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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真的选错了 硬生生地把 ...


  •   林风录制到尾声时,山里下了一场雨。场景切换到室内,所以提前一天结束了拍摄。

      他没有告诉岑安,直接让小何把他送到了律所楼下。

      他到的时候还没到下班时间。岑安的车子还在停车场,林风就靠在车边等着,嘴角一直挂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路过的人偶尔多看他两眼——林风穿着一身低调的黑色,口罩盖住大半张脸,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虽说看不清长什么样子,但那气质和身段也足以让人为之心动。

      林风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就是想到岑安一会儿会从那个电梯走出来,他就控制不住。他觉得不管再过多少年,他都会为了见到岑安而感到开心。

      等了快二十分钟,岑安终于出现了。岑安走出来的时候,正在低头回消息,快到车边时,他抬起头——

      愣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和林风对视一眼后,他笑了,紧绷的肩膀明显一下子松了下来——林风回来了,他的心安和踏实就都回来了。

      林风看到他那个笑容,觉得这几天在山里攒的所有疲惫都在这一刻散干净了。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岑安快步走过来,强压住在这里拥抱林风的冲动,声音里带着惊喜。

      “提前结束了。”

      “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怎么不提前跟我说呢,我去接你。”岑安说着示意林风上车,林风很自然地坐进了副驾。

      “给你个惊喜啊。”林风牵起岑安的手,轻轻的吻了一下。

      岑安的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今晚去你那?”林风忽然开口。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岑安愣了一下。“我家——有点远。”

      “没事,我这几天都没有行程。”

      岑安没有说话。他握着车钥匙,指腹在按键上来回摩挲了两下:“我家挺小的。”

      “我又不是没住过小的。”林风的声音里带着笑,他以为岑安是在害羞。

      沉默了一会儿,岑安还是同意了。

      他和林风和好后,林风就去拍摄了,他也就没再想搬家的事。可是,要带林风回去,他有些不安。和好以前,不想让林风去,是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脆弱让自己难堪。而如今,不想林风过去,是他不想让林风难过。但终究还是要让林风知道的。

      岑安发动车,打了转向灯。车里很安静,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一下一下地刮,发出轻微的橡胶摩擦声。林风头靠在椅背上,侧着脸看岑安开车的侧影——他握方向盘的手势很稳,等红灯的时候会用手指轻轻敲两下方向盘,这些小动作很好看。

      “在看什么?”岑安没有转头,但感觉到了他的目光。

      “看我男朋友。”林风的声音懒洋洋的。“很好看。”

      岑安没接话,但林风看到他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车开了快一个小时。林风原本已经有些困了——山里的拍摄连轴转了几天,靠在副驾上眼皮越来越沉。他半闭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车里低低的音乐声。

      直到岑安打了一下转向灯,车子拐进了一条小路。

      林风的眼睛睁开了。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林风的清醒——是被一种模糊的熟悉感拽出来的。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只是这条路两边的建筑忽然变得很眼熟。他扭头看向窗外。五金店门口放着几辆待修的自行车。水果摊的橙子在黄灯泡底下堆成小山。他的心跳开始变快,身子也坐得更直了些。

      车子又拐了一个弯。林风看见了那家熟食铺。

      招牌换了,但门脸还是那个门脸。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里面亮着一盏小灯。他从前每次回来时都要在这里买些吃的带回去,岑安喜欢吃这些卤味,用塑料袋裹着揣在怀里,到家还是温的。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他转过头,看向岑安。眼眶已经红了。

      他没有开口。他眼神里的心痛和心疼,已经代替他说了全部。

      岑安注意到了林风的动作,他瞥见了林风泛红的眼角,没敢再看第二眼。他也没有解释。只是沉默地开着车。

      岑安的车速不快,在这条窄路上开得很稳——他显然已经在这条路上开过无数次了,每一个路口、每一个坑洼、每一个该减速的地方,他都知道。

      车子停下来了。林风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面那栋楼。楼下的防盗门是旧的,铁皮上的漆掉了几块,露出底下深褐色的锈。门口那棵树还在,比七年前粗了一圈。

      岑安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没有催他下车,也没有开口。

      林风坐在副驾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着。他从挡风玻璃看到三楼的窗户——暗着的,窗帘还是以前的,是他亲手选的。他应该下车。他应该说点什么。但他动不了。他怕自己一站起来,腿就撑不住了。

