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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伏地魔不是一个好笔名 在带不带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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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带不带日记本去图书馆这件事上，沈砚犹豫了两天。
带，可能被人发现自己拥有一本会写字的黑魔法物品。
不带，小T老师从周一晚上开始就在每一页练习旁边写“周三”，存在感强得像债主标记还款日期。
最后，真正让沈砚作出决定的是艾米丽。
周三中午，她在咖啡馆找到沈砚时，他正一边吃三明治，一边在练习纸背面写小说。
“你不是在学数学吗？”她问。
沈砚迅速用教材盖住稿纸。
“休息。”
“休息的时候写什么？”
“随便记点东西。”
艾米丽把教材掀开一角，读出第一行：“英镑崩溃那天，全伦敦只有他提前买好了咖啡豆……”
沈砚把纸抢回来。
“还没写完。”
“小说？”
“算是。”
“英文写得不错。”
沈砚一时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解释原主本来就是文学系优等生。犹豫几秒，他只挤出一句：“能看？”
“能啊。”艾米丽说，“《灯塔》最近在征短篇，你可以投。选中的作品有二十英镑稿酬，还会在周末读书会上公开朗读。”
沈砚只听见二十英镑。
不是他缺钱。
而是刚说完文学不能创造外汇，如果不到半个月就能靠文学从英国人手里挣到英镑，这属于非常漂亮的前后呼应。
“怎么投？”
艾米丽给他写了地址和截止日期。
还有三天。
沈砚原本计划先写五万字再整体修改，现在只能临时从大纲里截一个完整段落。他下午抱着两本笔记去图书馆，书包里除了教材、钢笔和练习纸，还藏着那本强烈要求到场的黑色日记。
利奥已经占好座位。
两个小时里，沈砚被迫在小说和数学之间来回切换。
利奥低头时，他在草稿边缘补一句剧情；利奥抬头，他就赶紧在公式后面写等号。有一次切换得太急，他在求导结果旁边写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利奥看了很久。
“这也是步骤？”
“不是。”
“那是什么？”
“记忆方法。”
“有什么用？”
“提醒我这题很重要。”
利奥竟然接受了。
沈砚悄悄松气。
书包里的日记本从头到尾没有动静。直到他晚上回家打开，才看见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评。
【他讲题时离你太近。】
【图书馆桌子就那么大。】
【他看了你十七次。】
【因为我有十七次没听。】
【你在浪费时间写一篇愚蠢的故事。】
【有二十英镑。】
【你并不缺钱。】
【这是稿费，意义不一样。】
日记本大概无法理解作者对第一笔异国稿费的执着，转而开始修改短篇。
两人删掉了一段多余的咖啡产业介绍，又把主角在议会发表的四页演讲压缩到一页半。改完已经凌晨一点，正文基本能看，只剩一个问题。
笔名。
沈砚不想用真名。
未来他要从政，早期作品最好和现实身份保持一点距离。万一二十年后有人翻出这篇小说，发现英国首相年轻时写过自己做英国首相，多少有点影响自己的沉稳形象。
他列了几个候选。
【东方隐士。】
【像算命的。】日记本评价。
【伦敦墨客。】
【像卖劣质钢笔的店。】
【Y先生。】
【敷衍。】
【金融之眼。】
【像廉价的占卜店。】
【东方龙。】
【俗气。】
【未来之王。】
这一次，日记本甚至没有评价，只在纸上留下一串省略号。
沈砚有些不高兴。
【你别只会批评。笔名首先得让人一眼记住，还要有气势。】
【“未来之王”只有愚蠢，没有气势。】
【那“伦敦龙王”？】
