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秘密 林风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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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走到篝火边的时候，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杰哥比高中时又圆了一圈，穿着一件格子衬衫，远远地看到林风就开始喊：“来了来了——大明星来了！”旁边的人跟着打招呼，还有人吹了两声口哨。林风刚走过去就被杰哥一把抱住，拍了拍后背。
林风笑着回抱了一下，“再拍要内伤了。”
“谁让你这么多年不回来。”杰哥松了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也没见你胖啊。明星是不是不用吃饭。”
“他不吃饭，他光合作用。”大彬在旁边幽幽地接了一句。林风没理他。
一群人围着篝火坐着，一开始还有些生疏——毕竟有些人是真的一毕业就没见过了。但几杯酒下去，话就密了。
营地里渐渐热闹起来，篝火烧得越来越旺，火苗蹿起来的时候带出一蓬细碎的火星，在夜色里亮一下就灭了。大彬搬了两箱啤酒过来，冰桶里插着啤酒和几罐饮料。有人把准备好的烤肉串和腌好的鸡翅，架在篝火边的铁网上，油滴下去刺啦一声，香味顺着烟往上飘。
林风很快就把话题从自己身上引开。大家开始聊起每个人这几年的轨迹。杰哥开了家小超市在县城客车站旁边，生意不好不坏，他说最大的客户是大彬——大彬每个月去他那里批发啤酒和烧烤食材，养活了他半个超市。戴眼镜的小吴在镇上中学当物理老师，头发少了一半，自己先拿这个开涮，说学生给他起外号叫光明顶。有人结了婚又离了，说“当年就不该在毕业的时候表白，太年轻了”。还有人从隔壁县城赶过来的，到了的第一句话是“林风你怎么保养的”，然后递过来一张餐巾纸让林风给他的女儿签名。林风接过去，在膝盖上认真画了一只歪嘴的猪。
“限量版。”他把餐巾纸递回去，“以后拿去拍卖。”
旁边的人抢过去看。大家在篝火边笑成一团。
岑安在床上缓了一阵，才从小屋走过来。他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头发重新打理过，但走路的时候有一点微不可察的慢——林风注意到了。林风站起来把椅子让给岑安，自己又去旁边搬了一把，坐的时候椅子腿挨着岑安的椅子，又比他稍微往后了一些。手搭在岑安的椅背上，手指自然地垂下来，刚好把岑安环在他的保护圈内。
杰哥正在讲他进货时遇到的奇葩事，没注意到这些。几个同学和岑安打了招呼，比起岑安，大家还是和林风更熟悉一些。不过看到他们在一起，大家心里也都有谱，不过谁也没说什么——小镇上的人在这些事上有一种天然的默契，不必说透，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这个镇上的人过得有多苦多难，有人能幸福，大家心里都高兴。
后来，林风一直被几个人轮流拉着喝酒。他今晚心情好，来者不拒，喝得比平时快一些，岑安坐在他旁边，偶尔低声说一句“少喝点”，林风就侧过头来，笑着应一声“好”，然后转头继续喝——岑安忍不住笑着叹了口气，看来他今晚要照顾酒鬼了。
夜更深了一些。篝火边的人渐渐少了——最后只剩下林风、岑安、大彬，还有两三个还在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人。林风站起来，把空啤酒罐放在椅子扶手上。
“啤酒不够了。我去再拿一箱。”他说着往仓库的方向走去。篝火边安静下来。只听得见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河水流过石头的声音。
岑安看着林风的背影慢慢变小、拐过营地入口的木栅栏。他低下头，手指在啤酒罐口上来回摸了两圈。
“大彬。”
大彬正用树枝拨弄篝火里的柴，听到这个语气，手停了一下。他猜到岑安有事问他。
大彬把树枝放在脚边，喝了一口啤酒。“你问吧。”
岑安低着头，声音很缓，他在压着自己的情绪。
“咱们毕业露营那次，你跟我说过林风的事——他爸酗酒家暴，他妈怀着孕被打跑，林风也总是挨打。你说后来他妈二婚改嫁，就把那个孩子送回来了，所以林风要养奶奶，养妹妹，还要对付总是跑回家拿钱、打人的爸。这些，我都知道。”他把啤酒罐转了一圈，“林风和我说，七年前，他妈出了意外，被送回了国。是怎么回事？”
