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黑魔王被迫给我改文》煎饼果子来一打

6、不如竞选业委会 小T老师提

　　小T老师提供的世界观非常有问题。

　　首先，这群能够操纵思想、改变记忆、瞬间取人性命的特殊人类，竟然长期依赖一个规模不大的封闭社会生活。

　　其次，他们拥有独立的政府、货币、学校、医院、报纸与商业街，却几乎不发展现代工业，也没有成熟的大众消费市场。

　　最离谱的是，他们和普通人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政府却像两个互不相干的部门，除非出现重大事故，平时基本没有正式往来。

　　沈砚只看了半页，职业病就犯了。

　　【人口多少？】

　　【不重要。】

　　【非常重要。三千人、三万人和三百万人是三种写法。】

　　【足以形成自己的社会。】

　　【有几所学校？】

　　【英国只有一所。】

　　【高等教育呢？】

　　【他们毕业后已经能够胜任大部分工作。】

　　【职业培训？】

　　【由雇主负责。】

　　沈砚停下笔，喝了一口咖啡。

　　【这不是教育体系，这是大型师徒制人才市场。唯一一所学校一旦出事，整个国家下一代集体停课。】

　　纸上的字迹比平时更深。

　　【学校受到严密保护。】

　　【所有号称绝对安全的地方，都会在剧情里出事。】

　　小T老师没有反驳。

　　沈砚把这理解为创作者的共识，继续追问。

　　【银行有几家？】

　　【一家。】

　　【由政府管理？】

　　【由另一个种族经营。】

　　【财政部呢？中央银行呢？存款保险呢？货币政策由谁制定？】

　　【巫师不需要你所说的那些东西。】

　　【他们当然需要，只是作者没有写。】

　　【……】

　　【主要产业？】

　　【魔法物品、药剂、原料、出版、零售。】

　　【制造业规模？】

　　【许多物品由个人制作。】

　　【农业？】

　　【可以从普通社会获取。】

　　【也就是说，一个掌握超自然力量的族群，生产方式以家庭作坊为主，基础物资依靠人口更多、技术发展更快，却被他们蔑视的普通社会。】

　　日记本沉默了很久。

　　【他们并不依赖普通人。】

　　【衣服呢？纸张呢？建筑材料呢？咖啡呢？】

　　最后一样显然属于沈砚的私人关切。

　　【魔法可以解决许多问题。】

　　【魔法能凭空创造咖啡豆？】

　　对面没有回答。

　　沈砚在计划书旁边新建了一页《特殊能力社会制度初步诊断》，写下第一条结论：产业单一，市场狭小，对外依赖程度不明。

　　【政府结构？】他又问。

　　【由魔法部管理。最高负责人是部长。】

　　【如何产生？】

　　【选举。】

　　【议会？政党？地方行政单位？司法独立程度？税收来源？年度预算？】

　　纸页上的墨迹忽然晕开了一小块。

　　【你为什么关心税收？】

　　【不收税，公务员工资从哪里来？政府如何维持医院、监狱和学校？】

　　【这与力量无关。】

　　【这与统治有关。】

　　沈砚搁下笔，郑重其事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终于明白小T老师为什么要和他讨论这个设定。

