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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海带 “这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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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姐，检测到你心率过快，已将你转移到新生密室之外。遇到什么危险了么？”烟烟的声音从通讯端的那一头传来，“需要给玩家同步转移么？”
“尊重玩家意愿，持续保证玩家退出路径就好。”季流光轻咳一声，扶了扶衣裙上不存在的浮土。
输给小概率不算输。
那汪水域密室还在身前悬着，她再次将意识探进去。
那个人不在原地了。往密室更深层探去。
“哦～那有两个字我是肯定不能想了。”果不其然，声音比画面更先抵达。
季流光眼睛微微眯起。这次她应该赢了一局。
她猜测这个密室里，恐惧即便没有宣之于口，意识只要在识海里成型，不论是词汇还是画面或者意向，都能激活密室规则。
那个人果然在往下沉。绿色的浑浊水里，他的身体僵硬地僵直着，双手在喉咙处疯狂抓挠，嘴巴大张，却没有气泡冒出来——他窒息了。
“怎么还不退出游戏。”季流光扭过头准备联系烟烟强制将这个倒霉蛋请出去。
还没等她阻止，他嗫嚅着说出了一句话。
“幸亏没有变成在娘亲肚子里的足月胎儿啊……幽闭恐惧得吓死了。”
水变了。
浑浊的绿水在一瞬间变成了温热的、琥珀色的羊水。他缩成了一个小小的胎儿。
一个胎儿。
白白胖胖的，圆滚滚的，侧卧在一团琥珀色的光里。手舞足蹈。他正在研究自己脚趾头。研究完了脚趾头，又揪着脐带凑近了看。然后他翻了个身。仰面朝上。
密室形态再次转换。之前半透明的绿色水域变成了淡粉色的巨大腔室。
季流光盯着腔室外壁跳动的脉络——“嘿。没把他请出去，我到被请出来了？！”
咚~ 咚~ 咚~ 青紫交织的血管跃动着。
那个人在濒死体验中，找到了密室规则里的一个缝隙，然后钻了进去。他想的竟然不是钻出去，而是钻进去。主动降维，把自己变成密室的一部分。
他的改变甚至带动了密室的改变。
她从没见过这种破法。
确实，挺有趣的。
季流光没有再进入密室。玩家转换密室形态的瞬间能排除游戏测试员的观察权限，这个发现已经足够宝贵，她不能再反复进入让数据更复杂。
胎儿嘀嘀咕咕从墙体里传出来。“……妊娠十月诸神备！哈哈哈，当初在图书馆无聊的时候翻到过，还查是哪几个神来着，原来不是神仙的神，是精神的神。就是，神。这个字好贴切啊。……”
这么快就又能说话了。一个胎儿。
怀孕生子的书都看啊。是医生么？他在想些什么啊？想着这些杂七杂八破解密室的么？
“……什么时候’七情具’来着？应该是七月吧？……喜、怒、忧、思、悲、恐、惊。啧啧，真是浪漫又周全……老祖宗们可真棒……”
声音隔着腔壁和羊水，传到季流光耳朵里，慢慢的成为模糊的、细碎的声波。像有人在很远的山谷里哼着一首没有调子的歌。
季流光突然有种冲动，“烟烟，看来玩家不打算退出游戏了。后续密室对接好了么？”
“好的流光姐，马上对接。”烟烟那边再次劈里啪啦，“该玩家极其队伍因没有过怨念新娘密室导致后续工坊密室未被解锁。现将新生密室纳入弓坊密室中。同时为了平衡游戏性，清空弓放密室，仅作为空间存在。”
季流光边听边玩手指，扭着手指头挨个试道家手决，剑决、五雷决、北斗决都过了一遍，非常流畅，丝毫没有穿模。
再次满意。
她后退两步，随意坐在了一张刚生成的长条凳上，“给我也弄个npc身份。”
“NPC身份？现想剧本来的及么？”
“随便一个人物模型就行。然后加一个与游戏内部其他npc的连接。剩下的我随机应变。这个玩家对游戏本身，咳”季流光轻咳一声，“给我来杯水。”
一个青瓷茶碗出现在手里，她喝了一口继续道，“这个玩家对咱们游戏存在一定程度上的威胁。他本身已经是一个移动的、不可预测的规则污染源。要搞清楚他到底是什么，如何做到的，必须从内部取得样本——”
“每次都说的冠冕堂皇。”烟烟打断她，键盘的劈里啪啦声丝毫未停，
“明明是自己上头了就不管不顾。想玩游戏直说嘛，你最近也连当游戏测试员放松一会儿的机会都没了。也很久没有像之前那样——没日没夜的设计密室、测试密室，还得给你从游戏舱掏出来，然后送医院去打点滴。”
烟烟停了半秒，语调又轻快了起来“说起来，刚柳飘飘说查到张凡的盗取记录了。”
“啊？没打草惊蛇吧？张凡呢？”季流光一下坐直了。
“张凡早就很兴奋的请假走了，真不知道这种情绪都写脸上的人是怎么被选上当间谍的。”
“哦，那就行，咱们放长线，慢慢玩才好玩儿嘛。你俩盯着就行了。我来负责——欸我茶碗，这就给我收走啦，刚喝两口。”
“行啦。给你换好了。换npc账号咱们就联系不了咯。实在搞不定了就退出，我俩给你收拾。我喝奶茶摸鱼去咯。”对面鼠标点击的声音好像都饱含了快乐。
季流光正要笑骂两句，却听到了那个声音。清朗温润，带着一点自言自语时特有的松散和絮叨，从几步之外传来。
然后她看到一个湿漉漉的小胎儿的——后脑勺。
？
他这是要把自己生出来？
她怎么办？退出去么？不行。两步就会被察觉。拿个什么砸晕他？不行。Npc做出这么ooc的行为，肯定会被骂的。烟烟这会儿很可能还没走呢。
季流光轻轻的坐回到椅子上，把头轻轻放在桌面，枕了一条胳膊。碎发垂落盖住半边脸。
装睡吧。
后面怎么办。随机应变也是办。
咚。重物落地的声音。
季流光没动。她觉得她可能不用动也能知道怎么回事。