大彬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手里那罐啤酒喝光了，啤酒罐被他捏扁。他看了一眼林风走远的那个方向。然后开口。
“这事，我知道你得问我。我先跟你道个歉。你俩刚分手那阵，你回来找我，我没跟你说实话。林风不让我说，你知道他脾气——”
“这些都没事，我明白。”岑安打断了大彬的话，他和林风的事，怪不着大彬。
大彬的声音沉下来。篝火的光在他脸上跳动。"他妈改嫁后，跟着那个男人去了国外，具体干什么没人知道，偶尔也会给林风寄些钱回来，要不是那些钱，估计风哥连学都上不起。七年前，他妈意外瘫痪了，那个男人不想管了，就联系了林风，把他妈送回来了。林风不能不管，他回来了一趟，把他妈安置在了县城的医院，请了护工。他回来那次你也知道吧。”
岑安点了点头，林风分手前回来，原来是处理这件事。
大彬看着岑安的脸色，虽然有些不忍也只能继续，“可没想到，奶奶听说了这件事，老人家心疼林风——好不容易要熬出头了，又有了这档子事。急火攻心，直接住了院。要不是我每天过去看一趟，奶奶可能就没了。我把奶奶送去了医院。其实，我那时给林风打电话的时候，就感觉到他不对了，感觉魂都被抽走了。我就觉得，他是要放弃自己了。”
“奶奶病危，他妈瘫痪，两个不能自理的人，一起躺在医院里。他那时候钱也不多，护工也不敢多请，基本都是他在照顾。他那时候瘦得，像只流浪狗一样。”大彬说着声音也哽咽了。
岑安狠狠地闭了一下眼，那画面他不敢细想。
“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林风就在我身边。他什么都不让我说，他说告诉你，就是毁了你。他知道你有多想考出这个破镇子，你要是因为他，被困在这个小镇上，他不会原谅自己。”
大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挂了电话后，他让我回家给他取了些衣服，他说你一定会回来找他。让我告诉你，他去外地了。后来，你真的回来了。其实那天你来找我，我真的挺想告诉你真相的，可这么些破事，已经毁了风哥，再搭上一个你，真没意思，我能理解风哥。”
“其实，要只是他爸，真难不住他。他那身打人的本领和那狠劲，都是他爸逼出来的，他爸就算还活着也不敢动他了。可那两个躺在床上的人，是真的把他逼到绝境了。他走不得、动不得，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头。”
大彬往篝火里扔了根柴。火苗蹿高了一点，溅出几点火星。“半年后，奶奶走了，我眼看着林风人都垮了。跟你分手，已经抽干了他的灵魂，奶奶一走，他就像是这世上的一条孤魂。我都不敢看他，真的，太可怜了。那段时间，他应该很想你，我总能看到他对着你的电话号发呆。但我估计，他没打过。”
“他妈在床上躺了两年，也走了，是自己拔得管。”大彬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
岑安诧异地转过脸，一大滴泪甩在地上。他赶紧又把头低下去。
“躺在床上那滋味不好受，更何况，她意识清醒，林风一边赚钱一边照顾她。虽然没怎么相处过，可到底，母子连心，她不忍心就这么拖累着林风。就走了。”
岑安一直没有说过话。他手里的啤酒罐已经凹进去很深了。边缘把他的手硌出一条红红的印子。篝火噼啪响了两声。他抬起头的时候，大彬看到了他的眼睛。
大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瓶子里的酒一口喝完。“这么多年了。都过去了，你们都好好的就好。”大彬抬手捏了捏岑安的肩膀，把那一头呼呼大睡的一个同学架起来，给岑安一个人留下了冷静的空间。
岑安连着深呼吸了几次，才感觉头脑清醒了些。林风总是这样，从不会和岑安说他的苦。就连当年，要不是大彬，他也不会知道那些事情，也不会主动亲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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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毕业聚会，一些玩得好的同学准备了帐篷露营，林风拉上了岑安。那时也是大彬，跟他讲林风的事。林风那些没跟他分享过的痛苦，大彬就那么一件一件地讲给了岑安。倒也不是大彬爱八卦，这些事其实镇上很多人都知道，只是岑安接触的人少罢了。
