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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风雨欲来 第二日扶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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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扶笙把那本底稿和那张图一并送到了沈钰的书房。
她进去的时候沈钰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他没有回头看她,只是说了句“放桌上吧”。扶笙把东西放在书案正中,退了两步站在他身后。晨光从窗外透进来,他的背影在光里显得有些薄,肩颈的线条绷着。
“慕昇递了折子给皇帝,”沈钰开口,声音在晨光里显得沙哑,“皇帝已经命人立案彻查了。通州转运司的人今天被叫去问话,冯家商号也封了门。”
扶笙没有接话,她等着他往下说。
“他折子里提到了你。”沈钰转过身来面朝她,“说你协助他查证了部分证据,说你为了这个案子付出了很多。折子里没有提你我的婚事,但皇帝会知道——你嫁给我是你计划里的一步。朝堂上那些人也会知道。”
扶笙站在书案前面,隔着那张放着证据的桌子和他对视。他的目光沉而静,像是昨夜那场对峙之后他已经把所有的情绪都消化了一遍。
“皇帝传我明日上朝。”沈钰说,“到时候所有的事都会摊开。他们知道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知道慕昇是你的未婚夫,知道你为了替他报仇才嫁给我的——”他顿了一下,“你准备好了吗?”
扶笙看着他。他问她“你准备好了吗”,而不是“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她在他的目光里没有看到责怪,只看到一种认了命的疲惫和仍然放不下她的那种复杂。
“那你呢?”她问他,“你准备好了吗?”
沈钰看着她。晨光把他的眉目照得很清楚,他眼底有一层淡青,昨夜显然没怎么睡。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从书案后面绕出来,走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半步。他伸出手,把她鬓边那支白玉兰簪子正了正。
“我早就在准备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件事了。”他说,“但我还是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你跟慕昇,到底是什么关系?”
扶笙抬眼对上他的目光。这是她一直不敢说的那部分,是她藏得最深的那条线。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互许过终身。”她说,“在他遇刺之前,他承诺娶我。”
沈钰的手从她簪子上放了下来,垂落在身侧。他的面色变化很小,只是下巴微微绷紧了一下。他看着她的脸,看着她在说这句话时没有躲避的目光。
“那你现在对他……”
“是过去的事了。”扶笙接住他的话,“他活着我比任何人都高兴,但我跟他的那一页已经翻过去了。”
沈钰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她面前,窗外的晨光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得通透明亮。他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那里面寻找什么东西——寻找她有没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犹豫,寻找她说的“翻过去了”到底有几分真心。
“扶笙,”他的声音低下来,“你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看着我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想他?”
扶笙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冰凉,她合拢掌心把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渡过去。“我看着你的时候,想的是你。在侯府的每一天,在你身边的时候,我想的都是你。我知道你不信——我骗了你太多次了。但这一次是真的。”
沈钰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她的手心很暖,贴着他冰凉的指节,热度一点一点往他皮肤里渗。
“明天上朝的时候,”他说,“我会跟皇帝说,我们的婚事虽然是因缘际会促成的,但我在娶你的时候是真心想娶你。不管别人怎么议论,我娶你这件事,我不后悔。”
扶笙的喉头涌上一股酸涨。她攥紧了他的手,指甲微微掐进他掌心里。她感觉到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按了按,力道很轻,像是一个无声的回握。
“沈钰,”她叫他的名字,“明天之后,我们好好过。”
沈钰看了她很久。他眼里的复杂依然翻涌着,但比昨夜少了一层冷,多了一点别的什么——或许是接受了她的坦白之后慢慢浮上来的、愿意再信她一次的软弱。他低下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好。”他说,“明天之后再说。”
那天他们几乎没有什么话。扶笙留在他的书房里,两个人把所有的证据又对了一遍,把所有可能被问到的地方都预演了一遍。明天御前对质的时候,沈钰要替她挡掉那些最刺人的诘问,她要把她这两年的调查和盘托出。两个人坐在同一张书案前,肩膀挨着肩膀,各自翻着各自的卷宗,偶尔交换一两句关于证据的讨论,再沉默地继续翻。
傍晚的时候沈钰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壶酒和两个小菜。他在书房的小案上摆开,示意扶笙过来坐。扶笙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倒了两杯酒。
“今晚先不翻卷宗了。”他把酒杯推到她面前,“喝一杯。”
扶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是他喜欢的竹叶青,入口微辣回甘。她放下杯子看着他,灯下他的眉眼被光晕柔化了一些,那道竖纹依然浅浅地印在眉心,但比前几日浅了一些。
“明天的事,”他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她的杯沿,“我们一起扛。”
扶笙看着他的眼睛,端起酒杯把剩下的一口气喝完了。酒液滚过喉咙烫得她眯了一下眼,但那股辣意一路暖到胃里,散成一片温热。她放下空杯,看着他,弯了一下嘴角。
“嗯。”她说,“一起扛。”
窗外四月的暮色渐渐深了,书房里的灯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挨着另一个,重叠又分开,再慢慢重叠到一起。桌上的酒壶空了,菜也凉了,但没有人在意。扶笙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明天所有的真相都会摊开。朝堂上的人会知道她是谁、她做过什么、她带着什么样的目的嫁进了侯府。那些议论她听不见也好,但沈钰会在她身边。他说了一起扛。
扶笙在他肩上闭着眼,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她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的局面,但她知道自己不用一个人站着了。
窗外月升起来了,亮而圆地挂在院墙上空。书房里两个人靠在一起,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但那沉默不像从前那样有缝了。
它满满当当的,温温热热的,像杯底残留的最后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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