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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的编辑不喜欢金发 周一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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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利奥真的把笔记带来了。
整整两本。
深蓝色硬皮封面,纸页边缘整齐,内容按照章节分过类。公式旁边有简短说明,容易混淆的地方用红笔画了线,最后还夹着几张往年的练习题。
沈砚接到手时,第一反应是这人可能给错了。
“都是你的?”
“不然呢?”利奥问。
“我以为体育生的笔记会……”
沈砚及时停住。
利奥扬了下眉:“会怎样?”
“比较有活力。”
“比如?”
“字大一点。”
这段补救显然没有成功。
利奥笑了半天,才说:“我高中数学不错。足球又不影响写字大小。”
“也是。”
沈砚抱紧笔记,决定不再发表对英国体育生的观察。
他们站在数学讨论课门外。其他学生陆续从旁边经过,几个在球场上见过沈砚的人朝他看了一眼。沈砚立刻怀疑自己那脚接近直角的传球已经形成校园传说。
利奥却没提球赛,问他:“补测结果怎么样?”
“四十三。”
“通过了。”
“嗯,有六分运气。”
“考试也需要运气。”
沈砚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只是刚及格”,也没有“下次不能靠这个”。利奥接受四十三分的方式,比两位教授和小T老师都更符合爽文配角应有的情绪价值。
“你人挺好的。”沈砚说。
话出口,两人同时停了一下。
沈砚耳朵开始发热。
这句话太像突然发出的好人卡。他本来只想表达感谢,怎么从嘴里出来以后,听着像要结束一段根本没开始的关系?
“我的意思是笔记。”他解释,“笔记很好。你也……不是,你当然也好。”
利奥靠着墙,肩膀轻轻发抖。
“你笑吧。”沈砚放弃挣扎。
上课铃救了他。
这节课讲极限。沈砚听了二十分钟,成功从“完全不懂”进步到“好像有一行见过”。教授在黑板上写出一道题,让大家分组讨论。
利奥就在相邻小组。
沈砚低头算了五分钟,算出三个互不相同的答案。他正考虑从中挑一个字迹最好看的,旁边伸来一只手,点了点草稿第一行。
“这里不能直接约掉。”利奥低声说。
“为什么?”
“因为它趋近于零,不等于零。”
“差很多吗?”
“如果你想得到正确答案,很多。”
沈砚只好把那一行划掉。
下课以后,利奥问他周三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他本来每周都会在那里复习,可以顺便帮沈砚看看基础题。
沈砚有点受宠若惊。
“会不会太麻烦?”
“不会。”
“那……我请你喝咖啡。”
“图书馆不能喝。”
“出来以后喝。”
“好。”
约定就这样达成了。
回公寓的路上,沈砚越想越觉得这件事顺利得不真实。
一脚踢歪,换来两本笔记和免费补习。
如果那杯咖啡的主人当时坚持索赔,投入成本大约五十便士;利奥两本笔记的复印费都不止这些。
主角光环不仅存在,而且很懂投资回报。
他回到家,把笔记、书包和外套一起放到桌边,第一时间向日记本汇报。
【今天利奥把笔记给我了。】
【我看见了。】
沈砚低头。
两本蓝色笔记正压着日记本封面的一角。
他赶紧把它们挪开。
【抱歉。】
【拿远一点。】
【为什么?写得很好。】
【字很丑。】
沈砚翻开看了看。
利奥的字不算漂亮,但结构清楚,至少比他赶更新时写在草稿上的字强得多。
【还行吧。】
【丑。】
【你是不是对金发有偏见?】
日记本不回答。
沈砚把周三去图书馆的事写了。纸页空了很久,才浮出一句:【他为什么帮你?】
【欣赏我?】
【他在可怜你。】
沈砚看着这句话,心里那点轻飘飘的高兴往下落了一截。
确实。
四十三分,公式认不全,在全班面前把消费函数解释成人生财富曲线。利奥也许只是看他太惨,出于英国人的礼貌伸手扶一把。
纸上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深了一点。
【他认为你愚蠢。】
沈砚握着笔,半天没有写。
然后他忽然想起上午那道题。
【可我确实把趋近于零当成等于零了。】
墨迹停住。
【这是事实,不算他背后说我坏话。】沈砚继续写,【而且可怜也行啊,只要笔记是真的。】
【你没有尊严吗?】
【有。但这两本很厚。】
沈砚拍了拍蓝色封面。
小T老师又不说话了。
可那句“他在可怜你”到底留在了沈砚脑子里。
第二天上课,他看见利奥坐在斜前方,整整一节课都在想这件事。
正常人会怎么判断别人是不是看不起自己?
