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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先捆上他 “他很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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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熠辰深吸了一口气。礼貌和修养的底层代码，终于在一片混乱中被激活了。
他端端正正地站好，双手交叠，作了个揖。
“在下机熠辰。”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生的从容和温和，“此番闯入贵处，实属冒昧。我等一行人为避战乱，正在……正在帮隔壁村村民寻找安身之所。见此处有山庄，便进来探查一番。不想惊扰姑娘休息，实在失礼。”
他又作了个揖。
季流光正在脑海里忙着——烟烟随便拼接的剧本，内容量巨大，也便起身回了一个福礼，“无妨，我也只是来采药的小童。”混乱的脑海，思绪自己搭了线，说完她就后悔了。
采药小童？她身边没有背篓。也没有草药。
这个谎言拙劣了。她收起那一点少得可怜的心虚。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她又还了一礼，像是在用多余的动作填补谎言的窟窿。“这山庄早就没有主人，荒废很久了呢，你不知道么？”
丢出去。把问题丢出去。
机熠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接到问题，本能的作了个揖，回答到“实在不知此处具体情况，贸然来探查，惊扰姑娘休息，实在失礼。”
哈。他说过了。又说了一遍。
季流光抿了下嘴角。叼住了那一丝即将出口的笑意。
耳边还是机熠辰略微带些慌乱的补充，“本应即刻离开的，只是这山庄一路探查过来，只遇到姑娘一人。不知姑娘在此，在下多有叨扰，若有什么冒犯之处——”
“不会。”
季流光打断了他。
两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瞬。
安静里，季流光的理智在一点一点地恢复。她在脑海里把能用的剧情点跳出来，然后把剧本丢开。
“我只是个不认路的弱女子呢。”这句话她说得轻飘飘的，尾音微微上扬。
机熠辰微微偏了偏头。
“但来的时候……”季流光的声音不紧不慢。“确实看到一个好看的小伙子。魂都被吓飞了，太惨了。就在附近。”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动声色。“你们一起来的么？”
空气微不可察地凝了一瞬。
机熠辰也在恢复理智。应该是梁清和。
这NPC姑娘说她在隔壁的密室看到了被吓到的人。清和确实胆子小，确实……好看。
但这个姑娘也说自己是采药小童，在乱世里独自出现在废弃山庄，恰好睡在弓箭房，恰好知道附近的情况。
采药小童？
他心里笑了一下。
这谎撒的，比他的“本应即刻离开”还要敷衍。
现在游戏里npc都这么有趣了么。
他接话接得很顺，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调侃和关切：“是的呀，他是我们村的最好看的小哥。哎呀，若有冒犯，那肯定是他不小心的。”
肯定是他不小心的。这么护短。
季流光心里撇撇嘴，看来是组队来的。张凡可真是菜啊。这种小问题上撒谎，得不偿失。
“这厢代他赔礼了。”
他拱了拱手，又往前凑了半步，像是寻常打听事儿似的：“他在哪儿呀？您等下顺路的话，带我去看看呗。”
这个人说话绕来绕去，还护短，还装得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跟NPC演戏。
季流光使劲压了压嘴角。她开口道：“行是行。”
机熠辰眼睛一亮。
“可是我脚扭伤了，走不动。”
季流光把自己那只“扭伤”的脚往前挪了挪，抬起眼看他：“你想去找他的话，扶我一下吧。”
机熠辰低头，看着她伸出来的手。
手指细白，指尖微蜷，掌心的纹路浅浅的。
扶她一下。
这意味着什么？挽胳膊？牵手？还是让她搭着肩膀？为什么？
机熠辰在心里飞速丈量了一下距离。
太近了。
不管哪种姿势，都太近了。
他清了清嗓子。
“小姑娘孤身在外，安全第一呢。”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那个“太近”的距离，脸上挂着一个得体的笑。
