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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外来者 “欢迎你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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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u er ~ diu er ~ 警报声响起。
窝在办公室椅子里的季流光，顿住半秒。从手机背后移出来半张脸，磕到仙品CP的快乐已经在听到警报的瞬间飞走了。
她半眯着眼睛盖住一半外溢的“杀气”，秀气的小鼻头微微皱着，粉唇紧抿。
那种拼命拍门只能听到自己回声的窒息感又在胃里翻腾。
明天必须给这个警报换个声。
一口浊气叹出来，季流光稍微坐直了一点，摁下桌面右上角的一个按钮，接通了信息部。
“流光姐，这边正在查。先给你个定心丸，没人在咱们游戏里受伤，你可以喘气儿了。而且当前游戏核心服务也正常。”
烟烟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键盘声劈里啪啦，“只是【坞堡惊魂】第233期沐城区副本里，有一个密室道具的状态变成了已损毁。”
季流光把脚放在地毯里，边听边晃着脚趾，拖鞋的两个带子堪堪挂在脚趾上，随着隐隐可见绯色美甲的脚豆晃啊晃的，好像每次都要掉下来了，但每次都没有。
烟烟语气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不解：“奇怪。日志显示道具未被暴力破坏，相应玩家没有因违反游戏规则而被清退。我马上查一下。”
“没事，开放GM（游戏管理员）通道，我进游戏看看。”
季流光已经蹬掉了拖鞋，双脚只着蕾丝软袜踩进地毯的绒毛里，感受着地面的支撑感。
脑机接口普及后，“全感官”虚拟网游成片地冒出来，可真正活下来的没几个。
昨天她们才攀上季度榜前五。现在就出这种乱子。
要说不是对家搞鬼，她不大信。
季流光撇撇嘴，动作未停，长发拢到脑后，扎了个最简单的低马尾。
“等等，流光姐，情况有变化！”烟烟声音陡然拔高，“那个损毁道具所在的游戏位面中，一个节点被异常改写了！后续风险不可控，你现在进去太危险了。”
“所以才更有意思呀，也能接触一手信息，这是宝贵经验。”季流光知道，这理由未免有些冠冕堂皇。她现在心跳加速的真正原因——其实是一种近乎渴望的感觉。
她渴望这种异常，这种兴奋，这种不断冒出来的麻烦。
这样忙忙碌碌一整天，到家倒头就睡。就不用面对空荡荡的家，运气好的话，还不会梦到那个沉默的门和那部只会传递坏消息的电话。
季流光将脑机接口传感片贴在后颈，躺进游戏舱里，“保持联络，直接将我传送到异常副本的瞭望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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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穿过坞堡瞭望口，发出呜呜的低鸣。
季流光闭目，感知扫过整个坞堡，五个玩家。
她右手展开贴在耳廓后，微微扭头对着左肩一株海棠花耳语到，“烟烟，查询玩家组队机制。”
“流光姐，烟烟姐奶茶撒了，刚去卫生间处理了。”对面传来有些陌生的男声。
季流光回忆了一会儿，才把这声音和新入职的张凡还是张樊对上号。
照理说至少入职半年的的员工才有可能跟她这个总负责人在工作上有交集。但她也没再问柳飘飘去哪儿了，肯定也不在技术部了，不然不会轮到他。
沉默一息，季流光声线如常，“小张是吧。查询玩家组队机制。”
“抱歉啊，流光姐，我有点紧张。”对面是实习生常见的措辞，“他们是随机组队。”
“好的，现在传送我到异常点。”季流光低头，看着自己的身着群青色襦裙的身体瞬间解离，轮廓四散化为片片光点。
暂时看不出异常。
光点在一处古色古香的屋内重新聚合。
季流光睁眼，先回头，门是锁着的，没有解开。而屋内，一片狼藉——很乱。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乱。好像有人在这里做了很多事，留下了很多不属于这里的痕迹。
季流光目光从左侧开始，一寸一寸扫过去。
机关新娘散架了。
这是她创设的第一个副本的第一个密室，花费了数十个昼夜，白了好几根头发，养了很久才养回来。
而那个自己无比满意的机关新娘，现在已经被拆成条条，当然她本身就是条条。但能跟玩家周旋半小时都不在话下的红布条，如今全都散开了，垂在床柱上，有几根还搭在床沿。
季流光眼波流转。这些红布条，模拟的是古代“墨家机关术”和“悬丝傀儡”的结合。