　　这不是普通的新书资料，而是一份反派事业线规划。

　　一个出身封闭社会、拥有强大能力的年轻人，不满现有秩序，准备以暴力夺取最高权力。优点是目标明确，能力突出；缺点是格局太小，治理方案近乎没有。

　　典型的早期男频反派。

　　【假如有人能够征服这个社会呢？】日记本问。

　　【怎么征服？】

　　【清除反对者，让所有人畏惧他的名字。】

　　【然后呢？】

　　【然后他将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然后呢？】

　　字迹顿了一下。

　　【没有然后。】

　　【怎么会没有？经济增长目标呢？教育改革呢？普通人与特殊人群的关系呢？权力交接机制呢？】

　　【一个真正强大的统治者不需要考虑交接。】

　　【那至少考虑就业。】

　　【……】

　　沈砚越看越觉得问题严重。

　　他诚恳地写：【你这个反派的未来期望太小儿科了。】

　　纸页骤然一冷。

　　窗户明明关着，桌上的烛火却猛地向一侧伏低。墨迹从纸张深处渗出来，黑得近乎凝固。

　　【小儿科？】

　　沈砚没有察觉危险。

　　作者和编辑争论设定时，语气激烈一点很正常。上辈子他的编辑还曾在凌晨两点发来六十秒语音，质问他为什么让反派在决战前开会。

　　【这个社会人口有限，产业落后，行政层级单一。就算把所有人都征服了，获得的市场规模可能还不如伦敦一个大区。】

　　【你在嘲笑力量。】

　　【我在评估投资回报。】

　　沈砚继续写：【为了一所学校、一条商业街、一家银行和一个行政部门发动战争，这不是征服世界。】

　　他斟酌片刻，找到了一个非常准确的类比。

　　【这是竞选业主委员会主任。】

　　蜡烛熄灭了。

　　整个房间陷入昏暗，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光。

　　沈砚愣了一下，摸索着找到火柴，重新把蜡烛点燃。

　　【英国蜡烛质量一般。】他评价。

　　日记本上的字迹像被人用力刻进纸里。

　　【如果那个人能够杀死所有反对他的人呢？】

　　【杀人是破坏能力，不是治理能力。】

　　【没有人敢反对，他就能随心所欲地改变一切。】

　　【没人敢提出问题，他也就不知道自己的政策什么时候出了问题。】

　　【弱者的意见没有价值。】

　　【消费者大部分都是弱者。忽略他们的意见，产品会卖不出去。选民也一样。】

　　对面不再回复。

　　沈砚以为谈话陷入僵局，放软语气。

　　【人物底子其实很好。】

　　【……】

　　【出身有秘密，能力强，有野心，对现有制度不满。这些都是很好的主角配置。问题只是目标不够大，手段过于单一。】

　　【你认为他应该做什么？】

　　这一次，日记本问得很快。

　　沈砚重新拿起笔。

　　【第一，隐藏真实目标，塑造公开形象。】

　　【第二，进入现有制度，获得合法权力。】

　　【第三，控制教育、信息传播和关键资源，让人们依赖他提出的新秩序。】

　　【第四，选择一个真实存在的社会问题，证明旧政府解决不了，而他可以。】

　　【第五，扩大世界。不要只盯着那群特殊人类，他们的人口和资源都不够支撑真正的霸业。】

　　写到这里，沈砚忽然觉得这套规划也适用于自己未来从政，顺手在旁边标注了一句“可复用”。

　　【你说恐惧的成本太高。】日记本写。

　　【是。】

　　【却建议控制教育和信息。】

　　【工具没有善恶，关键是兑现什么承诺。】

　　【如果他的承诺是建立一个由强者统治的、更有效率的世界？】

　　沈砚想了想。

　　【那就让他先通过经济学测验。】

　　墨迹停住。

　　【一个连税务基础都不清楚的人，不适合立刻治理国家。】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沈砚趁胜追击，把当天没做完的十道题抄进日记。小T老师大概仍在介意“业主委员会主任”的评价，批改时每一个叉都画得格外锋利。

　　不过十题里，沈砚第一次独立做对了四题。

　　他把正确答案从头检查两遍，在页角画了一面迎风招展的小旗。

　　【这代表什么？】日记本问。

　　【阶段性胜利。】

　　【不及格的阶段性胜利？】

　　【从十八分到四十分，人物成长必须给读者看见过程。】

　　那面旗子很快被墨迹吞掉，片刻后却又在原处浮现出来，只是旁边多了一个很小的问号。

　　沈砚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十二点半。他今天还有三十道微积分练习没有完成，便把反派事业线暂时放到一边，翻开教材。

　　【今天的世界观讨论到此结束。现在请解释极限。】

　　【我不是你的教师。】

　　【你是随身编辑。编辑需要帮助作者解决取材问题。】

　　【我也不是编辑。】

　　【那你是什么？】

　　这个问题落下后，纸页久久没有回应。

　　沈砚并不催促，一边等，一边拿过已经凉掉的咖啡。银色小勺还放在杯中，他伸手去拿，勺柄却在指尖碰到之前轻轻一动。

　　沈砚的手停在半空。

　　没有风。

　　桌子也没有晃。

　　小勺在他眼前自行转了一圈，碰着杯壁，发出清脆的一声。

　　又一圈。

　　深色咖啡随之缓慢旋转起来。

　　沈砚僵硬地低下头。

　　日记本上，一行漂亮的英文从空白处浮现。

　　【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讨论我能给你的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