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异变 六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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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川西，格桑花开得轰轰烈烈，风从山前绕过，像是草原刚醒来的呼吸。
沈逾握着方向盘，后视镜里黑色的柏油路无限向后延伸，他轻松地哼起了小曲。
车子开到岔路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那棵老松树底下停着一辆白色越野。听见引擎声，林小满第一个抬起头来，冲他们使劲挥手。
他看了看表，“走吧，跟着我的车，进山之后就没信号了，千万别跟丢。”
三辆车一前一后驶入柏油路，两侧的景从平坦的草原变成了起伏的丘陵，再变成了散落着巨石的陡坡，偶尔有鹰从头顶掠过，影子如离弦的箭般划过玻璃。
车子沿着一条干涸的溪谷驶进了荒原，又沿着盘山土路开了很远。路面坑坑洼洼，碎石遍布，直到前面的路被一堆从山坡上滚落下来的巨石堵死了，没法再往前开。
“剩下的路得走上去。”贾错说。
大家依次跳下车。林小满伸了个懒腰，环顾四周：“哇，这边完全没人啊。”
手机屏幕右上角已经干干净净地显示着“无服务”。
“啊，没信号了。”
“正常。”沈逾把背包甩到肩上，“坡陡，小心脚下。日落前一定下山，无人区毕竟还是危险。"
大家杵着登山杖，沿着沟谷往上走。
天空不知何时飘过来一朵巨大的灰云，挡去了一些炙热感。或许是遮挡物减少的缘故，风也大了起来，扬起尘沙呼呼地往人脸上刮。
“要变天了？”沈逾警惕地抬头看天空，乌云从西边漫过来，有些势不可挡的劲头。
“刚看的天气预报说下午没有雨呢，应该没事。”赵鹏皱着眉道。
由于断网，天气预报只能显示刚才页面48小时的缓存，没法看预报的更新。
沈逾皱着眉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两侧山体坡面陡峭土层稀薄，谷底砾石堆砌，隐约能看出纵横交错的沟壑，那是流水冲刷的证据。
职业素养让他没来由地感到压抑，危险。
“天气预报是八点更新的，到现在都四个多小时了，不能做数，”沈逾把登山杖往地上一顿，换了个方向，“这边走，别靠沟谷太近，沿着左边走。”
林小满闻言刹住车，“为什么呀沈老师？”
“沟谷底是汇水通道。”欧阳彻看了她一眼，“沈老师是怕泥石流吧。”
“哦……”林小满笑着跟紧了欧阳彻，“学姐不愧是学地质的。”
走了大概三十分钟，在大家爬坡爬得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时，贾错忽然放慢脚步，侧头看了一眼左侧的山坡。
那个方向有一片乱石堆，乱石之间露出一截灰褐色的边缘，掩在灌木丛后面，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那边。”他指了指那个方向，“那个东西是标志物。”
那是一块墙壁残体，被风化得已和普通石头看不出什么两样，上面的字迹早已被岁月磨损殆尽。
没人比他更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他沉睡千年的地方。千年前，这里是一片雪原，他的“寝宫”被建在一个隐秘的位置，冰瀑遮挡了一切，天底下除了狼灵之外没有任何活物知晓。
没人知道以后会气候变暖、会冰消雪融；雪山会变为光秃秃的荒山，碉楼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风吹日晒，坍塌殆尽。
他记得从这里踉跄走出的那一夜，骨珰热得发烫，一切面目全非。要不是亲手搬了一块残体放在这里作为标记，可能连自己都找不到。
当年他从来没有想过，那样宏伟的建筑到千年后竟会变成这样衰败的断壁残垣——地下的藏宝阁摇摇欲坠，地上高耸的乌青墙体更是不见影踪。
那是雪域之王第二次感到如此的恐慌——沧海桑田，人事易变，他的先生如今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好在斗转星移，故人未变。
他转过身，把沈逾轻轻拉过来：“你自己看吧。”
沈逾“古碉楼……地上部分损毁过于严重，难怪没人找到呢。”他戴上手套，拂去尘土仔细观察，“有字，但看不清。还是探一探地下吧。”
贾错在一旁站着，看着他耐心地指挥学生，教他们调试设备。
他想，先生归根究底是没变，骨子里的东西一如既往。思念从亘古漫卷而来，化作眼眶中陌生的液体。他转过头，使劲眨了下眼。
