该被牵扯进来。

　　希望我的粉丝们能理解。给彼此留点空间，不要再去探究了。”

　　林风很少用这样的态度发微博，很快下面就有很多粉丝跟着呼吁。－“理解哥哥，不去打扰素人生活。”
　　-“哥哥辛苦了，好好休息，不去打扰哥哥的朋友，小风铃们永远支持哥哥。”

　　林风不知道热搜的事岑安有没有看到，就算看到了，他也不会打给自己的。只是现在时间有些晚了，他明天还是要查一下岑安的联系方式才可以。

　　---

　　第二天上午，岑安还是去了律所。虽然他早已独立，一些日常的案头工作也会交给助理小棠处理，今天并没有什么工作安排，但他知道留在家里他可能承受不住，所以还是顶着乱糟糟的眼袋出现在了办公室。

　　岑安刚到办公室就被小棠堵住了。

　　“岑哥！”

　　她举着手机冲过来，屏幕上是微博热搜页面的截图，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这个是你吧？昨天那个商场的活动？你是不是认识林风？你认识林风你怎么不告诉我？”

　　岑安低头看了一眼她高举的手机屏幕。对粉圈一无所知的岑安没想到，他和林风的重逢真的会被人注意到，粉丝都是福尔摩斯吧。

　　热搜词条还在，但位置已经降了不少。他看见了那张照片——自己和人群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白衬衫在一片色彩中很好认。

　　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一天天地都在刷什么东西。”

　　“不是我刷，是它自己推送给我的啊！林风可是我的本命啊！”小棠理直气壮，“而且这条热搜我昨晚就看到了，我忍了一晚上没问你，已经很克制了。”

　　岑安拉开椅子坐下来，打开电脑：

　　“同学。”

　　“你们是同学？”

　　“嗯。”

　　“就这？”

　　“就这。”

　　小棠盯着他看了三秒。但岑安的表情确实看不出任何端倪——他已经在翻卷宗了。腐女小棠内心在哭泣。

　　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那你能不能帮我要个签名？就一张。”

　　岑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答应也没拒绝。但那一眼的意思是：不走没你好果子吃。

　　小棠嘴里嘟囔着“我就问问嘛”，退回了自己的工位。

　　岑安把视线转回电脑屏幕上。

　　他打开了微博，搜了一下林风工作室的账号。最新一条发布于今早九点，是一份简短的声明：

　　“只是活动现场偶遇多年未见的同学，短暂交谈。感谢大家的关心，请给素人朋友留一些空间。”

　　措辞很官方，没有温度，挑不出毛病。

　　倒是林风的微博发的时间更早些，看着他写的那些话，岑安觉得没来由的疲惫和火大。这人上辈子是扛大包的吧。

　　关于他的讨论已经很少了，他的名字没有被扒出来，也没有人追到他的社交账号下面来打扰他。

　　但他也并不在乎这些。

　　岑安眼看着搜索出的内容，一直在变化，现在的实时里又多了一些新的内容——跟昨晚的画风不太一样了。有人在讨论林风活动的状态，说他全程心不在焉、合照环节走得仓促、对主持人也不太热情。势头明显不对。

　　岑安看了几条。他感觉到——有人在转移焦点。看来林风大明星的日子并不好过。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些黑稿就出自林风之手。

　　岑安合上电脑，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从昨天见过林风之后，他就一直在克制自己，只是一次意外的偶遇，不要去关心林风的生活。

　　可此时，他还是有些忍不住。

　　林风说的意外——是指什么呢？

　　岑安纠结的手指始终在桌面上轻轻地跳跃着。

　　他最终还是打开了电脑，在搜索框打下了林风出道几个字。

　　就当他没出现过这件事，对岑安来说太难了。

　　如今的热搜也算是给岑安一个借口，一个他可以去搜索他的消息的借口，虽然理由不够充分，但足够岑安自欺欺人。

　　搜索框里跳出一排关联词。出道时间、个人资料、代表作、音乐视频。排在最前面的一条，标题写着——林风街头翻唱《天亮以前说再见》爆火。

　　林风就是因为这个才成为明星的嘛。岑安在心里想着。那还确实是个意外吧。

　　这首歌的名字，岑安总觉得自己好像见过。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进去。

　　视频加载出来。

　　是一个直播画面，直播间的主人站在林风身边，看起来是随机邀请的林风演唱，岑安在视频里还看到了起哄的大彬。

　　原本应该是合唱，可大概是因为林风的声音和歌曲的故事感太贴近，博主只跟唱了两句就没再开口，而是一直在用手势点赞和直播间的观众互动。

　　林风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T恤，手里握着一个廉价的麦克风，身后是人来人往的夜市。没有舞台，没有灯光，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的声音带着一些嘶哑和不易察觉的哽咽，反而和这首歌更相配了。

　　这首歌是唱给岑安的，那歌词一字一句——都是在告别。每一句都在说——是我配不上你，我舍不得你，像舍不得冬天的雪花，可你该有自己的未来。林风唱歌的时候几乎没有看镜头，眼睛垂着，像在跟一个人道歉。

　　视频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岑安都没有注意到。

　　屏幕已经自动暗下去了。岑安的手指还捏着手机边缘，捏到关节发白。

　　林风唱歌时眼底的悲伤，和他整个人散发着的看不到头的孤寂感，在岑安的眼前一点点清晰到模糊，直到岑安控制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林风的身影才消失在眼前。

　　岑安自嘲地笑了一下，擦干脸上的泪。

　　果然是这样。

　　分手前，林风曾自己一个人回过一趟老家，回来的那两天，林风情绪一直不高。岑安突然想起，就是那两天，他在林风手机上看过这首歌的播放暂停界面，他当时还在想林风的喜爱曲风怎么还变了。

　　原来，分手的事，林风真的早有计划。

　　这就是答案，岑安这七年等的答案。

　　林风为什么分手，岑安不是没猜过——林风家里那一团乱麻一样的破事他不是不知道。

　　岑安始终认为，他们是两个大男人，什么事都能一起面对。岑安早就想过了大不了就是毕业后他们都回老家，他的学历回了老家随便选工作。

　　可林风不肯给他机会，他就非要选择这种方式。

　　为了让岑安过上“更好的明天”所以亲手把自己从岑安的生活里剔除。

　　岑安觉得心里有一个地方塌了下去。除了疼，更多的是一种很无力的感觉，像是他多年来始终苦苦支撑着的一堵墙终于倒了，墙倒后才惊觉自己苦守着的不过是一片荒芜。

　　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又开始流。岑安低着头坐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他懒得去擦。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机屏幕上，看得人心烦——岑安把手机狠狠地砸在墙上。手机的屏幕无声地碎裂。

　　看着那片黑色的屏幕。岑安想，快了吧，一切真的都要结束了。

　　只是这个答案，他还是会亲自去确认。

　　林风转身离开这个决定没有问过他的意见，他的话，他对他们未来的规划都没有机会说出口。如果他不把话说清楚，他就要一直困在那一天，一辈子也走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