那天岑安听完之后，就去找了林风。岑安在他们的小帐篷前面看到了林风。林风在整理帐篷里东西，抬头看到他，愣了一下：“怎么了？他们欺负你了？”
岑安弯下腰，掀开帐篷钻了进去。帐篷很窄，膝盖碰着膝盖。一盏小灯挂在帐篷顶上。他看着灯下林风的脸，看着那个关切的眼神，再也忍不住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亲了上去。
岑安其实并不会接吻，唇贴上去，他就不会了。还是林风愣了一下，把他拉到腿上，加深了这个吻。
那是他们的初吻——是岑安对林风的心疼。
尝过了甜头的林风不肯走，赖在帐篷里，一会儿亲亲他，一会儿抱抱他。
大彬来找他们，在帐篷外面掀开帘子，手里拎着两罐啤酒，嘴巴张着。他看着他们看了好几秒——然后轻轻把帘子放下了。什么都没说。啤酒也拎走了。再后来，他不再用学霸称呼岑安。他再叫岑安时，语气里多了一些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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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彬把那个同学抬回屋里，回到篝火边，又往火里加了些柴。
“对不起啊，七年前你那么问我，我都没说。今天又一下子跟你说了这么多。”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岑安，别想太多。”
岑安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大彬没有做错任何事。大彬能讲出这些，岑安已经对他万般感激——当初大彬讲过的碎片，撑着他在那个出租屋过了七年，让他有信念相信林风是爱他的。今天大彬讲的这些，也会让他和林风以后的日子，走得更踏实。
看篝火又重新燃起来。大彬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又把另一个同学也架起来。走之前回过头看了一眼岑安，又看了一眼林风回来的方向。
岑安坐在原地，没有动。风吹过来，火苗在他面前跳了一下。
他听到脚步声从背后靠近。一只熟悉的手落在他的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大彬他跟你说什么了？”林风的声音带着一点酒意，靠在他旁边坐下来。他拿着啤酒回来时，就看到大彬在和岑安说话，内容他猜到了。岑安心里惦记着这件事，他就没来打断。
岑安偏过头看着他。那张被篝火照亮的脸，比七年前成熟了，但认真看，还是当年那个大男孩。
岑安没有回答。他把头靠在林风的肩上。篝火的余烬在风里明灭。林风伸手搂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也没有再问。
“林风。”
“嗯。”
“七年前的事——大彬都跟我说了。”岑安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我以后会好好照顾你，你不许再放开我的手。”
林风的手指在岑安的肩膀上停了一下。他低头轻笑：“你照顾我呀？那好吧，回家你做饭。”
岑安笑着伸手环住林风的脖子，把脸埋在林风的胸前。“那还是你照顾我吧。我这人好照顾。”
林风笑着把怀里的人抱的更紧些。
岑安偏过头靠着他肩膀，脸上还挂着泪。篝火的最后一点火光映在他们脸上。风吹过营地上空，把远处河水的声音带过来，很轻，很慢。
林风一个人压在心底藏了很多年的秘密还是被他的爱人听见了。他说不清自己内心的想法，总不能一直瞒着他，只是不想，也不舍得让他难过。
林风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他把岑安的手拿起来，贴在自己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把岑安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走吧。该回去休息了。”
岑安跟着林风站了起来。大彬在营地另一头朝他们喊：“风哥，明天来家里吃早饭！我媳妇说给你们包饺子——"
林风摆了摆手，算是应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河水和篝火混合的气味。他们并肩往回走，影子被背后的火光拉得很长，延伸到营地边缘，融进了夜色里。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