观察表情,分析语气,回忆过去的细节。
沈砚观察了十分钟,只发现利奥后脑勺形状很圆;分析语气需要先和人说话,他又不太想主动过去;过去的细节只有一脚踢歪的足球,也分析不出什么好结果。
下课后,利奥收拾书准备离开。
沈砚脑子还没想好,身体已经跟了上去。
“利奥。”
“嗯?”
“你是不是可怜我?”
利奥拿着书,站在走廊中央没动。
两个经过的学生同时回头。
沈砚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句话听起来很像他们已经发生过一段复杂纠葛。
“我是说笔记。”他压低声音,“你给我笔记,是不是因为觉得我特别……特别那个?”
“哪个?”
沈砚没好意思说蠢。
“基础薄弱。”
利奥看了他一会儿。
“有一点。”
果然。
沈砚心里往下一沉。
“但主要是因为你很有意思。”利奥说。
“我?”
“你明明很多东西不会,却每次都像马上要去说服英格兰银行。一般人考十八分,会先假装那张试卷不存在。”
“我也想过。”
“可你去找教授要了补测。”
“因为不补会一直是十八。”
利奥笑起来:“所以我觉得你能学会。只是需要有人告诉你,趋近于零真的不等于零。”
沈砚站在原地消化了一会儿。
这好像还是可怜。
但属于比较积极、附带成长预期的可怜。
“那周三还去图书馆吗?”利奥问。
“去。”
“我还以为你要维护尊严,拒绝我的笔记。”
“那倒不用。”沈砚说,“尊严不考数学。”
利奥又笑了。
沈砚回家以后,把这段对话原样写给小T老师。
日记本看完,只回复:【他很会说话。】
【是吧。】
【这不是赞美。】
【哦。】
沈砚还是没明白问题在哪里。
他以为谈话结束,拿起利奥的笔记研究。刚翻到第二页,纸张忽然自行翘起,一阵没有来由的风把两本笔记往桌边推。
沈砚手忙脚乱地去按。
左手救下第一本,右手去抓第二本,手肘却撞上旁边那本厚重的《微观经济学原理》。教材从书堆顶端滑下来,“砰”地砸在黑色日记本上。
屋里的风立刻停了。
沈砚僵住。
他赶紧搬开教材,翻开日记本。
【没事吧?】
没有回应。
【我不是故意的。】
还是没有。
沈砚心里发虚,拿手掌在封皮上揉了两下,像在给一本书顺气。
过了足足一分钟,纸页上挤出一行字。
【把你的手拿开。】
字迹比平常扁,像确实被压过。
沈砚松了口气。
【你刚才是不是想帮我翻页?】
【不是。】
【那怎么有风?】
【窗户没关。】
沈砚转头看了一眼。
窗户关得很严。
他觉得小T老师可能也需要面子,没有戳穿。
当天晚上,日记本批题格外严格。
一道题沈砚写错三次,对方就让他重做六次。做到第七次时,沈砚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
【那我能不能明天再做?】
【不能。】
【可我困了。】
【让那个金发男人教你。】
【周三才去图书馆。】
纸页静了一会儿。
【带上我。】
沈砚愣了。
【去图书馆?】
【是。】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所以我必须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