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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探 扶笙在侯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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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笙在侯府住满十日的时候,已经摸清了沈钰的作息规律。
他每日辰时起床,午时用饭,下午多数时候在书房处理事务或出门会客,申末酉初回来,晚间接见幕僚或是独自饮酒读书。他的书房在侯府东侧院落,三间连通,外间待客,里间藏书,最深处那扇雕花门后是他真正处理密事的所在。
扶笙已经“路过”那间书房七八次了,每一次都只是寻常地走过,目光却把那扇门的门缝、锁头、窗纸的薄厚全记在了脑子里。
今夜无月,秋云压得很低,檐角的风灯被吹得摇摇晃晃,光晕明灭不定。扶笙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腰间那柄薄剑贴着皮肉收好,腕上的暗针也上了机簧。她从晚香居的窗户翻出去,踩着屋顶的瓦片一路往东院去,脚步轻得像猫,靴底裹了软布,没有惊动一片瓦。
东院的护院戌时换班,中间有一刻钟的空档。扶笙就卡在这个间隙里,翻过院墙,贴着廊柱的阴影滑到书房后窗。窗纸被她用薄刃划开一道口子,指头探进去拨开窗闩,无声无息地翻进了屋。
外间一片漆黑,她没点灯,凭着记忆摸到那扇雕花门前。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锁眼不大,但扶笙早备了细铁丝,三下两下便顶开了。木门推开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吱呀”,她屏息两息,确认无人察觉,才闪身进去。
里间的陈设比她想象中简单。一张紫檀书案,案上堆着几摞文书,笔架上挂着几支狼毫,砚台里的墨已经干涸,看得出主人至少两天没来过这里。墙边立着一排书架,上头整整齐齐码着书册和卷轴。
扶笙没有动那些显眼的东西,而是蹲下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翻看案上的文书。大多是些寻常的户部核文、京中商号的账目往来、几封友人之间的书信。她翻得很仔细,连纸页的折痕都一一抚平才放回原处。
慕昇当年遇刺前曾给她写过一封信,信里提到他查到的线索指向“京中某侯府与北境军粮案有所牵连”,但没写明是哪家侯府。扶笙入京后多方打探,最终把目标锁定在沈家。沈钰表面流连花丛、不务正业,实则暗中替皇帝收集各方罪证,这一点慕昇生前也提过。
侯府与北境军粮案有没有关系,沈钰到底在替皇帝查什么,慕昇的死和这桩案子有没有直接关联——扶笙要找的,就是这些问题的答案。
她翻完案上所有文书,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便将目光转向书架。书架第三层放着几个卷轴,她轻手轻脚抽出一个,展开来,是一幅北境舆图,上头用朱笔圈了几个地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火光太暗看不清。
她正要把舆图卷回去,忽然听见外间传来脚步声。
扶笙的动作一僵。那脚步声不重,但落得很稳,鞋底碾过青砖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有人来了,就在外间,距离她不过一扇门。
她迅速将卷轴塞回书架,退了半步,闪身藏在书架侧边的阴影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跳,但她强迫自己放轻呼吸,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外间的人推开门,脚步声顿了一下。
“怪了,我记得这屋的灯是灭的。”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低哑——是沈钰。
扶笙的瞳孔骤然缩紧。他怎么这时候来了?她算过他的行踪,今夜他应当在醉仙楼与人吃酒,最快也要亥时过半才回府,怎么提前了?
沈钰的脚步声在屋里走动,像是随手翻了翻桌上的东西,然后又顿住。“窗怎么开了?”
扶笙心口一紧。她方才进来时把后窗重新掩上了,但可能没有完全扣死,夜风一吹就开了缝。这个破绽如果被沈钰发现,他一定会起疑。
沈钰果然往后窗走去,脚步声越来越近。扶笙在书架后屏住呼吸,手指已扣住腕上暗针的机簧——如果沈钰走到书架这边来,她只能先制住他,再想办法脱身。虽然这意味着打草惊蛇,但比起被他当场抓住,这是唯一的选择。
沈钰的脚步声在书架前三步远的位置停住了。
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得书架上一张宣纸哗啦作响。沈钰伸手按住了那张纸,低声嘟囔了一句:“晦气,窗户都没关紧。”
然后他的脚步声转身往回走,出了里间,外间的门被人从外面带上,“咔嗒”一声落了锁。
扶笙在黑暗里站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确认沈钰真的走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湿了,贴着皮肤一阵阵地凉。
她迅速从书架后出来,将那幅北境舆图的内容默记于心,把屋里的东西一一恢复原样,然后从后窗翻了出去。
落在院墙外的那一刻,她蹲在阴影里平复呼吸,心跳仍然急促。方才只差三步,只差三步沈钰就会走到书架跟前,她就会暴露。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飘过来的淡淡酒气,和一股清冽的、像是雪松又像苦艾的熏香味。
她记下了那个味道。
扶笙快步回到晚香居,翻窗进屋,关好窗子,点亮桌上的小灯,拿出纸笔将记忆中的北境舆图简要画了下来。朱笔圈出的几个地方她都记得清楚,标注的字也凭记忆写了八九成。
画完之后她对着纸看了很久,眉头慢慢蹙起来。
那几个朱笔圈出的地方,全是北境军粮运输的要道。而慕昇当年查的案子,正是北境军粮被贪没、导致边军冻饿而死的旧案。这条线果然对上了。
扶笙将纸折好藏进枕下,吹灯躺下。黑暗中她睁着眼,盯着床帐顶上的素色锦缎,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方才在书房里的每一个细节——沈钰进门时的脚步、他说话的语气、他走到书架前三步距离就停住的位置。
他其实没有发现她。但他确实起了疑,否则不会大半夜从醉仙楼提前回来,还特意去书房看了一眼。
这个人心思比她想象中更细。
扶笙闭上眼睛。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点光,将她的侧脸映得明明暗暗。
明天,她得换个方式接近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