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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系统教我朗诵 沈砚想拒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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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想拒绝公开读稿。
稿费可以邮寄,文章可以印刷,作者本人没有必须出现的理由。真正优秀的创作者应该隐身在作品之后,最好连编辑都只通过信件联系。
他拿着邀请信,认真给《灯塔》写回信。
第一版说周六有课。
写完才想起周六大学不上课。
第二版说身体不适。
可读稿会还有四天,现在就能准确预告周六生病,怎么看都像诅咒自己。
第三版只写“私人原因无法出席”,简洁,礼貌,没有漏洞。
沈砚很满意,拿给日记本看。
【你在逃跑。】
【没有必要参加。】
【你害怕站在他们面前。】
【我以后要做首相,公开讲话机会很多,不差这一次。】
【一个连二十人的房间都不敢面对的人,准备对全国讲话?】
沈砚捏着笔。
小T老师有时候说话真的很讨厌。
他本来只是不想去,被这么一说,反而像承认自己这辈子都不行。
【谁说我不敢?】
【你已经写了三封拒绝信。】
【那是权衡。】
【是吗?】
沈砚把三张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
【去就去。】
写完这句话,他立刻后悔了。
可日记本已经把墨迹吞掉,想划也划不回来。
周四和周五晚上,小T老师开始训练他朗读。
训练方法很有问题。
【抬头。】
沈砚抬头看墙。
【不是看墙。看听众。】
【家里没有听众。】
【想象他们在你面前。】
沈砚想象了一下,立刻低头。
【不行,人有点多。】
【只有二十个。】
【二十个都看我,也很多。】
【让他们不敢移开视线。】
【怎么让?】
【走进房间时不要犹豫。站到最高处,等所有人安静以后再开口。看着离你最近的人,让他以为你已经知道他最害怕什么。】
沈砚听着不太对。
【我是读小说,不是宣布处决名单。】
日记本停了停。
【原理相同。】
【哪里相同?】
【他们都必须听完。】
小T老师显然很会演讲。
至于经验来源,暂时不适合细想。
沈砚照着练了几遍。第一次语速太快,五分钟内容三分钟读完;第二次为了显得沉稳,每个句号停五秒,像随时会忘词;第三次终于正常,却因为盯着假想听众太用力,看起来很像在记仇。
【自然一点。】日记本写。
【我平时就这样。】
【那就不要自然。】
沈砚受到了伤害。
周六下午,读稿会在一家旧书店二楼举行。
木楼梯很窄,墙上贴满往期杂志封面。楼上摆着三排折叠椅,前面有一只小讲台,旁边甚至准备了话筒。
沈砚站在楼梯口,看见二十多张脸,脚步当场停住。
比想象中多。
还有艾米丽、凯瑟琳和苏珊。
她们不知道从哪里听到消息,占了第二排的座位,见他出现便一起挥手。
沈砚很想转身下楼。
身后却正好有位端着茶盘的店员上来,堵住退路。他只能往前走,硬着头皮坐到作者席。
运气好像又在一种很难评价的方向发挥作用。
轮到他之前,前两位作者分别读了诗和一篇家庭题材散文。掌声温和,气氛安静,没有人被当场赶下去。
沈砚稍微放心。
主持人念出他的名字。
“接下来是沈砚,《知道明天的人》。”
他站起来,差点被椅子腿绊倒。
走向讲台的十几步里,小T老师训练过的内容全部消失。他只记得抬头、等安静、看着最近的人。
沈砚站定。
抬头。
离他最近的是一位戴圆眼镜的老太太。
他盯着对方,试图让她以为自己知道她最害怕什么。
老太太被看得莫名其妙,低头检查了一下衣服。
沈砚赶紧移开视线。
“下午好。”
话筒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
