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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再无音迅的走了 夜色阴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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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阴沉,专车一路疾驰,穿过荔城空旷街巷。
路阮煜全程沉默,低头攥着行李箱,全程没有回头看向这座城。
车子直达机场,一路无话通关检票。
孤身走到登机口,窗外是荔城昏暗天际。
这里有薄宴,有满墙画作画室,有全部偏爱心动,可他只能全部抛下。
脚步踏入登机通道,彻底离开荔城。
飞机升空离地,这座盛满所有心动与遗憾的小城,慢慢缩小沉入云海。
自这天起。
路阮煜从荔城人间凭空消失,拉黑所有联系方式,杳无踪迹,再无半分音讯。
飞机穿过灰白云层,降落伦敦希思罗机场。
阴雨连绵,雾气裹着整座城市,冷风穿过航站楼玻璃。
路阮煜拖着单薄行李箱走出机场,陌生潮湿的冷风扑在身上。
侯琛早已安排黑色轿车等候,一路穿过伦敦复古街道、哥特式钟楼与灰石洋房。
车子停在一栋独栋英式别墅门前。
推门入内,屋内装潢精致冷淡。
一道温婉女声响起,女人身着素雅长裙,眉眼温和,是侯琛再婚的妻子,他的继母丁简。
身侧站着年纪不太小、眉眼娇俏的少女,是他的继妹,苏媛媛。
路阮煜站在玄关,行李箱滚轮轻轻落地,周身僵硬漠然。
从前在荔城的烟火、旧街、画室、那个人,全部隔了万里山海。
丁简走上前,语气客气疏离:“早就等你了,房间已经收拾好。往后你就在伦敦生活,这里是你的家。”
苏媛媛好奇打量路阮煜,怯生生开口:“哥哥你好,我叫苏媛媛。”
路阮煜垂着眼,指尖攥紧行李箱拉杆,一言不发。
突如其来的异国他乡,凭空多出的继母与继妹,密闭陌生的洋房生活。
他被迫斩断荔城所有过往,掉进完全陌生的牢笼。
雾气笼罩伦敦上空,从此再无荔城晚风。
路阮煜淡淡避开两人目光,没应声半句。
拖着行李箱径直走上旋转楼梯,踩着微凉木地板直奔分配给他的卧室。
推门进去,房间宽敞冷清,英伦灰调装修,落地窗蒙着伦敦灰蒙蒙的雾。
他反手关上房门,咔嗒一声落锁反扣,彻底隔绝楼下的声音。
放下行李箱蹲在地上,缓慢拉开拉链,一件件拿出零碎衣物。动作麻木平缓,全程沉默。
偌大异国洋房,温柔客气的继母、乖巧的继妹,可这里没有半点归属感。
窗外阴雨连绵,雾色压满整片天空。
万里之外的荔城、阁楼画室、满墙相片,早已隔着无边山海。
他把自己关在密闭房间,与世隔绝,不愿和这里任何人产生牵扯。
楼下的细碎声响透过门板微弱传来,屋内只剩死寂。
路阮煜垂着手,指尖捏着衣物,动作停滞。
沉闷的敲门声缓缓响起,轻缓克制。
门外传来丁简温和平淡的嗓音:
“小煜,你爸爸叫你去书房一趟。”
路阮煜脊背一僵,眼皮低垂。异国冰冷洋房,陌生的家人,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沉默半晌,没有应声,静静站在原地。
门外等了片刻,没听见回应,丁简也不多催促,轻声补了一句:
“收拾好就过去吧,他在等你。”
脚步声缓缓走远。
房门之内,雾气透过落地窗漫进来,路阮煜望着紧闭的门板,眼底一片荒芜。
路阮煜沉默下楼,顺着长廊走到深处书房。木门半敞,屋内沉郁压抑。
侯琛坐在书桌前,指尖捏着文件,神色淡漠。听见脚步声抬眼看向他。
“我给你安排好了伦敦的私立中学,明天司机送你入学。安分读书,断掉荔城所有过往。”
屋内空气僵硬冰冷。
路阮煜垂眸盯着地面,周身一片漠然,不开口,不反驳。
千里漂洋来到伦敦,退学、被迫离开、陌生家人、全新学校,全部被一手安排。
侯琛见他不语,语气沉了几分:“在这里好好生活,别再惦记以前的人和事。”
荔城天色终日阴沉,冷雨绵绵不绝。
薄宴浑身上下一片死寂,得知路阮煜彻底远赴异国、杳无音讯后,他回了房间,取出那份一直舍不得拆开的生日礼物。
礼盒被缓缓掀开,一层柔软丝绒铺垫,一枚通透冰种平安锁单独安放,玉色清冽透亮,温润冰凉。
底下压着一张褶皱纸条,字迹清淡潦草:
就让它来保佑你平平安安吧。
礼盒底层,躺着一台迷你相机和小型投影仪,是路阮煜早早备好的。
薄宴指尖发寒,反锁房门,关掉全屋灯光。房间坠入深沉漆黑,他静坐原地,点开投影仪。
细碎白光投射在墙面,一幕幕画面缓缓浮现。