季流光又好像看不清了，这种不理会密室游戏NPC主动邀约，以免被坑的行为模式，又像个老玩家。可偏偏又如此沉浸，好像对游戏规则、游戏套路没什么了解。
真是奇怪。
又听远处的男人继续叨叨到，“扭伤了脚不便移动，还要辛苦姑娘带路，是机某的不是了。机某这就给您想个办法，您等等。”
他转身，大步朝刚才搜刮过的那张桌子走去。
那桌子是实木的，用料扎实得过分，四条桌腿粗得像小树桩。机熠辰弯腰，双手攥住一条桌腿，深吸一口气，嚯得往外一拽。
可惜桌腿纹丝未动。
他站直身体，朝季流光尴尬地笑了笑，然后若无其事地转移了目标——地上散落的箱子里，有做弓箭剩下的边角料。
他蹲下去，开始挑挑拣拣。
嘴里也不闲着。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姑娘家住附近是不是？”
他捡起一根细长的木条，比了比长度。
“看您衣着整洁、从容不迫、气度非凡，想来在这战乱中有足够的保全之法。”
又捡起一片边角料，试着卡在木条的一端。
“初次见面，不好贸然求救于姑娘。但是我们确实人生地不熟，朝姑娘打听打听——这附近是否有比较隐蔽、尚未被战火洗劫的地界？深山秘境也行。毕竟跟乱军比起来，猛兽还好应付些。”
他边说边做。木条和边角料不太匹配，他皱了皱眉，从袖子里摸出一截细绳，重新固定。
“我们这群人聚在一起，战力有些，方略也有一些，但是信息不足，便有些狼狈。”
季流光看着机熠辰，手里忙着做木工，嘴里忙着套话，方才卸不下桌腿的尴尬渐渐褪去，满脸专注。
力气不是他的强项，手工显然也不是。
但是边做边改，倒是还真让他用做弓箭的边角料做出一根拐杖来。
虽然不精致，但很巧妙。
季流光接过机熠辰递过来的拐杖，看着一颗亮晶晶的汗珠他从额前碎发垂落，说道：“北葵流光。”
“嗯？”机熠辰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不知是有些害羞还是别的什么，他偏了偏头。
季流光站起身，摆弄了一会儿手里的拐杖，感受着一下它的重量和手感。然后握在手里，率先朝门口走去。步伐稳健，衣摆轻曳。
“叫我流光就行。”
机熠辰站在原地，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她没有受伤。但他并没有感到被戏耍，也没有因多做了没用的拐杖浪费了时间和力气而生气。
他快步跟上，还是那样带一点热络的温和“流光姑娘，幸会幸会。不知你刚说的好看的小伙困在何处？”
季流光没有回头。拐杖在手里转了个圈。
她带着他往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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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道里很暗。
两个人摸着墙壁往前走，脚步声在狭窄的地道里此起彼伏，偶尔踩到碎石，发出细碎的响动。机熠辰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够她在需要时侧头说句话，又不会近到让她觉得被冒犯。
这个距离是他选的。季流光注意到了。
她们游戏早期副本里也有不少女性NPC角色，毕竟可可爱爱的女孩子，谁不喜欢呢。
后来，越来越少了……现存的女性npc无一不身怀绝技，且有免近身buff，且拥有随时会异变或者鬼化的剧情保护。
“所以，”机熠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闲聊式的轻松，“你说那个好看的男子，魂都吓飞了？”
“嗯。”季流光没回头，想到之前从她的npc身份关联锚点——小花的密室那边瞟到的一幕——一个很好看的男子魂魄陡然升空，弹出自己的脑壳，直愣愣飘在半空，仅余如发丝般纤细的一缕勉强牵着。
一息不到，那男子身体又猛然蹦起半米高，接回了之前悬空的魂魄。
她很庆幸现在面前没人，只需要压着声音不需要隐藏笑意。
“脸都白了，缩成一团。太可怜了。”她继续吓唬他。
机熠辰沉默了一息。
“哦，是梁清和吧。”他的语气里浮起一丝了然的温和，“他胆子确实小。但很善良，医……我是说，村里有人不舒服都能找他看。”
又顿了顿。
“他很好看么？”
季流光没接这个话茬。她在想事情。
他们继续走。机熠辰说起他们为何来到这座山庄——躲避乱军，寻找安身之所。说起曾与谁作战，说起一路上的狼狈和侥幸。他说得很有分寸，只是平铺直叙地交代来龙去脉，像是在跟一个可能会成为盟友的人做必要的坦诚。
季流光听着，偶尔应一声。