所有人都缩了下肩膀。
沈砚也想缩,但他离话筒最近,只能假装无事发生。
“这是……设备在帮我吸引注意。”他说。
台下有人笑了。
紧绷的空气突然松开一点。
沈砚低头看稿。
第一段声音还有些发紧。读到主角面对货币危机,坚持用小说节奏解释国家政策时,第二排笑了起来。那一段他原本写得很认真,不知道哪里好笑。
但有人笑总比没人反应好。
写作者对读者反馈有一种本能。沈砚下意识放慢一句,又在该停顿的地方多等了半秒。笑声果然更明显。
他逐渐不再盯着每一个单词。
这篇故事是他写的。每个笑点、转折和句尾都在脑子里,哪怕英文不是他最熟悉的语言,故事本身仍然熟悉得像一条走过很多遍的夜路。
十五分钟后,他读完最后一句。
房间里静了短短一瞬,随即响起掌声。
沈砚站在讲台后,手指还按着纸页。
他不知道该鞠躬还是点头,最后两样都做了一点,看起来像突然颈椎不舒服。
但掌声没有停。
主持人没有立刻放他下台,而是问现场有没有人想和作者交流。
沈砚刚松开的肩膀又绷紧了。
没人提前说有问答。
第一排有个胡子很浓的中年男人举手:“故事里的年轻人为什么那么确信自己能改变国家?他甚至连经济学都不懂。”
沈砚张了张嘴。
这听起来不像在问角色。
“因为……”
他看向第二排。艾米丽正冲他做口型,大概是让他慢慢说,凯瑟琳和苏珊也在看着他。
沈砚把视线挪回去。
“因为要是他自己都不信,就没人信了。”
话出口,房间安静了一下。
沈砚以为答得太简单,赶紧补充:“而且他知道一点未来。不是很多,主要是结果,过程得现学。”
“这是不是一种对政治人物的讽刺?”有人问。
“也可以。”
“你认为英国真的会退出欧洲货币合作吗?”
沈砚差点回答会。
话已经到了嘴边,他想起故事里只写了架空国家,硬生生拐弯:“我认为……任何固定汇率,只要条件不合适,都可能出问题。”
这句话是霍洛威教授讲过的。
借来用一下,应该不算学术不端。
戴圆眼镜的老太太也举起手:“最后,主人公真的会成为首相吗?”
“会。”沈砚说。
答得太快。
台下又笑起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挽救,只好补了一句:“如果还有第二篇的话。”
主持人带头鼓掌,让他终于回到座位。
下台以后,《灯塔》的编辑握着他的手,说很喜欢他一本正经的讽刺感。
沈砚愣了一下。
“讽刺?”
“尤其是主人公认为自己注定成为首相的部分。”
“那一段是……”
他本来想说人物真实目标,话到嘴边,注意到对方欣赏的表情,及时改口。
“对,讽刺。”
二十英镑稿费装在信封里,当场交给了他。
沈砚捏着薄薄的纸币,回家路上忍不住看了七次。
文学确实可以创造外汇。
虽然只有二十英镑。
但任何商业帝国都需要第一笔收入。区别只在于,别人会把这二十英镑花掉,沈砚准备把它放进相框,等以后身家上亿时接受采访使用。
回到公寓,他连外套都没脱,便翻开日记本。
【成功。】
【我知道。】
【他们鼓掌了。编辑还说喜欢。】
【他误解了你的故事。】
【读者愿意付钱的理解就是合理理解。】
沈砚把现场从头写了一遍。
话筒啸叫、第一声笑、掌声,还有装着二十英镑的信封。他写得很快,情绪顺着钢笔不断涌进纸页,连自己都没注意到已经写了十几页。
黑色日记本安静地吞下所有文字。
写到最后,沈砚的手腕有些发酸。他甩了甩手,抬头去拿咖啡。
桌边的玻璃窗映出房间。
壁灯,书架,低头坐着的自己。
还有一个站在他身后的年轻男人。
沈砚整个人僵住。
倒影里的男人身形修长,黑发整齐,面孔苍白而清晰。他穿着样式陌生的深色长袍,微微俯身,一只手正搭在沈砚椅背上。
那双漆黑的眼睛隔着玻璃看着他。
沈砚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他再看玻璃,倒影也消失了。
日记本的纸页上,墨水缓慢聚成一句话。
【别找了。】
沈砚低下头。
【刚才是你?】
停顿很久,纸上浮出一个简单的回答。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