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风安》团树叶

16、比你早 是喜欢吗？

　　林风和岑安回到营地的时候，大彬还没回来——他下午给林风发了信息，说去镇上接几个老同学，晚饭前回来。林风让岑安先休息一下，自己拿了条毛巾去洗澡。

　　岑安一个人坐在小屋的床上。窗外营地的灯已经亮起来。他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想起林风的那个问题。

　　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林风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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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安第一次注意到林风，不是高三开学。要比那早得多。

　　高一那年秋天。某个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岑安没什么事做，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背单词。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时不时传来球砸在地面上的声响和喊声。

　　一道喝彩声炸开，他抬起头，正好看到林风——后背绷成一道很干净的弧线，落地之后几乎没有停顿，带球绕过防守的人，两步上篮。球出手的弧度很高，在空中划了一道很长的弧线，没擦到篮筐，直接从网里穿过去。

　　场边的女生又喊了一轮。林风没有朝场边看。他转身往回跑，和队友击了一下掌，脸上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汗水流下来，沿着颌骨的线条滑到下颚。他随手用护腕蹭了一下额头，然后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

　　岑安的单词再也背不下去了。

　　他听到那些女孩喊他的名字——林风。林风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不需要特意打听。走廊里有人提起，课间有人讨论，食堂里也有人喊——林风。

　　林风。林风。这个名字像长了腿，到处跑。

　　岑安开始在校园里不自觉地对这个名字投去目光。

　　课间操的时候，岑安站在队列里，能从几百个穿着同样校服的人里，一眼找到林风的位置。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或许是林风做操的时候动作懒懒散散，胳膊伸不直，蹲下去也蹲不到底，随意又好看。

　　岑安会在走廊里和林风擦肩而过——他靠着墙，让出中间的路，林风从他身边走过去，校服袖子带起一阵很淡的风。就是那一阵风，让岑安握着书页的指腹不自觉地用力了半秒。

　　岑安会坐在篮球场边，林风把篮球衣撩起来擦汗的时候，他手里的水壶被他拧开又拧紧，却忘了喝水。

　　是喜欢吗？岑安当时没有用这个词来定义自己的心情。他只是觉得，看到那个人的时候，心里会有一块地方变得很轻、很软。

　　但他和林风并没有交集。直到高三重新分班那天。公告栏前面挤满了人。岑安站在人群外面，旁边有人提到林风的名字，说他也在这个班。岑安的脸上轻轻地闪过一个笑。

　　岑安走进新教室的时候，心跳比平时快。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坐下就听到同桌说，林风为了校花，打架了。

　　没一会儿，林风走进来。和篮球场上一样，但又不一样——校服敞着，手里拎着书包，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教室。然后他径直走过来。在他后排坐下了。

　　林风坐在他身后时，岑安感觉到自己的心，有一瞬间停止了跳动，他低着头，在翻一本根本没看进去的书。他能感觉到后排那个人拉开椅子、坐下来、把书包挂在桌边的所有动静——每一帧都放慢了。

　　校花来借笔记的时候，岑安还有些恍惚，一时没想到如何拒绝。直到听到林风压低声音说的那句——你也去借个笔记。岑安的心里说不出的堵——林风还真的喜欢这个校花啊。

　　其实岑安那句冲冠一怒为红颜，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夹枪带棒的，语气太明显了。他和林风连话都没说过，结果他一出口就在林风面前暴露了自己的在意——在意林风喜欢谁。

　　他怕林风看出来。又怕林风没看出来。

　　还好林风看起来并未在意。

　　“给我讲讲这道题吧。”林风坐在后排，用笔戳了戳岑安的后背，把一本数学练习册推到他面前。

　　岑安也没想到，林风会主动跟他说话。虽然他很擅长拒绝别人，但他显然拒绝不了林风。

　　岑安转回去在自己的草稿纸上把解题步骤一步步写下来，林风听讲时并不认真，视线总是会从岑安的笔尖滑到他的手上。岑安就在他走神的间隙，在心里细细地勾勒林风的脸。

　　后来林风又戳过他很多次。有时候是讲题，有时候是借笔记，有时候就是闲得无聊想惹他一下。课间的时候林风会把手伸过来，越过椅背，轻轻戳一下岑安的肩膀。岑安回头，他就递过来一瓶水或一颗糖。

　　再后来，林风开始带着他玩，开始照顾他。岑安越来越习惯有林风的日子。他就这样放任林风彻底闯入他的生活，霸占他的生活。

　　开始时他觉得是林风太好看了才沉溺其中。等他真的意识到林风的好时，早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直到那场雨之后，所有的东西都不一样了。

　　从筒子楼回来之后，岑安在课桌边角上刻了一个很小的“风”字。用手指摸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每一笔都刻进去了，才把课本盖上去。

　　而林风在那场雨后，看向岑安的时间更长了，眼神也更直白，岑安被看的时候也不会再移开目光了。

　　后来林风开始给岑安带饭。照顾他的一日三餐，岑安猜是因为林风知道岑安一个人住，想多照顾他一些。

　　岑安每天都有林风的爱心早餐，中午一打开饭盒，就是林风早上起来做的菜——有时候是番茄炒蛋，有时候是青椒肉丝，偶尔还会有一些切好的水果。

　　偶尔林风迟到了，大彬会拎着早餐跑进教室往岑安桌上一放，气喘吁吁地说：“风哥让给你的。”

　　岑安一直都记得，林风迟到的时候，推开门的第一眼永远先看岑安——那个眼神，岑安至今想到，还是会心动。林风要先确认岑安在，然后才是讨好地跟老师抱歉。而岑安也永远是门开时第一个抬头的人。

