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夫》雪蝶梦影

20、蜜月 成亲后的头

　　成亲后的头一个月，沈钰把“黏人”两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从早到晚，只要他在府里，就总要找各种由头和扶笙待在一起。清晨他醒来第一件事是把她搂回来——她习惯早起，常常天没亮就醒了准备起身，他闭着眼一把将她拽回被窝里，把脸埋进她后颈含糊不清地说：“再睡一会儿。”

　　扶笙被他箍得动弹不得，只好躺回去。他的呼吸喷在她脖子里痒得她缩脖子，他感觉到她动，反而收紧了手臂，嘴唇贴在她肩胛骨上印了一个含糊的吻。

　　早膳他非要和她一起吃。侯府原本男女分席用饭，沈钰成亲后直接叫人把扶笙的座位移到了自己旁边，侯爷瞪了他几眼没管，侯府夫人倒是乐见其成，天天看着儿子黏在媳妇身边笑得合不拢嘴。

　　扶笙在饭桌上替他布菜、盛粥，他偶尔当着众人的面捏一下她的手，或者凑过来把她筷尖上夹的菜叼走。侯爷咳了一声，沈钰当没听见。扶笙只好低头扒饭，耳朵根微微发烫。

　　白日里他公务不多的时候，会来晚香居——现在已经是正院旁边的“世子妃院”了——坐在她屋里看她做针线、抄书、打理院子里那几盆花。他什么也不干，就靠在榻上看闲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那儿。

　　有一回扶笙缝一条帕子，缝了几针觉得针脚歪了拆了重新缝。沈钰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嘴唇贴着她耳廓说：“你缝东西的时候喜欢抿嘴唇。”

　　扶笙捏着针的手停了一下：“……世子看我很久了？”

　　“看了半天了。”沈钰理直气壮，“我媳妇好看，我多看几眼怎么了。”

　　扶笙把针别进绣绷里，偏过头看他。他的鼻尖蹭着她的脸颊，呼吸暖而近。她抬手推了他一下，没推动。他便就着这个姿势把她从绣凳上提起来，一路抱到榻上去。针线篓子被碰翻了，线轴滚了一地，扶笙被他按在榻上亲的时候，余光还能看见那根被她拆了又缝的线头歪歪扭扭地垂在桌沿。

　　后来那条帕子她再也没缝完。因为沈钰发现她坐在那里做针线的时候腰线很柔，手指捏着针的样子很好看，于是他总是忍不住把她从绣凳上抱走。帕子始终差一个角，搁在绣筐里，线轴散了一地。

　　腊月里的日子过得快。小年前后下了第二场雪，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沈钰有日下值回来，靴子上沾满了雪泥，进院第一件事是站在廊下跺脚。扶笙听见动静从屋里探头出来，看见他正弯腰拍裤腿上的泥。

　　“进来换双鞋吧。”她说。

　　沈钰抬头看她。她站在门框里面，穿着件家常的藕荷色夹袄，头发松松挽着，手里还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碗。雪光映着她的脸，白净柔润。

　　他拍掉最后一块泥，走进去。她递了热姜汤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她又把早备好的干布巾递过来让他擦手，沈钰接过布巾擦了手，顺手把布巾搭在椅背上，然后自然地揽过她的腰把她带到身边。

　　“今日在衙门里，王大人问我是不是成亲之后人都变懒了。”他低头喝了口姜汤，边喝边说，“我说是啊，我媳妇做的饭比衙门的大锅菜好吃，谁乐意当值啊。”

　　扶笙被他揽着腰半靠在桌沿上，听他闲扯这些琐碎的事，心里有一块地方软得不像话。她伸手把他衣领上沾的一片碎雪拂掉：“世子别瞎说，传出去要说你不务正业的。”

　　“不务正业？”沈钰把姜汤喝完，碗搁回桌上，低头凑近她，声音压低了些，“我昨夜不务正业到半夜三更，你现在跟我说这个？”

　　扶笙抬手捂住了他的嘴，耳根烧得通红。沈钰就着她捂嘴的手亲了一下她的掌心，她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他笑着把她打横抱起来，往里间的暖榻走去。

　　雪落得密密匝匝的，窗外一片白茫茫。屋里炭火噼啪响着，沈钰的吻落下来的时候，扶笙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成亲半月后，有一日扶笙在整理沈钰的旧书箱时翻出一只小匣子。匣子没上锁，她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张纸——最上面那张，赫然是她当初留在晚香居的那张字条，“世子昨夜醉酒误入晚香居”那两行字。

　　他把这张字条收在书箱最里层，叠得板板正正，和朝中往来的密函放在一起。

　　扶笙捏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纸张边缘微微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她想起那夜他醉酒闯进晚香居、她把他拖进屋里烘干衣袍、第二天他捏着这张字条看了很久才塞进袖袋。

　　原来他收起来了。

　　她把字条放回匣子里，原样盖好，把书箱推回原处。然后她坐在床边，把手贴在脸颊上，掌心微微发烫。

　　屋外的雪又下大了，顺着风飘在窗纸上，沙沙的声响填满了安静的房间。扶笙坐在那里没动，脚边炭盆的火光映着她垂着的睫毛，投下一小排扇形的影。

　　她想，她大概是进了什么温柔的陷阱里了。而这个陷阱是她自己一步步走进来的，怪不得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