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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涉足四(待修) “祈愿平安 ...

  •   *
      沈逾感到额头上有一个凉丝丝湿乎乎的东西,意识清明了些。他挣扎着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榻上,贾错眼尾通红地正在用湿毛巾给他擦脸。

      “沈逾,你发烧了,”贾错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后怕,“早知道我不该给你看的。”

      “唔……”沈逾努力让视线清晰一些,终于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他撑起身子,贾错赶忙过来扶着他。

      “贾先生?”

      贾错怔住了。先生这是……又没有记忆了?

      “你,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

      空气中弥漫着极淡极幽的冷香,稍微驱散了幻觉中的血腥气味。

      “做梦了?”他试探着问。

      “做梦……?对,是梦……”可一切未免太真实了。

      他看着贾错,认真道:“你这些书,是哪来的?”

      “祖传的。怎么?”

      “做过检测吗?有没有测出来过异常物
      质?”他顿了一下,又说,“你没发现它不对劲吗?”

      贾错沉默了一瞬。“没检测过,也没发现过异常。”

      沈逾头痛似的扶额。怎么这么倒霉?又是骨珰又是书的,怎么都让自己碰上了?

      “对了,这个香怎么样,还习惯吗?”

      “啊?”沈逾的目光停在案上的一个青瓷小炉,袅袅的白气从镂空的鹏鸟纹中溢出。“挺习惯的,什么成分?”

      “龙脑和沉香合的,加了一味我自己调的安神散。”贾错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还好,没那么烫了。

      “你自己调的?”

      “嗯。”

      “……你还会制香?”他又深吸一口,清冽甘凉的味道涌入鼻腔,像冰雪化水滋润冻土。

      贾错点了下头,起身走到屋角的药柜前拉开抽屉。他从里面取出一只白瓷小瓶,挑开蜡封,倒出一粒深褐色的药丸。

      药丸很小,比黄豆大不了多少,但气味浓烈、霸道,闻一口就觉得脑子里钝痛的弦被猛地拨了一下,嗡嗡地响。

      “这是我自己做的一个老方子,”贾错报了一大堆药名,把药喂给沈逾,“你吃了,烧退得快。”

      他俯下身子的时候不小心扯到了伤口,抖了一下。沈逾察觉到异样,向他的后背看去——肩膀那块布料上竟然有一大块血迹。

      “你背怎么了?”沈逾皱眉。

      贾错的动作僵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把白瓷瓶放回小几上:“没事,撞了一下。”

      “撞哪儿了?”

      “桌角。”

      沈逾刚想开口问怎么搞的,猛然想起昏倒前最后的画面——世界天旋地转,自己朝后仰去,现在却毫发无损的躺在床上。

      “你替我挡的?”

      贾错没抬头,把新拧好的毛巾递过来:“你先把烧退了。”

      “贾错。”

      “嗯。”

      “你的伤给我看看。”

      “你先喝了药再说。”

      沈逾皱着眉看着他,最后还是乖乖地端起了药碗。

      药味甘中带苦,入喉的一瞬间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唇边突然出现一枚杏花糕,他一愣,抬头看向贾错。

      “干什么?”

      “药苦。”

      “我知道药苦,你当我三岁小孩?”

      “你到底吃不吃?”贾错有些忍无可忍地问,耳朵尖却红了。

      沈逾笑了起来,最终还是仰头叼走了糕点。“好吃,在哪买的?”

      “……这是我自己做的。”

      “啊?”沈逾很惊奇,“我还以为你肯定不会自己做吃的呢。”

      “……做着好玩的。”贾错欲言又止,沉沉地看他一眼。

      “你是不是很喜欢古文化?”吃完后沈逾随口问了一句,“又是古文字又是中草药,还会做中式糕点,结果竟然不用手机,你是古人啊?”

      贾错浑身紧绷了一下,“不是古人。”

      糟糕,要被发现了吗。

      他开始疯狂地开动脑筋。如果刚才先生叫出他本名根本不是无心之举,如果先生已经知道他来自千年前……他该怎么圆过去?

      然而他似乎多虑了。

      沈逾似乎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起来:“哈哈哈,你好认真,我开玩笑呢。”

      唉,真是虚惊一场。吓死了。

      *
      最后在沈逾的要求下,贾错不得不脱下上衣露出背上的伤口。

      “你还纹了个纹身?”

      沈逾一边给他上药,一边观察着他背上的狼纹。一个凶神恶煞的狼头在后颈正下方,几乎占据了半个后背。

      “我听说有些藏民敬狼,狼是你们家族的图腾吗?”

      “不是的,这个只是……纹着好玩。”

      他有些紧张,撒了谎。

      这“纹身”是他当年见到狼灵之后,主动要求的契约印记。留下这枚烙印的那一刻,他疼得几乎跪下去,但咬牙没出声。因为那是他想要的,代表着力量和资格。

      可后来先生看见了——那个眼神贾错记了上千年,惊诧、愤怒,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痛心。

      先生视之如恶魔,而如今失去记忆的沈逾却轻飘飘地一笔带过。

      他心里笑了一下。自己真是有些过度紧张了。

      沈逾用纱布给他包扎好,“好了,小心别沾水,睡觉翻身的时候也要小心。”

      “嗯。”

      “我得继续工作了,史料证据链没补全呢。”沈逾想起这个就有些烦躁,动不动就头痛晕厥的毛病严重影响了他的工作效率。

      自己刚才就不应该闲的没事去思考那几行字是什么意思。

      如果不思考只是看一眼记住,可能就没那些事。

      “你烧退了?”贾错走过来拦住他。

      “退了,彻底退了。你那个药简直立竿见影。”说着就推开贾错跳下了床。

      “……等等,我知道有一些双语册页,应该会有帮助。”

      沈逾回头笑道:“那真是有劳了。”

      贾错耳朵尖又红了一下。

      *
      光影渐暗,浮香暗涌。风穿过月洞门的紫竹丛,门外风铃散落一地清响。

      屋内灯火通明,沈逾终于疲惫的合上笔记本。

      完工!!

