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夫》雪蝶梦影

21、缠绵 除夕前一日

　　除夕前一日，侯府上下都在忙着张罗过年的事宜。扶笙作为新进门的世子妃，被侯府夫人拉着忙了好几日，从采买年货到布置各院的花灯，事事都要过目。沈钰倒是清闲，衙门里放了年假，他整日窝在自己院里，偶尔溜达到扶笙忙活的地方去看一眼。

　　除夕那天傍晚，府里各处都挂上了红灯笼。主院正厅摆了年夜饭，一家子围坐在一起吃了热腾腾的团圆饭。沈钰喝了几杯酒，脸颊泛着淡淡的红，在桌子底下握着扶笙的手不放，拇指在她手背上一圈一圈地画。

　　扶笙被他画得手心发痒，想抽回来他没让。她只好侧着脸和侯府夫人说话，耳根那点薄红被满堂的烛火掩了过去。

　　年夜饭散后，沈钰拉着扶笙回了自己院子。除夕守岁，原本该去正院陪着长辈一起，沈钰却说自己“酒喝多了头晕”要回屋歇着。侯府夫人嗔了他一眼，挥手放他们走了。

　　院门一关，沈钰就不“头晕”了。他把扶笙按在门板上亲了一口，声音里带着酒后沙哑的笑意：“终于清静了。”

　　扶笙被他按在门板上，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前胸贴着他滚烫的胸膛，一冷一热激得她哆嗦了一下。她伸手推他：“你装的？”

　　“装的。”沈钰坦坦荡荡地承认，“陪他们守岁要守到子时，我可等不了那么久。”他说着又凑过来吻她，下巴蹭过她耳侧的发丝，动作比白日里放肆了许多。

　　两个人从门边一路亲到暖榻上，中途碰翻了一只搁在案上的花瓶。瓷瓶倒下来骨碌碌滚了两圈，沈钰伸手捞了一把没捞住，花瓶落在厚地毯上没碎，闷闷地响了一声。扶笙被他压着倒在榻上，喘息着偏头去看那只歪着脖子的花瓶：“花瓶……”

　　“明天再管。”沈钰把她的脸掰回来，“你看着我就够了。”

　　除夕的爆竹在远处炸响，一声接一声地从城那头传到城这头。窗纸被烟花的光映得忽明忽暗，红光蓝光交替闪烁。暖榻上两个人耳鬓厮磨着，沈钰把她的手腕按在头顶，她偏着头闭着眼，眼睫微微颤着。

　　“扶笙。”他在间隙里叫她，嗓音哑得厉害，“你看着我。”

　　扶笙睁开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那双眼睛和慕昇极像，但此刻里面的东西是完全不同的——慕昇看她是温的、柔的，像春水；沈钰看她是烫的、急的，像火。他想要她看着他，不看别人。他想要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在他眼里，一刻也不挪开。

　　她看着他，伸出手来，指腹擦过他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

　　“你在皱眉。”她说。

　　沈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低头把脸埋进她颈窝，闷声说：“因为你在想别的事，我看见了。”

　　扶笙的手停在他后脑上，指尖穿过他的发。她没有否认。方才那一瞬间她确实走神了——烟花炸响的时候她想起有一年除夕慕昇在安庆府的城楼上替她捂耳朵。那画面一闪而过，短到她自己都没来得及抓住，但他看见了。

　　他总是看见。她出神的每一次，走神的每一回，他都在捕捉。

　　“沈钰。”她开口，声音轻得像在叹气，“我没有想别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她希望是真的。她希望自己看着他眼睛的时候，目光是干净的、不掺别的东西的。哪怕只有这一刻。

　　沈钰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一圈，然后吻了吻她的眉心，说：“信你。”

　　除夕夜的爆竹还在响，远远近近的，此起彼伏。扶笙被他拢在怀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忽然觉得这一年好像过得格外漫长。她从安庆走到京都，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从一张床榻换到另一张床榻。好多事变了，好多事没变。

　　她靠在沈钰怀里，嗅着他衣襟上淡淡的雪松气味，微微合上了眼。

　　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沈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想问他再说一遍，他已经靠在她肩上睡着了。他的呼吸均匀绵长，手臂仍环着她的腰，戒心全无地睡在她身边。

　　扶笙侧头看着他的睡脸，在黑暗中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她把被子往他身上拉了拉，自己也合了眼。两个人的呼吸渐渐同步了，一深一浅，在温暖的暗夜里交融在一起。

　　而远处城楼上的钟声还在响着，一声接着一声，为旧岁画上句点，为新岁拉开序幕。扶笙在睡意沉沉的边际想——新的一年了。那些该查的事还要继续查，该走的路还要继续走。只是此刻她不想动了。

　　就让她在他怀里再待一会儿。天亮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