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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暗中调查 第二天扶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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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扶笙趁沈钰去衙门,进了他的书房。
她不是第一次翻他的东西了,但这一次她的手在抖。她先翻了案上那叠卷宗,每一页都翻得很快——北境军粮案的条目、通州转运司的核单、冯家商号的流水票据,其中一部分是她手里也有的,另一部分是她没见过的。他确实快要收网了。案头最上面放着一本新抄的册子,字迹是他本人的,上面列着几条尚未验证的线索,每一条下面都有批注。扶笙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条上:“祁门西郊——慕某曾居。已查实。”
她的视线在那几个字上定住了。“已查实”。他知道了。他知道慕昇还活着,知道慕昇在祁门养过伤,知道那个脸上带疤的男人去了京都。他离全部真相只差一步——只差问她一句“慕昇和你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扶笙把册子放回原处,手指收回来的时候碰到了旁边一只半敞的匣子。匣子里堆着几张散落的纸,其中一张折痕很深,像是被人反复展开又折起来过。她鬼使神差地抽出那张纸展开来——是她当初给他留的那张字条。“世子昨夜醉酒误入晚香居……”她的字迹依然清晰,只是纸页边缘已经磨得有些毛了。
她把字条折好放回去,指尖在那张纸上多停了一瞬。
然后她翻到了最底下那层。那里放着一幅画,画轴是普通的竹骨纸面,没有题跋没有落款。她展开来,画上是一个女子的侧影,坐在窗前低头缝东西,鬓边簪着一朵玉兰花。画的笔法不算精妙,但线条很干净,看得出画的人对着这个场景描了不止一遍。窗框的轮廓、女子肩头的弧度、那朵玉兰花的每片花瓣,都在一笔一笔的勾描里被赋予了耐心。
扶笙看着那幅画,手指捏着画轴的指节泛白。沈钰画的。他什么时候画的?她完全不记得有这样一个时刻——她坐在窗前,他在背后看着她,然后默默记下了她的轮廓,回来画在纸上。
她把画轴卷好放回原处,从书房里退了出来。站在甬道上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看天,四月末的日光明亮而刺眼,晃得她眯了一下眼。
他查到了那么多事,可他书房里最深处放着的是一幅她的画像。查案和画像放在一起,一边是证据和怀疑,一边是笔尖落在纸上的反复描摹。扶笙靠着廊柱站了一会儿,觉得胸口堵得慌。
当晚沈钰回来得比平时晚。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扶笙正坐在灯下等他,桌上饭菜已经凉了。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她:“怎么不先吃?”
“等你一起。”扶笙起身去热菜。
沈钰在桌边坐下来,看着她端着菜碟进灶间的背影。他的目光从她肩头移到她发间那支白玉兰簪子上,停了两拍,然后移开了。扶笙端着热好的菜回来的时候,他正在给自己倒酒。
两个人沉默地吃了半顿饭。沈钰喝了两杯酒,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眉间那道竖纹比前几天又深了一些。
“扶笙。”他开口,声音和酒气混在一起,显得比平时低沉,“你姑母的丧事都办完了?”
扶笙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办完了。”
“那你还打算回去吗?”
扶笙抬起眼看他:“你想让我回去?”
沈钰没有回答。他把酒杯搁下来,看着她:“你从安庆回来之后就一直有心事。你每天晚上翻身,有时候说梦话。你梦里的那个人——”他顿了一下,“还活着,对吗?”
扶笙的筷子停在半空。她和他对视着,那盏灯火在两人之间一跳一跳地烧。她张了张嘴,那些堵了太久的话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是。他还活着。他叫慕昇。”
沈钰的眼睛微微闭了一下。像是确认了某件他一直在猜测的事情,确认的那一刻反而让他整个人松了一瞬,随即又被更紧的东西绷住了。他睁开眼看着她:“你在祁门见的人也是他?”
扶笙点了点头。
“那你回来之后,”沈钰的声音很慢,像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往外挤,“你跟我睡在一起、跟我吃饭、跟我说话的时候——”
“是跟你。”扶笙截断了他的话。她的声音比他预想中更稳,像是这件事她在心里预演过太多遍了,“我分得清。我从来都分得清。”
沈钰盯着她看了几息。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是在寻找什么——寻找她说这句话时眼底有没有心虚,寻找她有没有在骗他。他把剩下的半杯酒一口喝了,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因为我怕。”扶笙放下了筷子,双手交握搁在桌沿上,“我怕说了之后你会以为我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在看他。我怕你把我做的所有事都当作别有用心。”她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可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想的不是他。从来没有。”
沈钰靠在椅背上,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自己稳住。他看着她,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微微发颤的嘴唇,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把她的脸捧起来,拇指擦过她眼角那点没落下来的水光。
“以后还有没有瞒着我的?”
扶笙仰头看着他,吸了一口气:“有。”
沈钰的手僵了一下。
“你书房里那本帐册底稿,”扶笙的声音低下来,“那本底稿在我手里。我比你早拿到,一直没有告诉你。”
沈钰看着她的目光变了。那种变化不是愤怒,不是震惊,是一种更深的、像是一块石头沉进井底的、发不出声音的失望。他的手从她脸上慢慢放下来,退后半步。
“你手里还有什么?”他问。
扶笙和隔着半步的距离对视,她感觉到那半步像天堑一样宽。“还有一条线——冯家商号参与了北境军粮掉包,我手里有那张私运路线的图。我一直在查,只是……”
“只是没有告诉我。”沈钰替她把话说完了。他的声音很平,“扶笙,你答应过我不瞒我的。”
扶笙低下头去:“对不起。”
沈钰没有再说话。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没有回头。“那本底稿和那张图,你明天给我。”他说,“我们的事,明天再说。”
他推门出去了。脚步声穿过院子,越来越远。扶笙坐在灯下听着那串脚步声消失在夜风里,然后她把脸埋进掌心,用力地、无声地呼了一口气。
她说了。虽然没有说完,但她终于开口了。剩下的那些——她和慕昇曾经是什么关系、他们之间有过什么约定——她还不知道怎么开口。但她告诉自己,明天。明天她把这本底稿和那张图交给他,然后告诉他所有的事。
明天她不再瞒了。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吹灭了桌上那盏灯。扶笙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她伸手摸了一下腕上的玉镯,玉石被她体温焐得温热,贴在皮肤上像一块不会说话的、忠实的陪伴。
她明天就告诉他。这一次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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