      “林风。”岑安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他不知道此时说什么才能安慰林风。

      路灯的光穿过挡风玻璃,照亮了林风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红的。眼眶里盛满了水。林风没敢转过头看他。他怕一看见岑安,这泪水就再也忍不住了。

      林风感觉声音卡在喉咙里,试了两次才说出来。

      “……你一直住在这里。”

      不是问句。自然也不需要岑安回答。岑安低着头,牵过林风的手,轻轻的捏了两下,无声的安慰着。

      林风看着岑安的动作。他脑子里闪过——岑安拒绝他来家里时那种慌乱——不是不想让他来。是不能让他来。因为来了就会看到这一切。

      林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伸手在岑安头上揉了揉。岑安什么都没有做错,他收起自己的情绪,不想岑安再难过。

      “上去吧。”岑安先开了车门。

      上楼的时候岑安走在前面,林风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很重。楼道里有一股熟悉的潮湿味。墙上多了几道新的划痕,扶手上的漆掉得更厉害了。二楼的声控灯还是坏的。三楼的窗户还是关不严。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岑安的手微微颤抖。他开了门,先走进去,开了灯。客厅的灯有一个灯泡坏了还没换,房间里暗了一角。岑安弯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那双拖鞋林风认识。是七年前他穿过的。鞋底的花纹磨掉了大半,但鞋面洗得很干净。

      林风站在玄关,这一步却怎么也迈不出去。

      他的眼睛从玄关一路扫过去。沙发还是那张布沙发——扶手上的布磨得起了一层毛球,岑安在上面铺了一块毯子。茶几有一角磕掉漆,是他当年搬进来的时候不小心撞的,岑安后来用一块浅色的贴纸盖住了,贴纸已经泛黄了。电视柜上放着几本书。最左边那本的书脊上贴着一张小小的圆形标签——那还是他随手贴上去的,说喜欢这本书的名字。

      标签还在上面。七年了。

      阳台上晾着一件白衬衫,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他的眼睛停在阳台那件白衬衫上,看了很久。

      他盯着那飘动的衣角,慢慢走进去。

      这房间里的每一件物品,几乎都在林风熟悉的位置摆放着。林风每看一眼,就感觉这些物品砸在他心上一下。岑安这七年的痛苦,就这么血淋淋地摊开在他眼前。只是看到,林风都觉得窒息。

      林风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人剥开。刀尖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划入血肉中,划得很慢——慢到他每一寸都感觉到了,划得很轻——却痛得厉害。

      岑安站在厨房门口的水台边,背对着林风,给水壶装了水,按下开关。然后就一直站在那里看着水壶。他有他的委屈,也有他的不忍。他强撑着不让自己的背塌下去,但林风知道他在忍。他的背影在忍。

      林风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林风几乎是撞上去的——岑安的后背撞进林风的胸口,撞得很重。他两只手臂箍住岑安的腰,岑安觉得自己的骨头被箍得发疼。

      林风把脸埋进岑安的后颈。没有声音。但岑安感觉到了,林风整个人在发抖,他的后颈上有一片潮湿。

      林风箍着他的腰,箍了很久,久到水壶的开关跳了,没有人去拿。岑安的手抬起来覆在林风的手臂上,指尖轻轻地摩挲着。林风的心有多疼,他感受的到。

      后来是林风先松了手。他退开半步,用手掌根压了一下眼睛,吸了一下鼻子。然后绕到岑安面前,低头看着他的眼睛。岑安看到他睫毛还是湿的,鼻尖有一点红。

      林风强撑着一个笑。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是碎的。

      “岑安。”林风的声音哑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然后他就说不下去了。

      他想说的话太多了——他想问问岑安这七年,守着他的回忆,会不会太痛了。可他不敢听这个答案,他的岑安比他想象的要勇敢、坚韧,也爱得更深刻,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情愿被留在这个房间里的人是他。他想说对不起,但这三个字在这个房间里的分量太轻了。

      他最后只说了一句:“我错了。”

      不是对不起。是我错了。这两个词在林风的心里不一样。道歉是为了求原谅,而错了是定论,是他说给岑安的,也是他说给自己的。

      如果说七年前的事再重来一次他会怎么选?这个问题在重逢时,林风会犹豫,但从此刻起,林风只会选择岑安。选那条哪怕更苦但能牵着岑安手的路。岑安用这个守了七年的家,让他看到——岑安的人生里没有他,只会空出一个用七年也填不满的洞。