“果然。我可爱的小脚丫脱离密室的那一刻，密室破碎。而我又变回衣着整齐、五感归位的自己。啧啧。这个密室游戏太厉害了。但凡脑子里成型的念头，只要跟恐惧相关，就会应验。比如窒息。太厉害了。”
季流光在发丝的阴影里抿抿嘴。果然话多。
“什么东西！”那人声调陡然升高。
“东西？”季流光从发丝阴影里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正看到那个人落回到地面，宽大的袖口扫过桌面，将一个箭镞拢进袖口里。
“是个姑娘啊，冒犯了冒犯了。”他朝自己这边看一眼，又飞快地从袖子里摸出那枚箭镞，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随即干脆利落地把它丢到了身旁的杂物堆里。
丢完，他又开始嘀嘀咕咕了。“万幸，万幸啊，这姑娘睡着了。”
季流光顿了顿。
“刚才把自己赤条条地生出来，要是给人家姑娘看见了，那可真是……”他抬手搓了搓后颈，声音低下去半度，“耍流氓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侥幸，还有一点点不好意思。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宫腔密室，果然也有肌肉收缩。我那一脚赌对了。”他微微扬起下巴。“我可真是真是英明神武。”
季流光视线模模糊糊，但这人脸上那副自我肯定的表情清清楚楚。
然后，她脑海里忽然冲进来一个画面——羊水。半透明的、带着淡淡光晕的羊水里，蜷着一个小小的胎儿。眼睛还闭着，睫毛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手指攥成拳，蜷在胸口。
她完整的看过小胎儿时候的他。
那个时候她完全没有注意。
此时画面感一下冲回来——那个吐泡泡的小婴儿，就是眼前这个人。她居然把人家最赤诚、最不能自主、最没有遮拦的样子看了个精光。
面对他人隐私，如此冒犯，她竟毫无觉察。
季流光只觉得一股热意毫无防备地从脖子根涌上来，一路烧到耳尖。
她必须醒来了。
她把脸往袖子里埋了埋，假装是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一下。然后她在袖子的黑暗里飞快地眨了几下眼，定了定神，开始演。
伸懒腰。压住后颈。
动作生疏笨拙，胳膊举起的角度不太对，幅度也偏大——她平时不需要对任何人表演“刚睡醒”这件事，所以完全不知道正常人伸懒腰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打呵欠。
嘴巴张得太大，声音也有点刻意，像是学别人打呵欠。
她觉得自己演砸了。但心情……好像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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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熠辰正夸到“英明神武”的“武”字上。
那个尾音还没收完，余光里一个身影动了一下。他猛地转过头，看到靠在箱子上的姑娘正举着胳膊打呵欠。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醒了？
她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的话她听到了多少？！
机熠辰的脑子飞速运转，从“英明神武”往前倒带——“赤条条地把自己生出来”——“耍流氓”——
这。
然后那个姑娘放下了胳膊，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一汪被日光晒暖的山泉，瞳仁深处有一点极淡的琥珀色。碎发还黏在脸侧，她眨了眨眼，目光有些迷蒙，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机熠辰的嘴比脑子快。
“小海带？”
说完他自己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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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流光也愣住了。
什么小海带？哦——他给密室里那些影子起的名字么？
季流光看着自己的指肚。一个片段从意识的边角翻涌出来。
在水域密室里，他停在飘荡的影子前，手里握着她半透明的影梢。
在她被烟烟转移之前，他好像确实说了一句话。
“找到你了，小海带~”。
她看向那个人，他的表情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愣住变成慌乱再变成无措。
“呃，不是，我是说……”他摆了摆手，又放下，“小海带。不是……小姑娘，失礼了，姑娘。”他越找补越乱，最后干脆站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袍。作了个揖。
季流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种因为因为自己失礼而产生的尴尬忽然就散了。
这个人，欺负起来一定很好玩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