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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山问风 下午第一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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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
闷热的风裹着枯燥的公式,压得人眼皮发沉,教室里大半人都在走神、摸鱼、偷偷睡觉。讲台上传来老师敲黑板的声音,沉闷又单调。
安宁云依旧维持着同一个姿势。
脊背挺直,坐姿规整,却全程不看书、不抬眼、不听课。他像一尊落落在人间之外的石像,周遭所有喧嚣吵闹,都撞不破他身上那层薄薄的疏离。
他很少说话,极少回应,对所有人都保持着礼貌又冷漠的距离。
全班人默认——安宁云没有情绪,没有喜好,没有在意的人和事。
唯独斜后方,顾皆青的目光,从未从他身上挪开过半分。
江屹撑着下巴侧头,看了顾皆青一路,终于忍不住小声碎碎念:
“顾哥,你真魔怔了。上课看,下课看,午休还看,你眼睛不累啊?”
顾皆青淡淡回了一句:“不累。”
“服了你。”江屹叹气,“我真搞不懂,全校那么多人,谁不比他好相处?你非要盯着一个不说话、不搭理人、谁都不理的安宁云。”
顾皆青指尖轻轻抵着书页,眼底是化不开的沉。
旁人皆是草木,随风起落,转瞬荒芜。
只有安宁云,是屹立不动的青山。
不需要别人懂。
下课铃一响,物理老师抱着课本走得干脆。
教室里瞬间复苏,喧闹声骤然炸开。
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往外跑,女生聚在一起讨论傍晚的月考,走廊人声鼎沸,热闹得不像话。
江屹起身伸懒腰:“走,去小卖部买水?再不喝水我快热化了。顾皆青,去不去?”
顾皆青摇头:“不去。”
“行吧,你继续守着你的青山。”
江屹调侃一句,转身跟着人群走出教室。
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窗边安静得过分。
安宁云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准备起身,像往常一样逃课去天台。
他习惯性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动作轻缓,正要起身离开座位。
一只手,轻轻落在了他的桌沿。
不重,却稳稳拦住了他所有去路。
安宁云动作一顿。
这是第一次,有人敢这样直白、安静、固执地拦住他。
他缓缓侧头,清冷的目光抬起来,落在来人身上。
顾皆青微微俯身,距离很近。
少年的眉眼深邃,情绪压得极低,没有咄咄逼人,却带着一种经年累月的偏执与沉重。他盯着安宁云的眼睛,声音压得很轻,只够两人听见。
“你每次逃课,都去哪里?”
这是顾皆青第一次主动对他开口提问。
安宁云瞳孔微滞。
长久以来,所有人对他都是——不敢靠近、不敢搭话、不敢打扰。
大家怕他的冷淡,怕被无视,怕自讨没趣。
唯独顾皆青,日复一日看着他,如今终于开口。
安宁云沉默了很久,唇瓣轻抿,音色极淡、极低,带着一点常年不说话的沙哑:
“不关你事。”
三个字,疏离、冷淡、界限分明。
像是一道无形的墙,瞬间隔开两人。
不亲近,不讨好,不敷衍。
顾皆青却没有收回手,也没有退开。
他看着眼前人冷白的脸、淡漠的眼,心底的执念不仅没散,反而越积越重。
他轻声问:
“安宁云,你是不是从来不需要任何人?”
窗外风动梧桐,光影摇晃。
安宁云垂了垂眼,长睫遮住眼底所有情绪,淡淡吐出两个字:
“不用。”
简单干脆,没有一丝余地。
刚好这时,去买水的江屹回来,站在教室门口看见这一幕,瞬间愣住,手里的两瓶矿泉水差点掉地上。
他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靠?
安宁云说话了?
还跟顾皆青对话了?
这简直是年度奇观。
江屹僵在原地,不敢上前打扰,只远远看着。
顾皆青望着安宁云淡漠的侧脸,低声再问:
“那你有没有一刻,允许别人靠近你?”
安宁云抬眼,目光清冷淡薄,像山巅终年不化的雪。
他看着顾皆青固执沉重的眼睛,安静摇头:
“没有。”
所有人都不行。
谁都不可以。
他自成世界,无风无浪,无牵无挂。
顾皆青指尖微微收紧,心底那根缠了很久的藤蔓,勒得他微微发疼。
可他没有退。
他看着安宁云,一字一句,低沉认真:
“那我等。”
“我可以一直等。”
众生来去匆匆,草木岁岁枯荣。
别人不愿意耗、不愿意追、不愿意捂热一座冷山。
但他顾皆青愿意。
他执念深重,甘愿守风、等山、耗尽岁月。
安宁云静静看了他两秒,眼底依旧无波无澜,仿佛听不懂他话里沉甸甸的偏执。
他轻轻拨开桌沿那只手,起身,背对他。
背影清瘦、孤冷,决绝又平静。
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只留下一句极轻、极淡的收尾:
“没必要。”
说完,他抬脚,走出喧闹散尽的教室,走向无人的天台方向。
风从窗外吹进来,拂过顾皆青的指尖。
空空荡荡。
江屹慢吞吞走进来,站在他旁边,半天憋出一句:
“……疯了吧你们。”
“他都这么冷了,你还等?”
顾皆青望着那人消失的门口,眼底沉沉,执念不散。
他轻声道:
“别人没必要。”
“我有。”
人间万千草木,皆不入眼。
他这一生,只追一座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