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我好不好》别离离

13、重逢 滴滴滴

　　七年光阴倏忽而过。
　　曾经挤在高中教室刷题的少年少女，被南北两地漫长的距离彻底分隔，学生时代那段潦草破碎的暗恋与恋情，渐渐淹没在成年人忙碌琐碎的日常里。
　　白芩留在了南方这座临海城市。
　　凭借顶尖的专业成绩与踏实肯干的性子，毕业之后她顺利进入本地一家知名建筑设计事务所，短短几年从实习助理一路晋升为主案设计师。当年家里的欠款早就全数结清，父亲腿脚休养妥当，开了一间小小的便民杂货铺，日子安稳平淡，再也不必为柴米油盐万般发愁。
　　褪去了高中时期的青涩单薄，如今的白芩身形清挺，眉眼依旧清淡内敛，常年伏案画图养出了沉静内敛的气质，待人礼貌疏离，做事利落严谨，不搞无效社交，生活两点一线，工作室与公寓，简简单单，无人知晓她年少那段满心伤痕的过往。
　　闲暇之余她偶尔会翻看高中班级群，群里常年沉寂，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弹出零星祝福，齐林附的头像常年灰色，像是彻底淡出了所有人的视线。白芩从不主动点开，却也舍不得删掉，那是属于莽撞青春最后的印记。
　　而远在北京的齐林附，活成了旁人眼里标准的豪门继承人范本。
　　大学毕业后接手家族部分商贸产业，杀伐果断，行事冷峻，褪去了少年时期张扬莽撞的脾气，眉眼棱角愈发锋利。这些年齐母依旧没有放弃给他安排门当户对的商业联姻，无数家世匹配的名门千金主动靠近，全都被他不动声色婉拒。
　　旁人都好奇，这位年轻掌权人为何始终孤身一人，无人知晓，他心底藏着一座跨不过去的旧城，一个名叫白芩的名字，封存了整个年少盛夏的遗憾。
　　他无数次想要南下寻找，可每一次都在出发前停下脚步。当年是他亲手用猜忌刺伤了她，贸然的打扰，只会打乱她安稳的生活，与其贸然纠缠，不如远远祝愿。
　　命运的奇妙，从来就在于不期而遇。
　　一场跨城的商业合作，将两条平行多年的人生线，强行交织在了一起。
　　齐氏集团准备在南方滨海新区打造高端文创商业街区，建筑设计方案公开招标，白芩所在的事务所凭借创意设计成功入围，作为主案设计师，她必须带队前往合作方总部，进行首轮方案线下洽谈。
　　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被助理轻轻推开，白芩抱着厚厚的设计图纸与笔记本电脑，低头核对资料缓步走入，随口叮嘱身后组员核对参数，全然没有留意主位上坐着的合作方负责人。
　　直到一道低沉熟悉，时隔七年却依旧刻印在记忆里的男声响起：“方案负责人是谁？介绍一下设计思路。”
　　白芩闻声抬头，视线直直撞上男人深邃的眼眸。
　　呼吸骤然一滞，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图纸边角，纸张被捏出几道浅浅的褶皱。
　　是齐林附。
　　七年未见，他变了太多。
　　不再是高中校服松垮、会耍脾气吃醋的少年，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衬衫领口纽扣规整扣好，周身裹挟着商界上位者的冷淡气场，眉眼沉稳内敛，唯独看向她的眼神，藏着猝不及防的错愕与汹涌的波澜。
　　齐林附同样僵在了座椅上。
　　他预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街头偶遇、同学聚会、偶然出行，唯独没有料到，会在严肃正式的商务会议室里，以合作甲乙双方的身份，再度遇见阔别多年的白芩。
　　周遭其他参会人员察觉出两人瞬间的凝滞，气氛莫名安静了几分。
　　白芩率先稳住心神，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错愕，迅速切换职业状态，面上褪去所有私人情绪，只剩下专业公事的冷静，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无波：“齐总您好，我是本次文创街区项目的主案设计师白芩，接下来由我为各位讲解设计方案。”
　　刻意疏离的称呼，礼貌标准的客套，将两人年少所有的缱绻与纠葛，尽数隔绝在商务身份之外。
　　齐林附缓缓回神，指尖不自觉蜷缩，掩去心底的震动，微微颔首，嗓音比方才低沉几分：“开始吧。”
　　长达一个半小时的方案汇报，白芩全程专注于图纸讲解、动线规划、成本预估与落地规划，逻辑清晰，谈吐从容，从头到尾没有再看向主位的男人一眼，仿佛两人从前毫无交集，只是初次碰面的合作上下级。