一般来说，玩家的应对方式大多是战斗，用随身带的武器割断或者烧断。在红布条继续缠上来的时候，分一个人消耗，另外的队友解开门的密码就能逃脱了。
但这次，机关娃娃的每条线都没有断，而是被庖丁解牛一样精准的从动力核心上剥离了。
这从根本上瓦解了机关新娘再生的路径，也让她彻底坏掉了。
季流光直起身，手指梳过茂密的长发，“怎么回事啊，小张。”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虽说是GM，并且隐身，形象也要融入游戏环境，细节很重要的。”
“好的，流光姐。”校长话音未落，季流光披散的长发变成了一个双丫髻。
“什么雷霆审美。”季流光边吐槽边给自己换了个随云髻。
心却沉了下去——
至少十分钟了，烟烟和柳飘飘还没回来。这么长的时间真空，在技术部，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该发生。
事情不对劲。
不过，后台只记录行为。她的认知、她的判断、她的怀疑——都是暗流。
暗流之下，才是真正的猎场。
她倒要看看，什么牛鬼蛇神，赶来她地盘上撒野。
季流光看向藏在妆奁后的暗门方向——这里是这个密室的后门，这种后门每个密室都有一个。
这是对密室的保护。也是对玩家的保护。
如果玩家在体验中有不适或者临时有事需要退出游戏，都是由AI角色，从这个门接出去的。
现在暗门歪斜着。整扇嵌在墙里的门，都碎成了渣渣。
这里就是烟烟发现的异常节点。
权息穗闭上眼睛深呼吸，细白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拂过眉毛。
那些让代码在游戏力显像化的灵力纹路——她引以为傲的蓝图，美丽、优雅、并且无解。现在被炸成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在半空中悬浮着，明明灭灭，像是碎掉的星星。
季流光盯着那些碎片。
“大门的是保护你安全的。不要碰哦。”她脑子里突然蹦出这句话。显然这个“大门”已经被破坏了。
她也应该摆出大人的样子，好好教训下不乖的孩子。
季流光伸出指尖，轻轻点在其中一枚上。
光点一颤，碎了。一个男声在耳边响起——兴奋的，快乐的。
“有趣啊！这东西有能量传递，但不破坏木质结构——它不是什么‘锁’，它是在‘定义’！定义这扇门和墙壁是同一个整体。”
有趣？
这是禁制，不是谜题。
虽然每个密室对“后门”的称呼不同，但她布置的后门对普通玩家来说是无解的。绝对碾压的路径封闭只会让人绝望。彻底切断玩家走捷径的可能，正常闯关冒险。
从来没有人。可以。用“有趣”两个字形容。
如果张凡是“里应”，这个“外合”……未免也太高调了。
季流光迈步，跨进门内。
从来没有玩家单独走过这个门。会发生什么事她其实也不确定。而且如果单纯要收集情报或者制造混乱，停在拆解机关新娘那步就足够了。
探索未知路径是高薪游戏测试员才会做的事情。
在狭窄的密道走了一阵，季流光看到一片光。光源悬在半空——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腔室。
“流光姐，这是什么？”通讯端那头张凡的声音带了一丝克制的兴奋。
其实兴奋也正常，不兴奋也正常。但压抑的兴奋说明另有所图。
必须做点什么了。
“这很明显是玩家潜意识创伤的具象化啊。”季流光信口胡说，但语气笃定，带着那种高级人才被低级问题打断的不耐。
“小张，立刻启动第零级隐私保护协议，从现在起，除了我的生命体征，中断一切数据流记录。这是为了玩家的绝对安全，明白吗？”
季流光老神在在的等着，把问题抛给小张，怎么她都有收获。
不过，此刻她倒真心希望张凡和背后什么，所图能大一些。这样她就不需要退出游戏，回现实切换游戏测试员马甲重登游戏。
她猜测，极大概率张凡在窃取她的GM行为。如果不阻拦，他就不能接触到后续数据了。如果阻拦，她退出游戏会导致数据直接上传到数据库。而到数据库他就没办法经手了。因此他必然会再次拖延。
而这，对于张凡来说容易暴露。
于她来说容易打草惊蛇。
好在对讲机里很快传来烟烟的声音，“流光姐。我回来了，现在立刻给你切换游戏测试员身份，并且将对你的行为记录等级调整到最低级——只记录生理指标以保证你的安全。”
季流光轻轻呼出一口气。“给玩家发送现状通知，保证玩家随时可以退出游戏。”
看着自己重新换上更久违的群青色劲装。修身的束腰，利落的腰封，不再是飘逸的襦裙。
她简单活动了下四肢。抬手轻轻放在密室的外壁上，闭上眼，意识化成一条线。探入腔室中。
“没有坠落，没有水花，甚至没有闭眼睁眼，就这么在水里啦？我变成鱼了么？哦，我还是我，但是在水里。哈。”
刚一进来，就被这句碎碎念撞了满怀。没头没尾，好像脑子里亮到哪儿，嘴巴就记录到哪儿。
季流光看了看四周，这个密室的层次很不错。应该是在打游戏框架的开放性中自我生成的。相当于自己的作品又自行生成了一个作品。
恍惚间好像有种当了姥姥的美滋滋。
她在密室里作为npc，哦豁，竟然是一团水草。