      “喂?陈老……嗯,资料找到了,比预期顺利……好的,我跟他说一下。”

      “行程定了。”他回过头,对贾错说,“等这边勘测完,后天就要正式动工了,去古碉楼的行程得快些安排了。”

      *
      暮色从雪山顶上漫下,夜色如泼,营地里的篝火刚刚升起。

      “哎哟喂终于整理完了!”林小满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头看见欧阳彻还埋在堆积如山的图纸里面低头画着什么,“学姐你在干什么?”

      “画地层叠压打破关系图,”她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自己练习用的,这不是怕跟不上你们吗。”

      “这可不好画,学姐你……”林小满凑过去一看立马呆住了。

      只见那张图纸上密密匝匝地排满了粗细不一的线条和符号——等高线、地层分界、化石点位……旁边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注,犹如一张精密的蛛网,复杂却不失秩序。

      那张图纸下面还垫着好几张纸,粗略一看全是欧阳彻自己手绘的。

      她弱弱改口道:“学姐你太谦虚了……我感觉我都要被沈老师逐出师门了。”她趴在旁边看了一会,忍不住又问:“这个得画多久啊?”

      “从下午两点到现在,”欧阳彻看了一眼腕表,语气平淡道:“大概还有三分之一。今晚画完。”

      “我去,学姐你不睡觉了?你也别太拼了身体吃不消啊。”

      欧阳彻闻言看了她一眼,眼尾带点笑意:“我知道。”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郑远的声音:“不好了,氧气瓶,快来一个氧气瓶——”

      林小满掀开帘子,“怎么回事?”

      “周子栋,今天刚到那个,”郑远急得满头汗,“他、他下午说过头有点胀,可我以为只是晕车,没想到刚才一站起来就、就喘成这样了——”

      “氧气瓶呢?”

      赵鹏皱眉道:“我记得氧气瓶刚用完啊,问问扎西还有没有吧我打个电话……”

      自从接到向导任务后,扎西的帐篷里随时都有备用氧气瓶和各种常用药——这个藏族汉子总是很靠谱。他来得很及时,动作专业又精准。

      周子栋的呼吸平缓了一些,脸色也红润起来,一旁的赵鹏不禁大呼“妙手回春啊大夫”。

      扎西站起来,神情却有些凝重。他望着远处山坡黑色的轮廓,道:“你们听。”

      “听什么?”营地只有周子栋的喘气声和火星迸溅的噼啪声。

      “狼。”

      “什么?狼?”林小满有些害怕地向欧阳彻贴近了一些。后者凝神啼听了一会,认真道:“确实有,不过隔的很远。”

      “唉,这两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扎西有些头痛道,“这些家伙躁动的很,可能要变天了。”

      “您说气象灾害吗?”郑远担忧地问。

      “是啊,以往都是这样的……只是最近天气一直好得很嘛,也不知道这次还准不准了……”

      “应该不会吧?”赵鹏有点怀疑,“我们这次出项目可都是专门挑的好日子呢,而且每天也都看了天气预报啊。”

      “唉,山坳里的天气跟天气预报也不是一回事,”扎西摆摆手,“我也不好说,总之你们这些娃子,要注意安全,注意身体……都像他这样的体质,万一变天了肯定第一个吃不消嘛……”

      睡梦中的周子栋正好十分配合地咳了两嗓子。

      篝火噼啪地燃烧着,众人又闲聊了两句,突然接到陈准的电话——一个新项目,明天一早跟随沈逾去古碉楼实地考察。

      后面又发了一个汇合地址。

      大家都很高兴,只有郑远有些沮丧:他的舍友高反没人照顾,这个重担就落到了他身上。

      他去不了啦,真是郁闷死人。

      第二天早上,营地的吉普车欢快地上路了,喷涌而出的热气掀翻一地野花。

      “等我们啊!下午就回来啦!!!”大家挥了挥手,后视镜里郑远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连营地帐篷也缩小成了一个小白点。

      郑远留在营地,目送着吉普车离开。

      过了一会儿,扎西突然到访。原来他听说他们要出去,急忙跑过来想叮嘱两句,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既然这样……我就给你们求个平安吧。”扎西说。

      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沓五色的纸片,纸片中央是一匹驮宝骏马,四角各有一只瑞兽——郑远知道,这是“隆达”,也叫“风马”。

      扎西走向营地前面的山。风正从东南吹过来,他扬起手,万分虔诚地把整叠纸片朝风来的方向用力一撒。

      撒隆达,求平安。

      隆达“哗”地散开,如同风吹散的花瓣,飘向远处的山。

      “祈愿平安。”扎西压下心中的不宁静,对着飘远的纸片低声说了一句。

      祈愿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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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我强迫症,会经常修文,有时候大修有时候微调,改到自己满意为止,介意可以收藏蹲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