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风安》团树叶

12、有他在的地方 我喜欢这样

　　岑安第一次醒来的时候，天刚亮。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山里的清晨比城市多了一份宁静。岑安没有在林风的怀里，他翻了个身，伸手摸过去，才发现林风已经不在身边了。

　　岑安愣了一下，然后听到门外传来很轻的动静——有人在说话，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听不清内容。他刚坐起来，门就被推开了。林风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个保温餐盒。

　　“吵到你了？”

　　岑安摇摇头，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鼻音：“几点了？”

　　“还不到七点。”

　　林风把餐盒放在桌上，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摸了一下岑安的额头。

　　“没发烧吧？山里晚上凉。”

　　“没有。”岑安握着林风的手臂撒娇。

　　“你再睡一会儿，昨天太累了。一会睡好了呢，就起来先吃点东西。我去录制，中午有休息时间，我回来跟你吃饭。”

　　岑安清醒的那一点意识都被林风的帅脸吸引着。他直勾勾的看着林风，林风已经做好了妆发，换了件深色的外套，硬朗的脸庞配合着成熟的妆造，帅得属实有点晃眼。

　　“我男朋友真帅。”

　　“嗯，你赚大了。”林风毫不客气地说。

　　“你几点起的？”岑安笑了一下，没理会他开屏的话。

　　“不到六点。看你睡得很沉，没叫你。”

　　其实岑安还没睡醒，还有些呆呆的。林风伸手拨了一下他睡得翘起来的头发。

　　“早餐在桌上，自己记得吃。中午我抽时间回来。你要是有什么事就找小何。无聊了可以到处转转，但别走太远，这里信号不好。”林风有些担心，只好再重复一遍。

　　岑安点点头。还是有些困，昨晚运动量有点大。

　　“你接着睡。”林风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才离开。

　　林风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看到岑安已经把被子重新蒙到了头顶，只露出一小截后颈。他嘴角翘了一下，轻轻关上了门。

　　岑安听着走廊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林风睡过的那半边枕头里。有一股很淡的很好闻的浴液的味道，还有林风自己身上的气味。他闭着眼，在那片气息里又躺了好一会儿。

　　等他真正醒过来，已经快九点了。

　　窗外完全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拉了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岑安洗漱完，吃完林风留下的早餐，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有些无聊，他决定出去走走。

　　山里的早晨比他想象的冷。但这里的景色真的很好，空气里有露水和草木的味道，仔细听还能听到远处溪流的水声。

　　岑安在附近转了一圈。今天的录制场地在不远处的一块平地上，几台机器架着，灯光还没有完全撤掉。林风正在和陈哥在一起拍摄，两个人坐在木桌旁，一边喝茶一边聊天。林风的表情很放松，整个人很松弛，不过他工作时的状态和他平时的状态还是不同的。

　　岑安在不远处坐了一会儿，山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味。他没有走过去打扰。

　　中午林风回来的时候，给岑安带了节目组准备的盒饭。他进门看到岑安正靠在床头看书：“你一上午都在房间里嘛？”

　　“出去走了一圈。你们录制的场地我看到了。”

　　“怎么不过来？”

　　“你在工作。不想打扰你。”

　　“先吃点东西，晚上收工，我带你吃好吃的。”林风把午餐摆好，拉过岑安轻轻地带到怀里。

　　这种收工间隙能有岑安陪着的日子，林风以前想都不敢想。只有这个人在自己眼前的时候，他才确定这不是梦——是他的幸福回来了。

　　林风录制时已经吃过了，这会儿就陪在岑安身边看他吃，顺便接受岑安的投喂——岑安有些挑食，不爱吃的就都喂给了林风。

　　午饭后林风看时间还来得及就没有赶着回拍摄现场，他靠着床头坐着，把岑安拉过来靠在自己身上。山里的正午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林风把岑安环在怀里，摆弄着岑安又细又软的手指。岑安窝在他怀里，像十万个为什么一样，一会儿蹦出一个问题。这种简单的、踏实的日子，林风觉得无比知足。

　　直到小何来喊，林风才低头在岑安头顶亲了一下。

　　“我先过去了。”

　　“嗯。”

　　林风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他：“无聊的话可以出来看我，我还在山坡底下那片空地拍。你站在远处，我能看到你。”

　　岑安没忍住笑了一下：“好。”

　　岑安休息了一会儿就去找林风了。他没有走近，就在坡上那棵歪脖树前面站着。拍摄场地里几个人影都在各自忙着，林风在灶台前生火。

　　虽然是背对着岑安的方向，但他在某个瞬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往岑安的方向扫了一眼。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说话，嘴角有一点不太明显的弧度。

　　刚好林风今天收工比较早，他没顾得上跟大家寒暄，跑回房间拉上岑安，说带他去一个地方。

　　他带岑安从民宿后面那条小路上了山。这里的景色，在山上看又是另一番模样，更美，也更开阔。岑安不能长待，林风想着要带他多看看。

　　这里的山很大，没有当地人一般是不敢走的，不过这一条路，前两天刚录制过，林风很熟悉。

　　山里的空气很凉，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两个人身上落下一片一片的光斑。林风走在前面，牵着岑安的手，时不时回头看着岑安的脚下，确认他的安全。

　　走了一会儿，他们到了一片开阔的坡地，能看到远处层叠的山脊和山脚下零星的村落。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带着清爽的凉意，仿佛能吹散人心中的所有不美好。