林小满偷偷瞄了一下他，发现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沈逾。
那眼神里有很深的东西——像是跋涉千百年的孤狼终于寻到归处，满心满眼都只剩那人的身影。她不禁被这绵长厚重的执念惊了一下，可等她定睛再看，贾错却恰好朝这边扫了一眼，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彻骨的寒意。
她慌忙挪开视线。
沈老师难道没有察觉到奇怪吗，这个贾先生，好像不只是“古文字专家”这么简单。他五感敏锐，无所不知，多像是借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利用沈逾对考古的痴迷引诱他一步一步……坠向深渊啊。
“小满，发什么呆呢，快记录数据。”
沈逾拍了一下她的肩，站起来，走到石板堆的侧面。
风从谷底吹来，带着一丝淡淡的土腥味。
贾错的心口忽然烫了一下。那枚贴着皮肉的骨珰像是一块被火燎过的铁片——不再是之前那种暖融融的微热，而是一瞬间的灼烫，像是某种警告。
他神色骤变，抬头看向天——太阳早就被彻底吞噬，云层边缘却泛着浑浊的黄光，将天地笼罩在一片昏黄之中。
不，不对，有不祥正在靠近——必须尽快带沈逾离开这里。
“做得好。”当欧阳彻将装有一片完美样本的密封袋交给沈逾时，沈逾微笑着点了点头赞许道。"回去化验一下成分。"他把样本小心地放进背包夹层里，“能确定年代的话，就……”
“沈逾，走，立刻离开这里。”贾错冲过来紧紧攥住沈逾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不能再拖了。”
沈逾怔了一下。
他话音刚落，一阵冷风从沟谷方向灌过来，把沈逾手里的密封袋吹得哗啦一响。他下意识护住了背包，抬头看了一眼天。
云色昏黄，整片天穹像是在下沉。风里的土腥味更重了，甚至能闻到一丝微微的潮意，像是雨水正在云层里酝酿。
他神经瞬间绷紧，迅速拉上了背包拉链，“提前收工吧，走。”
大家也察觉到了异常，开始整理工具，赵鹏最后把探测仪收进防震箱里，回头看了一眼沈逾，“沈老师，撤？”
“撤。”
大家有些仓促地开始往回赶。欧阳彻拎着一个大箱子，胳膊下面还夹着几张地质图没来得及装进包里。
“哎——！”赵鹏惊呼一声，伸手试图拦下，“学姐你图纸被吹飞了！”
欧阳彻看到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一个人飞快地冲出了队伍——
“我帮你！”林小满飞奔而去，沈逾的瞳孔骤然缩紧。
“别，别去——”欧阳彻慌忙叫住她，“那边危险——！”
“小满，回来！”沈逾焦急地喊道，“赵鹏，拉住她——算了，你也别动，快下山——！”话音未落，沈逾已挣脱贾错的手，飞快地冲出去。贾错不可置信地愣了一秒，身体已经比大脑先行动。
大地在隐秘地震动。每踏一步，震动的感觉都愈发明显。
沈逾踩上沟谷边缘第一块大石的时候，脚下的石头猛地震了一下，随后开始下陷。他的重心歪了一瞬，抬头看见贾错的影子已经从左侧掠过去了——那人几乎是贴着坡面滑下去的，身手快得不像人类，一只手已经够到了林小满的背包带子。
林小满的手指终于触到那张纸的边缘，纸页被风掀得“哗”地响了一声，她一把攥住了它。与此同时，沟谷上游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轰鸣声。
“抓住！”贾错的声音从她头顶砸下来。他抓住了她的背包带，另一只手嵌进沟谷谷壁一道石缝里，整个人像一根钉子一样楔在坡面上。
“沈逾，你回去，我来！！”贾错的长发在空气中狂躁地舞动着，“不要下来！！！”
可他背上还有伤，沈逾心想。他最终没有听他的，探身一把攥住了林小满的胳膊，和贾错一起把她从正在下滑的碎石层里往上拉。
林小满被拉上来后瘫在一边大口喘息着，口中喃喃着“谢谢”和“对不起”。沈逾筋疲力竭地半跪在一旁，紧锁着眉头看着贾错，脸色泛白。
贾错眼里又泛起昨晚那般的红，他弯下腰向沈逾伸出手去，似乎是想张开一个拥抱。这时却异象突发，沟谷上游传来一声巨响。
他骤然停住，抬头看向沟谷上游的方向——一块小汽车大小的巨石毫无预兆地从上游砸下来堵在沟谷正中央，暗黄色的、流动的泥浆从巨石四周喷射般涌而出！！
像一条缓慢的、巨兽的舌头。它裹挟着烂根、断枝、巨石、冰块，还有动物的白骨，贪婪的舔舐着荒芜的大地，所过之处生命无一幸存。
“——所有人往两边撤！”沈逾强忍着膝盖的疼痛，扯着嗓子嘶吼道，"现在，立刻，跑！"
话音未落，沈逾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往下坠了半米，泥浆舔舐到了他的脚踝，冰凉粘稠，带着一股腐烂植被的腥臭味——
他心脏惊惧地收缩，刚刚站的碎石层竟然整片坍塌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