这人应该不经常玩游戏，做护送npc的剧情任务还会跟npc聊天。
她于是也说话。随便乱说。说自己在这附近采药（虽然这个谎言已经破得千疮百孔），说这座山的山路和天气。她还旁敲侧击地问了好几次他们想安顿的“隔壁村”的事——叫什么名字，在哪个方向，住了多少人。
机熠辰每次都不动声色地绕开了。
这让她反而悄悄松了一口气。
坦诚又谨慎。自己的信息只要可用，都能暴露。但要守护的，他守护的很好。即便是在游戏里。
再拐过一个弯，就是弓坊的下一关——宝库密室的石门了。季流光的脚步却慢了下来。
这个时候，柳飘飘应该已经整理好张凡的违规记录了。烟烟也应该给张凡账号上做完关键行为标记了。她这边有进展么？算吧？但实质性证据是没有的。
石门就在十步之外。
可她似乎……有点……不太想去。并且她说不清自己是不是不想测试这个玩家的来历。
这个认知让她的周身气息都变得滞涩起来。
她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石门。
机熠辰看到前面女孩的后脑勺上，几缕寒气如有实质地冒出来。忽而又被几个小小空气拳头打散，一会儿聚形一会消散。很显然，空气拳头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小。
他上前一步，走到她身侧，偏头去看她的脸。
地道的光线很暗，只有墙壁上几块萤石发出微弱的冷光。但这点光足够他看到——那小小的红润的唇紧抿着。
一道细细的秀气的声音忽地在密道响起。
“这帮人可信么？如果他们是不确定的隐患，不如直接出手，一了百了。毕竟跟天大的事比起来，路上的石头即便没搁脚也踢开为妙。
可这帮人看着确实本本分分老老实实的，还有些本事，或许能帮我呢，人品嘛初次见面哪能看得透呢？信任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建立起来的。
再说，我这么有本事，他们一个两个真有不安分我还能看不出来么？真的有什么歪念头我还解决不了么？
留着他们，确实有一定风险，但拿住把柄不就行了？把柄……就比如眼前这个人，长得好看，脾气也好，他有什么把……”
“噗。”
季流光使劲下压的嘴角，终究还是放弃了抵抗。
一声笑从胸腔里冲出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被戳中了什么隐秘开关的气。她扶着墙，肩膀抖啊抖。
她转头睨他。
眼角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瞳仁里映着萤石的冷光。
“干嘛随便替别人讲心里话啊！谁这么想了！”
“而且你学女子讲话一点都不像！声音太怪了。不好听，好笑。”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亲昵。像一个人在被看穿之后，对着那个看穿她的人，举起小拳头，一拳锤在他的腹肌上。
机熠辰没有接话。
他好像在看她笑，又好像在看别的东西。那双微微下垂的狗狗眼里，呲啦啦的不知道在跃动着什么——也许是密道里萤石的光，也许是某种没来得及命名的情绪。
季流光笑完了。靠在墙上，一个暗格弹出来，她把手里那根拐杖收进去。正要说什么。
“葵姐姐！”
小花的呼声尖利刺耳，猛地冲入识海，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敲碎了一只瓷碗。
“救命！他们要吃了我！”
季流光的笑瞬间收敛。守护者模式，上线。
她转过身，面对着机熠辰。
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方才那个扶着墙笑得肩膀发抖的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周身气息骤然收紧的守护者。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里面的温度已经凉了下来。
“出了点小状况。你委屈一下。”
她说完，没等机熠辰反应，手中星力一抖，一条细韧丝带凭空而出，绕过他的手腕，利落地打了个结。另一端系在自己的手腕上。
手/铐式的。距离刚好够两个人并肩站，不远不近。
机熠辰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丝带，轻轻扭动了下手腕调整了一下松紧，抬头看了看季流光。
目光清明。
“什么状况？”
“跟上。”
季流光没有回答。下一瞬，两个人直接从地道里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