【你为什么一定要有龙？】
【东方特色。】
【东方并不是只有龙。】
【那熊猫？】
【……】
沈砚在“伦敦熊猫”和“英镑熊猫”之间认真比较了一会儿，觉得后者听起来像货币市场上的某种非法衍生品，只好划掉。
【那你来。】
这句话写下去，日记本安静了一会儿。
【名字应当令人记住。】
【我知道。】
【仅仅被记住还不够。人们听见它，就该敬畏，最好在说出口前已经感到恐惧。】
沈砚看了看自己的二十英镑短篇。
【会不会有点过？这是校园杂志。】
【我曾经为自己想过一个名字。】
纸页中央，墨水一笔一画组成一个陌生又流畅的单词。
【Voldemort。】
沈砚试着念了一遍。
伏地魔。
听起来确实不像善良阵营。
这个单词的发音并不柔和，尾音又刻意吞掉一部分，像某种不愿说完整的诅咒。沈砚盯着看了两眼，莫名觉得对方不像临时想出来的。
【你什么时候取的？】
【很久以前。】
【用过吗？】
【用过。】
【发表过什么？】
日记本静了一瞬。
【它不是用来发表作品的。】
【那不算笔名啊。】
【那是一个足以让所有人畏惧的名字。】
沈砚肃然起敬。
小T老师生前可能也是文学创作者，而且很重视个人品牌。能让所有人听到名字就害怕，作品风格应该偏恐怖、悬疑，或者写过什么尺度很大的政治讽刺。
【销量很好？】
【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说明传播范围广。】
【他们不是因为书知道。】
【那是广播剧？】
日记本拒绝继续解释。
【怎么样？】日记本问。
【挺吓人的。】
墨迹似乎更黑了一点。
【但不像作家。】沈砚补充。
【为什么？】
【像最终反派。还是那种出场前所有人都不敢叫名字，真出场以后会被主角团围攻的。】
纸页骤然变冷。
沈砚摸了摸胳膊。
【而且如果音译成中文，像趴在地上的魔头。形象不够挺拔。】
【闭嘴。】
【你不是让我评价吗？】
【我没有说让你使用它。】
【那你当时为什么想这个笔名？】
【它不是——】
字迹写到一半停住了。
沈砚正好起身去续咖啡，没有看见。
等他回来，那半句话已经消失，纸上只剩一句：【换一个。】
最后，沈砚决定使用“Y. Stone”。
“砚”可以解释为inkstone，保留一点东方特色；Y是名字首字母，简短，神秘，而且不像算命先生。
小T老师评价：【很蠢。】
沈砚坚持己见。
问题出在打字机上。
原主的英文打字速度不慢，沈砚却更习惯电脑。打字机不能随手删除，错一个字母就要停下来用修正液。为了把“Y. Stone”打在标题下方，他连续废了两张纸，第三张又把句号打成逗号。
沈砚盯着那枚逗号看了半天。
【应该也能看懂吧？】
【重打。】
【一页纸挺贵的。】
【你每季度有五千英镑。】
【那也不能浪费。】
第二天下午，他干脆把笔名只放在正文标题页上。至于更早打印好的投稿信和作者信息表，他本想等全部装好后统一检查。可打印到最后一页时已经四点二十，邮局四点半关门。
沈砚把“统一检查”改成了“路上检查”，抓起信封冲出门。
为了赶在邮局关门之前到，他一路跑过两条街，最后一分钟把信塞进邮袋，连封口有没有粘严都忘了看。
三天后，回信到了。
《灯塔》的编辑表示很喜欢这个“荒诞、尖锐，又带着点奇异乐观主义”的故事，愿意支付二十英镑，并邀请作者周六参加公开读稿。
沈砚把信从头读到尾，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成功了。
他把回信摊到日记本旁边。
【看见没有？】
【看见了。】
【二十英镑。】
【很少。】
【这是开始。】
沈砚把那句“Dear Mr Shen”又看了一遍，笑容忽然僵住。
等一下。
为什么是沈先生？
他翻出自己留下的投稿信副本。
封面右上角清清楚楚写着作者姓名：Yan Shen。
那是他最开始打印时留下的，后来光顾着讨论笔名，忘了改。
日记本上缓慢浮出一句话。
【我们浪费了三个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