　　可坐在对面的齐林附，心思早已大半脱离了工作内容。
　　他目光不受控制落在她的侧脸上，看着她认真讲解时轻抿的唇角，看着她翻动图纸纤细干净的手腕，过往的回忆潮水般轰然席卷而来：医院那场荒唐的误会、决裂时冰冷的告别、雪夜里笨拙的告白、并肩备考约定奔赴北京的誓言……一桩一件，清晰无比。
　　愧疚与思念交织缠绕，堵得胸口闷胀发酸。
　　汇报结束，组员收拾资料陆续离场，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落地窗外是滨海城市一望无际的海面，海风裹挟着微凉湿气吹入，吹散了密闭空间的拘谨。
　　齐林附起身，缓步走到白芩身前，挡住了她收拾电脑的动作，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忐忑：“好久不见，白芩。”
　　“齐总，公事已经洽谈完毕，如果没有工作上的补充，我就先回事务所整理修改意见了。”白芩合上笔记本，想要侧身绕开他离开，刻意回避着私人话题。
　　“七年，”齐林附没有让路，稳稳站在原地，眼底盛满隐忍的懊悔，“当年的误会，我欠你的道歉，迟到了太久。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
　　白芩脚步顿住，后背微微绷紧，平静望着窗外翻涌的海浪：“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没必要再提起。年少不懂事，对错早就翻篇了。”
　　翻篇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划开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知道一句道歉弥补不了当初的伤害，”齐林附语气沉了下来，“当初我被我母亲刻意误导，愚蠢地被猜忌蒙蔽双眼，没有选择相信你，亲手推开了你。后来我和她长久争执，不再接受她安排的联姻，守着空荡荡的日子，其实一直在等一个能够郑重道歉的机会。”
　　“齐总，过去的感情已经结束了，”白芩转过身，眼神坦荡平静，没有恨意，也没有留恋，只有历经岁月后的释然，“当年分开不全是误会，门第的差距、长辈的干预、信任的脆弱，就算没有那次抓拍的假象，我们早晚也会走散。我早就放下了，现在只想专心做好手头的项目，不谈私事。”
　　她不是记仇放不下，而是真的长大了。
　　年少时会为一句猜忌痛哭崩溃，会执着想要一个解释与偏爱；成年之后才明白，不合适的人，错过本就是常态，纠缠过往毫无意义。
　　齐林附心口微微发疼，他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淡然了，不再有当年少女时期满心的欢喜与委屈，而自己，却被困在回忆里整整七年。
　　“项目后续对接，我亲自对接，”他退让一步，不再强行提及感情，选择循序渐进，“不会打扰你的私人生活，只处理工作。但我希望，我们不必做得太过形同陌路。”
　　白芩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可以，公事公办就好。”
　　走出写字楼，午后的阳光落在肩头，白芩抬手遮了遮光线，心底长久沉寂的角落，轻轻颤了一下，却很快归于平静。
　　重逢猝不及防，旧念悄然微动，但成年人的安稳人生，再也不会为年少破碎的心动，轻易倾覆重来。
　　往后几日，项目对接频繁，两人免不了日日碰面。齐林附则恪守约定，全程只聊工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却总会留下细碎温柔的体贴：知道她长期画图颈椎不适，悄悄送来护颈靠枕；雨天预判通勤路况，提前安排车辆接送；加班深夜，默默订好温热的晚餐，不留姓名。
　　白芩尽数察觉，没有刻意回绝，也没有顺势靠近，礼貌道谢，对等回馈，始终守住清晰的边界。
　　这天傍晚加班结束，海边晚霞漫天，橙红余晖铺满海面。齐林附拦住准备驾车离开的白芩，语气认真郑重：“我不奢求立刻回到从前，能不能给我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这一次，我不会再被旁人左右，信任、偏爱、底气，我全都给你。”
　　白芩靠在车门边，望着漫天绚烂晚霞，长久沉默。
　　过往的伤痕还在，可眼前男人七年不改的执念，坦荡诚恳的悔意，又让她无法干脆利落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