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的》南木修

9、照顾顺理成章

　　薄宴一路抱着路阮煜走进医务室，推门时带进来一阵操场的热风与喧嚣。

　　房间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淡淡的，窗帘半拉着，光线柔和。年轻的女校医正坐在桌前整理东西，听见动静抬起头，一眼就看见被打横抱在怀里的少年，立刻站起身迎了上来。

　　“怎么回事这是？伤哪儿了？”

　　校医的语气带着几分关切，伸手示意薄宴把人放到里间的病床上。

　　薄宴动作轻而稳，小心翼翼地弯腰，将路阮煜慢慢放在铺着干净白床单的床上，生怕碰到他受伤的脚踝。路阮煜被放下时还是有些不自在，浑身紧绷，耳根依旧泛着淡红，刚刚一路被抱着的羞耻感还没完全散去。

　　校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落在路阮煜微微发肿的脚踝上，抬眼又问了一遍：
　　“怎么弄的？看着肿得还不轻。”

　　路阮煜稍稍敛了敛眼神，声音还有点跑步后未平的轻喘，低声回答：
　　“刚在校运动会上跑步……冲完线没站稳，崴了一下。”

　　他说着，不自觉地蜷了蜷脚尖，一碰就疼得眉尖轻轻一蹙。本就清瘦的人躺在床上，更显得单薄，后背那道脊梁骨隔着汗湿的运动服，依旧隐约可见。胸前的号码牌还歪歪地挂在那儿，没来得及摘，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晃着。

　　薄宴站在床边，垂眸看着那只肿起来的脚踝，眉头微不可察地皱着，周身的气息都比刚才沉了几分。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路阮煜身上，像是在无声地守着。

　　校医伸手轻轻按了按路阮煜的脚踝周围，仔细检查着伤势，一边抬眼叮嘱：
　　“跑步崴成这样，以后可别这么拼了。看着是韧带拉伤，有点严重，我先给你冷敷消肿，再固定一下。这几天不能再乱动，更不能跑跳，不然落下后遗症就麻烦了。”

　　路阮煜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强撑着点了点头，小声应了一句：
　　“知道了。”

　　医务室里一时只剩下校医准备药品的轻响，窗外操场的呐喊声远远传来，和室内的安静形成鲜明对比。

　　路阮煜躺在床上，偏头看了一眼身旁始终没离开的薄宴，心跳又悄悄乱了一拍。

　　校医转身从冷藏箱里拿出一袋冰，又细心地裹上两层干净纱布，避免冰直接冻伤皮肤，随后蹲在床边，轻轻将冰袋敷在路阮煜肿得发烫的脚踝上。

　　刺骨的凉意猛地裹住伤处，路阮煜疼得身子微僵，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额角又渗出一层细汗。他咬着下唇没出声，只是指尖紧紧攥住了身下的床单，连指节都微微泛白。

　　薄宴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扶在他的胳膊旁，没敢用力碰他，只是无声地陪着，目光牢牢锁在他泛红的眼角，生怕他疼得撑不住。

　　校医稳稳按着冰袋，等那处肿胀稍稍缓和一些，才站起身，转身走向药柜，拿出药膏、纱布和弹性绷带一一摆开。她一边挤药膏涂抹在纱布上，一边抬眸看向路阮煜，语气严肃又关切：
　　“你这伤看着轻，其实不轻，韧带拉伤挺严重的，刚才我按的时候你也感觉到了，再加上刚跑完剧烈运动，后面肿起来会更疼，走路都费劲。”

　　她把纱布轻轻敷在患处，开始细致地缠绕绷带，固定住他的脚踝，继续叮嘱：
　　“这几天绝对不能下地乱跑，更别说上学、上体育课了，必须请假回家静养，少走动，不然恢复得慢，还容易留下旧伤，以后一剧烈运动就容易反复崴脚。”

　　缠好绷带，校医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尘，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路阮煜身上，认真问道：
　　“你这样子回家，总得有人照顾吧？家里有大人在吗？能看着你按时敷药、好好休息不？”

　　路阮煜闻言，指尖一顿，眼神微微黯淡下去，小声回答：
　　“我妈妈在国外工作，家里……暂时就我一个人。”

　　话音刚落，医务室里安静了一瞬。

　　校医愣了下，随即皱起眉，显然也有些为难。

　　薄宴站在一旁，眼神沉了沉，没说话，却已经在心里默默有了打算。

　　校医替路阮煜缠好绷带，又轻轻按了按边缘确认松紧合适，直起身时顺手把用过的东西收拾到一旁。她抬眼打量了两下眼前两人，从刚才进门到现在，薄宴一路护着、抱着，眼神一刻没离开过路阮煜，明显不是普通同学的生疏模样，一看就关系很亲近。

　　她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托付的意味，对着薄宴开口：
　　“看你们俩关系这么好，他现在这样子一个人回家实在不放心。要不……好人做到底，这段时间你帮忙多照顾照顾他？按时提醒他敷药，看着他别乱走动，饮食上也稍微上心点，不然这脚恢复起来慢。”

　　路阮煜一听这话，瞬间急了，顾不得脚踝还疼，撑着床沿就想坐直，连忙开口反驳：
　　“不用不用，真不用麻烦他！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我能照顾好自己……”

　　他说着说着耳根又开始发烫，一方面是不想一直麻烦薄宴，另一方面是一想到要被对方贴身照顾，就浑身不自在，又尴尬又难为情。他下意识想拒绝，话都说得有些急，生怕薄宴真的答应下来。