　　高考那两天，林风比他还紧张。专门请了假，把考试要用的东西全备了双份——铅笔、橡皮、准考证复印件，装在透明文件袋里，岑安接过文件袋的时候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备用的。万一你那个袋子破了呢。万一笔没水了呢。万一——”

　　“你的呢？”

　　林风张了张嘴。他忘了。

　　高考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林风提前找好了车，岑安没淋到一点雨。靠近学校那一段路，不能停车，要自己走过去，路面上积了些水。

　　“我背你。”林风语气平常得很。

　　岑安看了他一眼：“不用。”

　　“鞋子进水了会着凉。要是感冒了，会影响你发挥的。”

　　“那你的鞋也会进水啊。”

　　“我就是脑子进水了，对我的成绩也没什么影响。”林风说的理直气壮。

　　岑安张了张嘴，发现反驳不了。但他还是不太想趴在林风背上被所有人看着走进考场。

　　“你——是想我公主抱你吗？”林风的脸上有憋不住的笑意。

　　岑安想了一下，觉得林风真的会这样做，还是乖乖地趴到了林风背上。

　　“好好考。我等你。”林风伸手揉了揉岑安的头。

　　岑安走出考场时，林风已经在门口等他。直到看到岑安出门，他脸上才有了放松的表情，林风这个人，自己根本没打算考试。但他比任何一个考生都紧张。

　　“你——一直在这等？”

　　“嗯。怕你出来找不到我。”

　　“走吧。”林风说。

　　“好。”

　　他们并肩走出校门。雨后的空气很干净，地面还是湿的，倒映着路灯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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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林风推开门出来，头发湿着，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他坐在床沿上，用毛巾擦着头发，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

　　岑安看着他，眼神里还带着些水汽，刚才的回忆，和眼前的人重叠，岑安觉得自己心跳得有些快。

　　“林风。”

　　“嗯？”林风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扔在椅背上。他站起来走到岑安面前，低头看着他的眼睛。这一眼，让林风也有一些控制不住自己。

　　林风弯下腰吻了他。岑安往后倒进床垫里，林风撑在上面，嘴唇从嘴角滑到下巴。岑安的呼吸开始变得不规律。

　　衣服一件一件地掉在床下。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乱。岑安的手指插进林风的发丝里。林风的手扶着他的腰，力道很重，但嘴唇落下来的时候是轻的。

　　“说，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林风的声音压得很低，擦过耳廓的时候，岑安觉得自己的后背一路麻下去。

　　林风竟然在这个时候问自己，他真的太坏了，他明知道的，明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会控制不住，会说实话，他一定是存心的。

　　“嗯？”林风加重了力道。

　　“比你早。”岑安好不容易才稳住气息，把这几个字说清楚。

　　“什么叫比你早。”林风的声音里带着笑和宠溺，是等了很久终于听到答案的那种愉悦。

　　“高一还是高二？”林风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擦过他的耳尖。岑安的耳朵瞬间红透。

　　“……高一。”

　　林风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的吻落得更重了一点。岑安的手攥着床单，指节发白。

　　“看我打球？”林风试探。

　　岑安闭着眼，点头。

　　“怎么不早说？”林风的声音哑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岑安的肩窝里。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林风确实没想到岑安那么早就喜欢他。

　　岑安每一次把手指收紧、每一次咬住嘴唇又松开，似乎都在说着——比你早。

　　林风被刺激得有些收不住。

　　岑安伸手推他的肩膀，没推动。一会儿还要见人，这么没完没了，他一会儿怕是下地都要打晃了。

　　林风抬起头来看着他，嘴角还是翘着的。他知道岑安要说什么。他低下头吻住岑安。

　　窗外营地的灯在夜色里轻轻晃了一下。篝火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暗暗的橙红。林风低下头，嘴唇贴在他耳边。“再说一次，就让你下床。”

　　岑安环在他腰侧的手捶了他一下。这人真是，幼稚得很。

　　他偏过头，把嘴唇凑近林风的耳朵——近到能感觉到耳廓上的温度。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一句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他收了好多年的重量——

　　“比-你-早。”

　　林风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的身体也随着这句话迎来了颤抖。

　　林风低下头，把脸埋进岑安的肩窝里。一直以来，他都以为是自己贪心，闯入了岑安的生活。没想到，那些他以为的追求，是在回应他的傻岑安，还好，还好自己贪了心。

　　林风的喉咙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握住了岑安的手。

　　岑安感觉到了他掌心的温度。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
　　“想什么呢。”

　　林风转头。指腹在他的指节上轻轻摩挲过去。“我在想，我何其有幸。”

　　岑安没有说话。他垂下眼，把林风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握紧。

　　窗外大彬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来了来了——人都到了”，然后是老同学们互相拍肩膀的笑声和脚步声。篝火烧得更旺了，火苗蹿起来的声音隐约可闻。

　　林风侧躺着，把岑安搂在怀里。嘴唇贴在他的后颈上。

　　“走吧。去吃肉。”

　　“你先去。”岑安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我再躺一会儿。”

　　林风笑了一声。他起身套上衣服，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床上一眼——然后转身走回床边，弯腰在岑安的发顶上亲了一下。岑安闭着眼，但嘴角弯起来。

　　林风拉开门，走进营地的夜色里。篝火的光照亮了他的脸。大彬远远看到他，举起啤酒罐喊了一声：“风哥，快来——”

　　林风朝他们走过去，脚步轻快。背后小屋里，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还残留着另一个人气味的枕头里，偷偷地笑了很久。篝火的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和很多年前操场上的阳光一样暖。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