      七年前他对自己说,岑安会有一个更好的人生——没有他拖累的人生。他会读完法学院,会成为优秀的律师,会遇到比他更好的人。他放手,是因为他相信岑安离开他之后会过得更好。这是他所有选择的唯一支点。

      但现在他站在这个房间里——他知道自己错了。岑安没有过得更好。岑安在这七年里,每一天回到的都是他们曾经一起住过的地方。他没有一步往前走。他被自己困在了原地。

      他把岑安的心带走了,却把他的人困在这个房间里,整整七年。这才是让林风崩溃的东西。他错了,错了七年。

      除了崩溃,这个房间的每一处还都在喧嚣着另一种情愫——是岑安对他的汹涌的爱。

      林风低下头,额头抵在岑安的肩膀上,他安静地靠在那里,感受着内心的波涛,岑安抬起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轻柔地安抚着。

      后来林风直起身来,吻住了他。他一只手托着岑安的后颈,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岑安的身体被迫往后仰。林风没有给他留任何退让的空间。

      卧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很轻的嘎吱。那声嘎吱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床头柜上放着他们当年买的那盏小台灯。灯罩上有一小块被灯泡烤焦的痕迹。岑安的后背陷进床垫的时候,林风撑在上方,低头看着他。台灯还亮着。他看见了林风的眼睛。眼眶还是红的,但看不到刚才哭过的痕迹了。

      林风按灭了台灯。

      黑暗中,林风的手扣住了岑安的手指,十指交握,按在枕头两侧。

      这不是以往任何一次的林风。他没有了从前那些温柔和分寸。他要记住这一天。记住岑安一个人在这个家里等了他七年。

      岑安没有恐惧,也没有躲避,他明白林风的心思。

      林风用这场带着痛的爱,做了一台手术——没有麻药,硬生生地把七年前那个自以为是的、自卑至极的林风从骨头里剜出去。

      林风的眼泪滑下来,落在岑安的脸上。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岑安的肩窝里,浑身都在发抖。那阵剧烈的、无处发泄的情绪,像潮水一样从他身体里涌出来——他终于绷不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的声音闷在岑安的肩窝里,含混不清地重复着同一句话。他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遍。

      岑安伸出手,从背后环住了林风,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他偏过头,嘴唇贴在林风的头发上,安静了一会儿。

      “我知道。我不怪你了,以前的事我们不想了,我们好好过以后的日子。”岑安声音轻柔的安慰着。

      林风在他肩窝里,慢慢地停止了发抖。

      ---

      夜深了一些。窗外透进来一点光。两个人的呼吸渐渐平复。

      林风侧躺着,从背后把岑安揽在怀里。嘴唇贴在他的后颈上。他不想说话。他今天有些太脆弱了,他怕一开口,自己又忍不住了。

      可当他把脸埋进岑安的肩上,岑安感觉到了,肩膀上有东西滴落,打湿了他的睡衣。

      “哎哟,宝贝,今天怎么啦?”岑安带着笑意转过了身。手指轻轻地按在林风的眼角。

      “是不是把泪腺的开关打开了啊。”虽然林风也哭过,但这么哭,岑安还是第一次见,虽说心疼但也有点好笑。

      “我去给你倒杯水。”林风的面上有些挂不住,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他松开手,起身走出去。倒完水回来,岑安已经打开了台灯。他靠在床头,灯只亮了一边,光落在他的锁骨上。林风把水递给他。

      岑安接过去喝了一口,把水递给林风,林风的嗓子都哑了。

      看着林风把水喝光,岑安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到了床边。沉默了一会儿。

      “林风。”

      “嗯。”

      “我不需要你痛。我需要的,你早就给我了。”

      “这房间里都是你的痕迹,对我来说,这不是痛苦,是你给我的幸福。”

      林风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他伸手把岑安带进自己怀里。下巴搁在岑安的头顶上,很久没有开口。

      “岑安。”隔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也很稳。

      岑安“嗯”了一声。

      “不管重来多少次。”林风的手指插进岑安的头发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顺着。“我都不会再放开你。”

      他低头看着岑安的发顶。声音轻柔的腻人,又带着一丝羞涩:“你的人生里有我才好。我都知道了。”

      窗外起风了。窗帘鼓起来又落下。两个人的影子叠在墙上,融为一体。

      咔嗒,两个齿轮终于在这个安静的夜晚,严丝合缝地咬在了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真的选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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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雪落风安》 本文已全文存稿,每日更新时间:每晚1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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