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的》南木修

10、面对面吃饭 车子缓

　　车子缓缓驶进小区，在路阮煜家楼下停稳。

　　司机先下车，利落地打开后备箱，刚要伸手去搬那两大箱行李。

　　薄宴和路阮煜一前一后下了车。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忽然都沉默了。

　　晚风轻轻吹过，楼道灯昏昏暗暗，只剩下后备箱敞开的声响。

　　两大箱行李摆在眼前，明晃晃好像——他这是要搬进来，和自己同住。

　　路阮煜喉结动了动，没好意思先开口，耳尖却悄悄热了。

　　明明只是崴个脚需要人照顾，怎么闹到最后，变成薄宴带着行李住进自己家了。

　　薄宴垂眸看了眼那两个箱子，又看向身旁别扭的人，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指尖不自觉轻扣了下拉杆。

　　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谁都没先说话，却都懂了这沉默里的尴尬与不自在。

　　司机见两人都没动静，试探着问：“少爷，我帮你搬上去？”

　　薄宴这才轻轻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嗯，放门口就行。”

　　路阮煜站在一旁，手指攥着衣角，全程没吭声。

　　箱子被一件件搬进楼道，两人依旧沉默着，一前一后，慢慢往家门口走。

　　进了电梯，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更静了。

　　路阮煜靠着侧壁站着，受伤的脚轻轻点地，目光直直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不敢往旁边多看一眼。

　　薄宴就站在他身侧，身形挺拔，几乎占了小半个电梯。两人挨得近，他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若有似无地飘过来，让路阮煜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电梯“叮”地一声到达楼层，门缓缓打开。

　　司机已经把两个行李箱都搬到了门口，恭敬地说了声“有事再联系”，便转身离开了。

　　楼道里彻底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路阮煜掏出钥匙，手指有点不自然地微微发颤，对准锁孔插了好几次才顺利打开门。

　　他侧身让开位置，小声憋出一句：
　　“……进来吧。”

　　薄宴颔首，弯腰先把两个行李箱依次拖进屋内，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咔嗒”一声轻响。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声响，整个屋子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呼吸声。

　　路阮煜站在玄关，看着那两个显眼的行李箱，又看了看站在客厅中央的薄宴，脸颊微微发烫，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明明是自己家，此刻却莫名觉得，空气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局促和温热。

　　客厅是暖暖的浅色调，灯光一照，软乎乎的，看着就舒服。

　　路阮煜领着薄宴往里走，推开了自己卧室的门。和外面截然不同，一进去就看得出来，整个房间清一色黑灰配色，冷调又简洁，看着竟有几分冷清。

　　路阮煜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转头对薄宴轻声说：
　　“你随便坐吧，不用拘束。”

　　说完，他便踮着未受伤的脚，慢慢挪到门口，和薄宴一起把那两个行李箱都搬进了自己房间里，挨着墙边放好。

　　箱子一放定，原本就不算小的卧室，瞬间多了几分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黑灰冷调的房间里，忽然就挤进了两份行李，也像是悄悄挤进了一个人，再也不像从前那样空落落的了。

　　薄宴没多耽搁，转身就去了厨房。

　　拉开冰箱门的瞬间，里面的景象一目了然——空荡荡的隔板上几乎没什么存货，既没有新鲜蔬菜，也没有肉类鸡蛋，只有几罐红色的可乐横七竖八地靠在里面，除此之外再没别的能入口的东西。

　　他轻轻合上冰箱门，心里大概也明白了。

　　路阮煜平时一个人住，多半三餐都靠外卖解决，懒得开火，自然不会往冰箱里囤什么菜。

　　他走回卧室门口，靠在门框上，看向坐在床边的人，语气平淡地开口：
　　“你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就几罐可乐。”

　　路阮煜闻言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尖，小声解释：
　　“我平时一个人都点外卖，很少做饭，所以没囤菜……”

　　薄宴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径直问道：
　　“那今晚想吃什么？”

　　路阮煜琢磨着总不能让人空着肚子，连忙开口：“要不……我带你下楼吃点东西吧？附近那家小馆子味道还行，不用麻烦。”

　　薄宴轻轻摇了下头，语气温和却很笃定：“不用了，我不太习惯外面的饭菜。”