藏在一片诡异的绿色浑浊液体里。水域色泽发闷发稠。像煮过头的汤药，又像某种不愿被看清的、正在慢慢发酵的秘密。
那个人看过来的时候，她们半分不动，僵得像沉在水底的枯骨摆件。可他一旦移开目光，她们就会在那个人的余光里轻轻的扫啊扫。悄无声息地，歪歪扭扭地，朝着他的方向慢慢靠。
季流光在影子里，看那个人往前游了两下，长手长脚机械地摆动，僵硬得像生锈的木偶。
吓到他了。
还是会被吓到的嘛。
远处的那个男人嘀咕了什么——听不太清——他捻了捻指尖，然后顿住了。
远远的影子模糊了性别，她一个晃神，还以为看到了自己。她自己想事情时候就这样，整个人钻进脑子里。
然后他开口了，眼角微垂的狗狗眼轻轻眯起，抿了抿嘴角，大声道：“哎呀遭了遭了！——哦~我在水里能说话欸——唉呀，遭了呀，我可是最怕金锭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空地上呢。金锭突然出现的感觉可太恐怖了。”
一枚不大的金锭突然出现，试图重重的落到地面，弄出点惊天动地的响声，好吓吓这个“怕它”的人。
奈何是在水里。
金锭沉得慢慢悠悠，像一片肥嘟嘟的落叶，左右摇摆着往下荡。还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笨拙的小胖金，沉到底也只是轻轻一磕，连点声响都没溅起来。
这个人很快就从恐惧，切换到测试规则。开始反向验证密室的机制。
季流光笑了笑。这自主生成的密室，规则还是简单了——对应太快了不行的。跟现实太一致了也不行的。
“诶呀，吓死我了呀！”那个人憋着笑，修长的手指捏住小胖金。他的手骨节分明，肤色却白得近乎冷润，皮下两三根淡青色的血管轻轻鼓起，透着成年男人的张力。可那眼底藏不住的雀跃，又像个蹲在田埂上捉到稀有蚂蚱的小孩子。
他把蚂蚱，哦不，他把小胖金，翻过来翻过去研究了一会儿，“要是一下子冒出来一堆，说不定带不出去，一个的话反倒可以试试，能的话拿给岱哥买肉。”
他顿了顿。然后转过头来，看向季流光的方向。
他的眼神穿越了浑浊的绿水，穿越了那些影障与规则，落在了这篇水域最秘密的角落——落在她身上，那双眼果然如星光璀璨，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敌意，甚至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笃定的、温柔的明亮。
“我能拿出去么？”他看向她的方向，歪了歪头，好像世界上最聪明的狗狗，纯良中带着一丝狡黠，”虽然不太好，但也能算我赚到的，对不对？”
季流光屏住呼吸。意识瞬间收紧。
有意思。
他的眼神没有恐惧，也没有攻击性——这恰恰是最麻烦的那种对手。恐惧会让人犯错，攻击性会暴露意图。而他，只是笃定的、安静，让人摸不清动机。
他在等他回应。或者他在确认她的位置。
他是怎么发现自己的呢？必然不是巧合。虽然这个人身上的巧合太多了。
他没有看到她——他看到的只是一团水草。但他能感知到某条水草或者水草的某个部分与整体不同。
这种感知力，在她的游戏里很少见。
上一个有这种直觉的玩家，后来成了职业电竞选手。再上一个，是内测时候查出十几个bug的高级测试员，名字叫做季流光。
省了老么多钱了。
温和的声音却继续念叨。好像这个人虽然问了问题，却并没有需要答案。“你选了一个很讲究的局，很有趣，也很厉害。你是不是等我被吓到？”
很讲究。
季流光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盘了一遍。像含了一颗不太甜的糖。
温和的声音继续一声一声，填入沉默的空隙里。这个男人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兴致，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可能要劳烦你多等一会儿了。我刚才分析了一圈你的布局，结论是——我应该没办法很快破解。所以，欢迎你继续吓唬我，很有趣，我想再看看。”
这个人很聪明。太聪明了。
聪明人就是麻烦。
季流光不退反进，顺着水流飘到那个人身后，她意识到自己心跳有点快，好像高考时候面对一道考纲之外的题，而自己正好有思路的兴奋。
她慢慢凝实成一片进可攻退可守的影子。
他还没发现她。也许永远不会发现。也许下一秒就会发现。
都可以。
她忽然有点感谢这次意外。不管是张凡捣鬼还是运气什么的——把这个人送到她眼前。
工作时候合理合法的收礼物。
这种感觉不要太爽。
可突然，那个人后退两步，平举双手转了个圈。“不管了。三步之内必有解药，我这一转，抓到啥就是啥。”
季流光看着自己被握住的影子。
骨节分明的手指，盖在她半透明的影梢上。
密室里得绿色液体忽然静止了。所有的影子、水纹、包括那个人，都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