　　薄宴侧头看了眼急得脸色微红的路阮煜，没理会他的抗拒，只是上前一步，对着校医轻轻点头，声音沉稳又可靠：
　　“没关系，我可以照顾他。麻烦医生了，后续用药和注意事项您和我说就行。”
　　“我先去帮他请好假，然后再过来。”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早就做好了决定。

　　路阮煜当场愣住，转头瞪着他，还想再开口说点什么拒绝，却被薄宴淡淡扫了一眼。那眼神很轻，却莫名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校医顿时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薄宴的胳膊：
　　“那就好，有你陪着我也放心。我等下把注意事项写下来，什么时候换药、什么时候冷敷热敷都标清楚，你照着来就行。这孩子性子看着就倔，肯定会偷偷乱动，你多看着点他。”

　　路阮煜缩了缩肩膀，抿着嘴不说话了。

　　一室安静里，只剩下他微微加快的心跳，和薄宴落在他身上、安稳又清晰的目光。

　　薄宴很快从教务处回来，手里拿着签好字的请假条，推门走进医务室。

　　“假已经请好了，时间批到你脚好得差不多为止。”

　　他走到床边，语气平静地跟路阮煜说，顺手把请假条折好放进兜里。

　　路阮煜愣了一下，还在琢磨着要怎么一个人回家静养，就听见薄宴继续说：
　　“我已经联系过家里司机，让他去我那边把行李收拾一下，直接送到你那儿。”

　　路阮煜猛地抬头，眼睛微微睁大：
　　“……送到我那儿？”

　　“嗯。”薄宴应得自然，像是早就安排妥当，“你一个人住没人照顾，不方便。先住我那边，我看着你敷药、养伤，等脚好了再说。”

　　路阮煜一下子急了，又开始别扭：
　　“不用真的不用，我自己可以——”

　　“你现在连地都下不了，怎么自己照顾自己？”

　　薄宴低头看他，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司机已经在搬了，这会儿应该快到楼下了。”

　　一旁的女校医听完整个过程，笑着在旁边点头：
　　“这样最稳妥，有人盯着你，你也少受点罪。不然就你这性子，指不定偷偷蹦跶，到时候伤加重了更麻烦。”

　　路阮煜被两人说得哑口无言，脸颊一点点发烫，只能抿着嘴不吭声。

　　他躺在床上，看着薄宴弯腰替他整理了一下被角，又细心地检查了一遍脚踝上的绷带，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原本只是一场意外崴伤，
　　怎么走着走着，就变成薄宴要搬去跟他一起住了。

　　到校门口时，薄宴小心翼翼地把路阮煜扶上车，关车门时动作都放得很轻，生怕颠簸到他受伤的脚踝。

　　车子刚平稳驶离，路阮煜揣在兜里的手机就一阵接一阵地震动起来，震得他大腿都发麻。他单手费劲地把手机摸出来一瞧，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读消息，大牛和简彧两个人轮番轰炸，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听说你崴脚特严重？现在啥情况啊？”
　　“校医怎么说？要不要紧啊？”
　　“薄宴把你带哪儿去了？医务室还是回家？”
　　“八百米接力我们替你跑完了，拿了第二！你安心养伤！”
　　“你可别硬扛啊，有啥事直接说！”

　　路阮煜看着屏幕，指尖在屏幕上慢吞吞地敲着，一个个回过去。他本就单手不方便，加上脚踝还隐隐作痛，回复得格外慢。

　　薄宴偏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皱着眉费劲打字的样子，伸手轻轻把他的手机拿了过来。

　　“我帮你回。”

　　路阮煜愣了一下，刚想说不用，就见薄宴已经低头，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简洁明了地跟大牛和简彧说明情况：崴伤有点严重，请假回家养一段时间，暂时住自己这边，会按时敷药照顾，让他们别担心。

　　信息刚发出去，对方立刻回了一串夸张的表情包，还嚷嚷着等有空要过来探望。薄宴简单应付了几句，便把手机锁屏，递回路阮煜手里。

　　“别总盯着手机，歇会儿。”

　　路阮煜接过手机，攥在手里，耳根悄悄有些发热，轻轻“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

　　车窗外的风景缓缓后退，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轻微的行驶声响，连空气里都像是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温柔。

　　车子平稳地驶在街道上，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微弱的送风音。

　　路阮煜脚踝上的痛感渐渐缓了些，可被薄宴一路照顾到现在，心里那点尴尬和不自在还没散，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偏头看向窗外，假装看风景。

　　薄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耳朵还泛着淡红，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时不时因为余痛轻轻蜷一下，没说话，只是伸手把车内的空调风调小了点，又把自己这边的薄毯轻轻盖到他腿上，怕他着凉。

　　“还疼？”薄宴低声问。

　　路阮煜回过神，摇了摇头，声音小小的：“……好多了。”

　　话音刚落，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简彧单独发来的消息，还附带一个贱兮兮的笑脸：
　　【可以啊你，拿了金牌就算了，还把薄宴拐回家同居了？】

　　路阮煜脸“唰”地一下更红，手指慌乱地按灭屏幕，紧张地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薄宴，生怕他看见。

　　薄宴看在眼里，喉间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戳破他，只淡淡开口：
　　“快到了吗？”

　　路阮煜攥着手机，小声讷讷道：
　　“啊还没有，还要再进去一点，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薄宴转头看他，目光很稳：
　　“不麻烦。”

　　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
　　“照顾你，不麻烦。”

　　路阮煜瞬间屏住呼吸，心脏猛地一跳，连窗外的阳光都好像一下子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