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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闲话入耳 早读下课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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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下课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从整齐的读书声,变成喧闹嘈杂的人声。
同学们起身走动、打水、闲聊、打闹,空气里满是少年鲜活的气息。唯独靠窗的位置,安静得格格不入。
安宁云垂着眼,指尖轻轻搭在课本上,一动不动。
自从昨天和顾皆青一起逃课、一起被抓、一起罚扫楼梯交检讨后,班里的议论就没停过。大家不敢当着面说,却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窃窃私语,目光频频往他身上落。
这种被人围观、被人私下讨论的感觉,让他格外不适。
他天生冷淡疏离,习惯独来独往,一辈子最想要的就是安静、不被打扰。可自从顾皆青一次次刻意靠近,他平静无波的世界,就被彻底打乱了。
身后座位,江屹撑着桌子凑近顾皆青,一脸头疼的压低声音。
“我说顾皆青,你这回真玩大了。”
“昨天你陪安宁云罚扫楼梯的事,全班都知道了,现在人人都在猜你们俩什么情况。”
顾皆青目光稳稳落在安宁云单薄的背影上,神色平静,语气淡然:“没什么情况。”
“还没什么情况?”江屹无奈叹气,“你以前多高冷啊,谁都不搭理,成绩稳居年级第一,安分又自律。现在倒好,为了安宁云逃课、挨罚、被老师点名,你图什么啊?”
顾皆青眼神沉了沉,轻声道:“我愿意。”
“你愿意,人家不愿意啊!”江屹小声急道,“安宁云最讨厌被人关注、被人八卦,你这样明目张胆靠近他,只会让他更躲你、更排斥你。你看不出来他一直在退吗?”
顾皆青当然看得出来。
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安宁云一直在退、一直在避、一直在划清界限。
可他舍不得停。
他低声回了一句:“我不想和他保持距离。”
江屹彻底没辙:“你真是执念太深了。我从没见你对谁这样过。”
正说着,顾皆青已经拿起桌肚里的牛奶,起身穿过过道,一步步走向安宁云的座位。
他一站过来,周围好几组同学下意识安静下来,偷偷侧目观望。
安宁云感受到头顶落下的阴影,终于缓缓抬眼,漆黑的眼眸清冷平静,不带半点情绪:“有事?”
顾皆青把温热的牛奶轻轻放在他课本旁边,语气温和:“早上没吃早餐,拿着。”
安宁云垂眸看着那盒牛奶,几乎没有犹豫,抬手轻轻推了回去:“不用。”
“为什么不用?”顾皆青看着他,耐心追问,“你早上来得很急,我看见你空着手进来的。”
“我不吃早餐。”安宁云淡淡道。
“不吃对胃不好。”顾皆青不肯放弃,“昨天傍晚我们打扫到天黑,你晚饭也没按时吃。”
安宁云指尖微顿,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浅淡的无奈:“顾皆青,你没必要这么关心我。”
“我有必要。”顾皆青直视他,语气认真又坚定。
“为什么?”安宁云微微蹙眉,第一次直白问出口,“我们只是普通同学,你对我太过特殊了。你这样,很麻烦。”
“对你麻烦。”顾皆青坦然承认,“对我不麻烦。”
安宁云看着他固执的眼神,心里微微发涩。
他太懂自己的性子。
冷漠、孤僻、寡言、不合群、不爱来往、谁靠近他,最后都会被他的疏离逼走。
他配不上这样长久、偏执、毫无理由的偏爱。
“你别这样。”安宁云放轻语气,认真和他沟通,“你收手吧,别再靠近我了。”
“收手?”顾皆青看着他,眼底执念深重,“为什么要收手?”
“我不会回应你。”安宁云一字一句,清晰直白,“不管你对我多好、多耐心、多坚持,我都不会和别人一样对你热情,不会和你交好。”
“我不需要你回应。”顾皆青轻声道。
安宁云怔住:“那你图什么?”
“图我想对你好。”顾皆青声音很低,却无比真诚,“图我想陪着你,图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周围又有同学偷偷看过来,小声调侃:“天呐,顾皆青也太宠了吧。”
“他俩真的不对劲。”
细碎的玩笑声落进耳朵里,安宁云耳尖瞬间发凉,心底的排斥感更重了。
他最害怕的就是这种场面。
被人围观,被人调侃,被人当成异类的谈资。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你看,所有人都在议论。这样让我很不自在。”
顾皆青侧头扫了一圈四周,目光淡淡扫过围观的人,那些窃窃私语瞬间全部停下,没人再敢多看一眼。
他回头重新看向安宁云,语气温柔:“现在没人说了。”
“可还会有下次。”安宁云道,“你一次次来找我,他们就会一次次议论。我不习惯。”
顾皆青沉默两秒,微微退让:“那我可以尽量低调一点,不让你难堪。”
“不是低调的问题。”安宁云望着他,眼神清澈又疏离,“是你根本不该为我破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没有想要守护的人。”顾皆青看着他,字字真心。
安宁云喉间微哽,一时间接不上话。
顾皆青继续轻声开口,耐心和他拉扯:“安宁云,我不逼你接受我,也不逼你和我做朋友,更不逼你改变自己的性子。”
“那你要什么?”安宁云问。
“我只要我能留在你身边。”顾皆青眼底温柔沉沉,“不远、不吵、不打扰别人,只是陪着你。”
安宁云垂眸看着桌上那盒牛奶,心里乱糟糟的。
他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
别人怕他冷、嫌他闷、厌他孤僻,靠近一点得不到回应就立刻转身离开。
只有顾皆青不一样。
被拒绝无数次,依旧不恼、不冷、不退。
“你这样坚持没有意义。”安宁云低声固执道。
“对别人没有。”顾皆青看着他,眼神坚定如初,“对你,有。”
安宁云抬眼:“我到底哪里值得你这样?”
顾皆青望着他清冷干净的眉眼,心底那句藏了很久的话,几乎快要脱口而出。
众生皆是草木,来来去去,皆是虚妄。
唯独你,是我唯一的青山。
但他知道现在还太早,会吓到他。
于是他只是轻轻说:“你很好,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安宁云沉默良久,指尖轻轻碰了碰牛奶盒,最终还是没有再推回去。
“我不会喝的。”他淡淡道。
“没关系。”顾皆青弯了弯眼,“放着就好。”
安宁云抬头看他:“顾皆青,你真的太偏执了。”
“只对你偏执。”
简单六个字,直白坦荡,毫无掩饰。
安宁云彻底失语。
教室里喧闹依旧,人来人往,闲话还在暗处流转。
有人避他于千里,有人笑他太孤僻。
唯独顾皆青,不惧流言、不畏冷淡、不问结果,执拗地、温柔地,一步不肯远离。
安宁云看着眼前的人,心底冰封多年的角落,第一次,有了一丝细微、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松动。
他依旧疏离、依旧抗拒、依旧习惯性后退。
但他不得不承认——
顾皆青,是唯一一个,敢闯进来、也舍不得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