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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试探 第二日的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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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晚宴,是侯爷为招待几位旧年同僚设的。
扶笙作为侯府的“表小姐”,被侯府夫人叫去一同作陪。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头发挽了简单的髻,只簪了一支素银钗,坐在侯府夫人身侧,低眉顺眼地替她斟酒布菜,一副温驯妥帖的模样。
沈钰坐在对面。
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锦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玉冠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那张酷似慕昇的脸在烛光里棱角分明,嘴角噙着三分笑,眼神却淡得很。他在和身旁的同僚闲谈,偶尔举杯,偶尔夹菜,姿态闲适风流,看不出半分昨夜醉酒归家的狼狈。
扶笙几次抬眼,目光都在他身上停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像是不经意的一瞥,又像是对主人的礼貌注视。
侯府夫人替她布了一块炙羊肉,温声说:“扶笙,尝尝这个,府里的厨子做炙肉是一绝。”
扶笙低头道谢,小口咬了一下,抬头时目光“恰好”与对面的沈钰对上。
沈钰正看着她。那目光没什么温度,像在打量一件摆在桌上的瓷器——他在看她的反应。
扶笙没有躲,反而微微怔了一下,像是被他的注视惊着了一般,随即垂下眼,耳根泛起一层薄红。她低下头去继续吃东西,筷尖在碗沿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极细微的一声响。
旁边的圆脸青年——就是那日在荷花池边见过的、叫谢恒的那位——凑过来打趣:“表姑娘怎么脸红了?世子盯人看得太凶,把人姑娘吓着了。”
沈钰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喝了口酒:“胡说什么,我不过是看表姑娘面生,多瞧了一眼。”
谢恒嘿嘿笑:“面生?都住在一座府里了还面生?世子你这不厚道啊,人家是来找你履约的,你装不认识?”
这话一出,桌上静了一瞬。侯爷咳嗽了一声,侯府夫人佯怒地拿帕子拍了一下谢恒的胳膊:“小谢,当着长辈的面胡说什么呢?什么履约不履约的,那是当年一句玩笑话。”
谢恒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不再说了,但目光还在扶笙和沈钰之间来回溜,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扶笙始终低着头,像是被那话弄得更加局促了。可她藏在桌下的左手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桌面——方才沈钰看她的那一眼,里面有试探的意味。他在怀疑她。
沈钰确实在怀疑。
昨晚书房的后窗没关严、书案上的卷宗似乎被人动过、里间空气里有极淡的、不属于书香和灰尘的气味——像是什么人在那里站了很久之后留下的气息。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味道,但和扶笙身上那股淡淡的桂花皂角味不一样,更像是某种植物的苦涩。
他又看了扶笙一眼。她正端着茶盏小口小口地喝,动作秀气迟缓,指节干净白皙,看着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地方来的姑娘。可昨天在花厅里那句“巴豆粉”,还有此刻她坐在灯火下这种过分妥帖的安静,让他觉得哪里不对劲。
酒过三巡,众人微醺,话题也从正经的官场之事转到了风月闲话。谢恒又开腔了:“世子,你上回说的那什么‘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我可是要当真了。昨儿在醉仙楼,那老板娘对你那叫一个殷勤,你愣是没接话,怎么,真收心了?”
沈钰笑了笑,摇着扇子:“收什么心?不过是秋困犯懒,没那兴致。”
谢恒撇嘴,转头看向扶笙,笑嘻嘻地:“表姑娘你听听,世子这张嘴,一句实话没有。你别被他骗了,他这人瞧着风流,其实跟姑娘多说两句话都不乐意,假正经得很。”
扶笙抬起头来,看了沈钰一眼,又迅速低下,声音细得像蚊蚋:“世子……是君子。”
“君子?”谢恒差点把酒喷出来,“表姑娘你这话可太抬举他了,君子能三更半夜翻人姑娘窗——”
“谢恒。”沈钰忽然出声,语气不重但带着明显的警告。
谢恒识趣地闭嘴,嘿嘿笑了两声,端起酒杯自罚了一口。
但扶笙已经把那个信息牢牢捉住了——三更半夜翻姑娘窗。沈钰私下里和女子有往来,而且这位谢恒知道内情。这或许是另一条可以切入的线索。
宴席散后,众人各自回院。扶笙跟在侯府夫人身后慢慢往外走,经过沈钰身边的时候,她的袖摆轻轻蹭过他的手臂,布料擦过衣料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脚步未停,像是无意的。
沈钰却偏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下她的侧脸轮廓柔和,睫毛低垂着,安安静静地跟在长辈身后,背影纤细得像一株可以被风吹折的芦草。可方才那一下袖摆相蹭,他怎么觉得她离他太近了些?
回院子的路上,扶笙独自走过抄手游廊,秋夜的凉风从廊下穿来,吹得她衣袖鼓动。她脚步不快不慢,脑子里却在重新调整计划。
沈钰已经在疑她了,不能再轻举妄动。近几日她必须安分一些,不能再往东院跑。至于书房里的那幅北境舆图,她已经记下了大半,够她顺着往下查了。
但她还需要更多。需要沈钰对她放下戒心,需要他主动把她拉进他的世界里,而不是她一次次冒险去偷去翻。
要想让人放下戒心,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控。
扶笙推门进晚香居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要让沈钰以为,他才是那个掌控局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