全是两人零碎日常:旧街同行的背影、偷偷递出的大白兔奶糖、黄昏路灯下的侧脸、课间低头的侧脸剪影,还有路阮煜提前录好的轻声祝福,语气柔软怯懦。
还有一段生日祝福和祝福后面的最后那一句再见。
他早就想好了一切。
整片白墙,尽数是专属二人的回忆。
薄宴五指攥紧冰种平安锁,凉玉渗入掌心。黑暗里一言不发,安静坐着凝望晃动光影。
人远赴万里,断了所有音讯,只剩平安锁和满墙回忆,把他死死困住。
一周后开学。
整所学校人人都清楚路阮煜连夜退学、悄无声息离开荔城,没人敢提起这个名字。
所有人心照不宣,闭口不提,空气里压着无声的沉默。
教室喧闹照旧,说笑打闹依旧,唯独薄宴周遭一片死寂。
他独自坐在座位,孤身一隅,低头垂眸,周身筑起厚厚的隔阂。往日偶尔的松融彻底消散,变回最初生人勿近的淡漠冷意。
眉眼清冷寡淡,不与人交谈、不抬头、不参与周遭动静。
他视而不见,旁人搭话他毫无回应。
从前那点难得的温柔,随着路阮煜的消失一并尽数磨灭。
他日复一日沉默坐着,浑身浸着刺骨疏离,像刚开学那样,孤僻冰冷,与世隔绝。
教室里的嬉笑吵闹像隔了一层雾。
大牛、许攸所有人都清楚缘由,互相对视,没人敢提路阮煜三个字。这个名字成了全班心照不宣的禁忌。
往日会偶尔抬眼、会纵容说笑的薄宴,彻底封死所有情绪。
上课永远垂眸,课间不离开座位,不喝水、不抬头,拒绝所有搭话。背脊挺直僵硬,周身寒气比例入学时更冷。
曾经只会对着路阮煜流露的柔软,彻底消失。
薄宴日日将那枚冰种平安锁贴身戴着。黑绳藏在校服衣领里,贴着心口。
白日上课垂眸静坐,四周人声喧哗,他永远孤身独处。班里人人心知肚明,无人敢言语半句。
日子一天天过,平安锁的黑绳日日摩挲脖颈,清冷玉色贴着皮肉。
不知从哪天起,薄宴锁骨处,慢慢多出一道浅细玉绳印痕,浅浅一道印记,像一道落定的平安痕。
这道印时时刻刻留在身上。
别人看不见藏在衣领下的平安锁,看不见他心口的空洞,只有这道淡痕,时时刻刻提醒他,有人曾拼尽全力,把余生平安全部赠予自己。
荔城人来人往,唯独送他平安的人,远走他乡,杳无归期。
没人看见他私下翻开投影仪,漆黑房间里一遍遍看那些影像。
旧街再也不会有两个人并肩走路,口袋再也不会出现大白兔奶糖。
荔城风照常吹,唯独再也等不到那个炸毛少年。
夜色沉落,雨夜淅淅沥沥敲着窗玻璃。
唐棠放心不下,轻推开薄宴房门。
屋内漆黑,只余下投影仪微弱散光落在墙面。
薄宴蜷缩坐在冰凉地板上,身侧散落几只空酒瓶,衣领滑落,锁骨那道黑绳印记清晰刺眼。冰种平安锁悬在胸前,光影下玉石清冷透亮。
一向从不落泪、淡漠自持的少年,眼尾通红,泪珠无声顺着脸颊滑落。空洞望着墙上零碎回忆光影,嗓音沙哑破碎。
“妈,你说……他会在哪里呢。”
唐棠心口骤然揪疼,快步上前弯腰抱住蜷缩的他,声音发软发颤。
“会没事的,都会慢慢过去。”
薄宴脊背绷紧,肩头微微发颤,克制压着哽咽,声音轻又疲惫。
“妈,让我一个人静静,你出去吧。”
唐棠看着他颓败孤凉的模样,万般心疼,不再多言,轻轻替他合上房门。
走到楼下客厅,再也绷不住,一头埋进薄烨怀里低声落泪。
向来清冷克制的儿子,第一次被思念熬到崩溃。
整座屋子安安静静,只剩楼上微弱投影,和少年无处安放的相思。
薄烨抬手轻轻搂住唐棠,掌心顺着她后背安抚,眼底沉满无力心疼。
“让他自己慢慢放下吧。”
唐棠声音哽咽:“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从小到大什么事都沉着,现在被一个人耗成这样。”
两人沉默坐在客厅,不敢上楼打扰,怕戳破少年仅剩的伪装。
楼上房间。
投影仪光影还在墙面晃动,零碎画面反复流转。薄宴垂头,指尖死死攥住胸口平安锁,冰凉玉石嵌进掌心。
酒水昏沉上头,通红的眼一直盯着墙上的画面。
从前所有随口的陪伴、打闹温存,如今都成刺。
他不会哭闹嘶吼,只剩无声落泪,空荡荡的房间,万里空荡的想念。
酒罐歪倒在地,夜色越沉,思念越疯。
一枚平安锁,一道锁骨浅痕,一墙回忆,困住独留在荔城的他。
想他那年走的时候,也是一声不吭。
夜色漫至深宵,屋内酒气弥散。
薄宴歪靠着墙壁,眼皮沉重垂落,指尖仍死死扣着平安锁。投影光影缓缓暗淡,画面渐渐模糊。
连日强行撑起的冷漠全部崩塌,压抑的想念尽数泛滥。他无声垂头,滚烫泪水砸在冰凉玉面上。
作者有话说:
小煜以前看过他和薄宴的差距,无论是成绩还是家世,他怕拖累了他,何况他也是为了路蕊,他不想因为自己而让路蕊丢了工作,也不想因为自己薄宴接受不应该得的处分,他只能这样子,答应了候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