　　他顿了顿，像是早就留意过周边环境，淡淡补充：“刚才上楼的时候，我看见小区门口就有一家超市，我下楼买点菜回来做，很快就回来。”

　　不等路阮煜再多说什么，他已经转身走向玄关，弯腰拿起鞋柜上的钥匙，动作利落地换了鞋。身形挺拔地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沙发上的人，低声叮嘱：“你脚不方便，别乱走动，在家等我就行。”

　　随着一声轻响，门被轻轻带上。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暖黄色的灯光和空荡荡的客厅。

　　路阮煜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坐在沙发里，半天没动。

　　明明是自己熟悉的家，可因为另一个人的突然闯入，连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他望着紧闭的房门，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布料，脑子里乱糟糟的——

　　明明只是崴了脚让人暂住照顾，怎么对方反倒像主人一样，连晚饭都要亲自下楼去买。

　　他偏头看向厨房的方向，又想起那台空空荡荡、只有可乐的冰箱，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自己常年点外卖凑活的日子，有时吃都不吃，好像在这一刻，被突如其来的烟火气，轻轻撞了一下。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细微的滴答声。

　　路阮煜坐了一会儿，觉得浑身都有点不自在。平时一个人待着怎么懒散都行，可现在一想到等会儿薄宴会提着菜回来，在他的厨房里做饭，他就莫名坐立难安。

　　他撑着沙发慢慢站起身，单脚轻轻点着地，一瘸一拐地在客厅里转悠。

　　暖色调的灯光洒在身上，本该是舒服的，可他心里却乱糟糟的。他瞟了眼紧闭的房门，又晃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那几罐可乐还孤零零地待在里面，和刚才一样，显得格外冷清。

　　路阮煜抬手轻轻合上冰箱门，自嘲似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一个人住，早就习惯了外卖和速食，厨房对他来说更像个摆设，锅碗瓢盆说不定都积着淡淡的灰。等会儿薄宴进来，看到这副样子，指不定会怎么想。

　　他又挪回沙发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小区里的路灯陆续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他盯着门口的方向发呆，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薄宴说的话——

　　“我下楼买点菜，很快就回来。”

　　明明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却让他心里泛起一阵奇怪的暖意。

　　长这么大，除了路蕊，还从来没有谁会为了他的一顿饭，特意下楼去超市买菜。

　　不知等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路阮煜几乎是立刻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门口。

　　门被推开，薄宴走了进来，双手拎着好几个购物袋，里面装满了新鲜的蔬菜、鸡蛋和瘦肉，甚至还细心地拿了一盒盒装水果。

　　他换好鞋，提着袋子走进厨房，声音淡淡传来：
　　“我买了点简单的菜，很快做好，你再稍等一会。”

　　路阮煜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暖光落在那人身上，也落在自己心上。

　　原本冷清的屋子，好像在这一刻，突然有了烟火气。

　　路阮煜坐在沙发上，盯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空气里飘着一点尴尬的安静。他憋了半天，没话找话地开口：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薄宴正低头整理青菜，动作熟练又自然，头也没抬地回了句：
　　“挺早就会了。”

　　路阮煜点点头，又顺口接了一句：
　　“那你爸妈不在家吗？怎么不干脆请个保姆照顾你？”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觉得像是在打探别人私事，连忙小声补了句：
　　“……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想说也没事。”

　　薄宴这才侧过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们平时工作忙，经常不在家。”

　　说完又转回头继续处理食材，把话题轻轻带了过去。

　　路阮煜也没再多问，安安静静坐在原地，心里却莫名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滋味。

　　薄宴重新转向灶台前，不再多言。

　　厨房里水流声、切菜声、油锅轻响接连响起，没一会儿，香气就漫满了整个屋子。

　　几道菜很快端上桌，都是家常简单的样式，卖相却格外清爽诱人。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暖灯落在餐盘上，气氛安静又柔和。

　　路阮煜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忽然整个人顿住了。

　　酸甜适口的茄汁排块、清鲜不腻的蒸蛋、带着淡淡香气的时蔬……

　　口味不重不淡，温度刚好，口感软嫩，全都是他小时候最爱吃、吃一次能开心好久的味道。

　　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对面慢条斯理吃饭的薄宴，心里猛地一怔。

　　这些口味，他几乎没跟人提起过。

　　可眼前这人做出来的一桌菜，却像是精准踩中了他藏在童年里的所有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