　　岑安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山脊，转过头来想跟林风说什么——发现林风正看着他，眼神很安静，像是已经看了他很久了。

　　“你在看什么？”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最好看。”

　　岑安笑了一下，转回头继续看山。风小了一些。林风站起来，朝他伸出一只手。岑安握住他的手，被他拉了起来。林风没有松开他的手，带着他往坡地深处走了一段，绕过几棵矮树，找到了一块更隐蔽的地方——背后是山壁，前面是开阔的山谷，从外面看不到这里。

　　林风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山风从谷底灌上来，吹乱了岑安的头发。林风伸手替他拨开，低下头吻住他。

　　林风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背，把他慢慢带向自己。岑安没有退，手攥着林风的外套前襟。这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风穿过山谷的声音，和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树。在山风里，在那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他们把自己完全交给了对方。

　　林风的呼吸落在岑安耳边的时候，他闭着眼，觉得自己好像也变成了这座山的一部分——一切都变得很远，又很近。

　　下山的时候，有一段路不太好走。前一天晚上下了一点小雨，泥土有些松，路面有些滑。岑安的腿还有些软，不小心滑了一下。

　　林风说什么都不肯再让他自己走，他只好让林风背着他。

　　林风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岑安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快到民宿的时候，林风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但脚步还是稳的。

　　岑安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人有些迷糊：

　　“累不累？”

　　“不累。”

　　“你放我下来吧。”

　　“不。我喜欢这样背着你。”

　　岑安没有再说话。他把脸贴在林风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他也喜欢这样的靠在林风身上。

　　快到民宿门口的时候，隐约能看到前面站着几个人——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还有几个嘉宾。宋亦远远看到他们，愣了一下，然后意味深长地喊了一声：“哟——”

　　林风没有放下岑安，也没有解释，就那么背着岑安走进了院子，在众人的注视下，一路走回了房间。关门之前，他听到宋亦在外面吹了一声口哨。

　　走进房间，林风才把岑安放下来。

　　“害羞了。”林风转身看到岑安的脸，已经涨红了。

　　岑安不好意思：“没有。节目组人多眼杂，这样会不会影响你。”

　　林风低头看着他。

　　“没事，你是我的爱人，不怕他们说。”林风很少这样直白的说情话。

　　岑安强压住内心的烟花，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地碰了一下。

　　退开时脚步有些虚晃，他假装若无其事地去倒水了。

　　林风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正在倒水的岑安。他的下巴搁在岑安的头顶，手臂环着他的腰，没有说话。

　　岑安被他箍着，也没动。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交叠的影子上。

　　“明天什么时候走？”

　　“中午吧。”

　　林风沉默了一下，然后侧过身，把岑安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他的手搭在岑安的腰上，下巴抵着他的头顶。他是真的舍不得，但又觉得难分难舍的话说不出口，没说出口的话就让心跳替他说吧。

　　岑安休息好，林风带他去吃了山里农家乐的晚饭。不是什么正式的餐厅，就是在村民家里搭的棚子，老板娘认识节目组的人，看到林风还多给加了一碗汤。他们坐在棚子下面，头顶挂着一盏暖黄色的灯，远处是暗下来的山影。

　　林风把碗里的肉夹到岑安那边。

　　“你多吃点。这里的菜清淡，但食材是好的。”

　　“你也吃。”岑安的嘴里塞得满满的。

　　“我天天吃。你难得来。”

　　岑安没有再说，这里的食物很家常，很符合岑安的胃口。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天已经完全黑了。山里没有路灯，只有脚下的沙石路泛着一层模糊的白。林风走在他旁边，走了一会儿，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岑安愣了一下，没有挣开。

　　他们在黑暗里牵着手走完了那段路。

　　那天夜里，两个人洗过澡之后窝在房间里。窗户开着一条缝，山风透进来凉凉的，林风把外套披在岑安身上。

　　“你的新歌写好了吗？”

　　“嗯。”

　　“唱给我听。”

　　“现在还不可以，这是一个惊喜。”

　　“都说了还算什么惊喜？”岑安笑着。

　　“嗯～因为很好听，所以还是有惊喜。”

　　“那好吧。”

　　“那你今天要唱歌哄我睡。”

　　“好。”

　　那一夜，岑安伴着清爽的山风，和林风温柔的歌声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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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林风休息，岑安也该走了。

　　林风帮他拿上行李，一路送到停车场。还是小何送岑安去机场。

　　林风把行李放好，转过身来看着岑安。他伸出手，替岑安整理了一下衣领。

　　“路上慢点。”

　　“知道。”

　　“到了告诉我。”

　　“好。”

　　林风的手还在他衣领上停着——若不是这里人来人往，林风一定忍不住要把岑安揉进怀里。

　　岑安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他发现自己说不出来。因为只是看着他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深色外套，站在山里的阳光下——他的心就已经有些软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放下车窗。

　　林风站在车外，弯下腰，在车窗外看着他。

　　“我等你回来。”岑安说。

　　“好。”

　　车开出去的时候，岑安从后视镜里看到林风还站在原地。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车越来越远。直到拐过弯，那个身影才从镜子里消失。岑安收回视线，盯着前方的山路。虽然是离别，可心里仍然很满足，因为他知道——下一次见面不会太远了。

　　山里的风还在吹。车窗外是渐渐远去的山脊线，和越来越开阔的天空。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