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未嫁》Annie的独家记忆

7、3 铁轨 时光就在忙

　　时光就在忙碌而平静的日子里悄然流逝。
　　转眼间，苏南音已经来到阳城一中两个月了。她渐渐适应了新的学校环境和老师的教学节奏，课堂上越来越从容，和同学们也越来越融洽。课余时间，她总喜欢一个人待在教室里整理笔记，或去图书馆借几本喜欢的书，成绩也在稳步提升。曾经那个总是小心翼翼的女孩，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
　　妈妈的生活也慢慢有了起色。凭借着一手精湛的裁缝手艺，她很快在阳城开始了自己的小生意，回头客越来越多，许多人还会专程介绍亲朋好友来找她。生意一天比一天好，虽然常常要忙到深夜，可妈妈眼里的疲惫却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而坚定的神情。
　　日子虽然算不上富裕，却安稳而充实。晚饭时，母女俩围坐在小小的餐桌前，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学校和生活里发生的趣事，那些曾经笼罩在生活上的阴霾，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散去。这座陌生的城市，也渐渐有了家的模样。
　　一个阳光慵懒的周末傍晚，苏南音做完功课，抬头望向窗外。楼下那片草坪沐浴在金色的夕阳里，泛着柔和的光晕。几个孩子正追逐着踢足球，笑声不时随风飘来；几位老人围坐在长椅上，一边摇着蒲扇，一边闲聊家常。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自行车铃响，整个公园都笼罩在一种宁静而温暖的气息里。
　　她合上习题册，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脖子，决定下楼走走。
　　公园就在居民楼下，不大，却收拾得十分整洁。草坪四周铺着一圈蜿蜒的石板小路，周围环抱几棵高大的梧桐树。苏南音沿着小路慢慢走着，呼吸着带着青草气息的空气，不知不觉来到了公园边缘那片半人高的草丛旁。
　　就在这时，草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团黑白相间的身影猛地蹿了出来，径直朝她扑去。
　　“啊——”
　　苏南音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身体一下子僵住了，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童年被狗咬伤的记忆仿佛在这一刻骤然涌上心头，她本能地想要逃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开。
　　那只狗却没有恶意，只是围着她兴奋地转起圈来，尾巴摇得飞快，嘴里还发出欢快的呜呜声，像是遇见了一位久违的朋友。
　　“小黑！”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焦急的喊声。紧接着，一个高挑的身影快步跑了过来，“小黑，回来！”
　　听见主人的声音，小黑立刻停下脚步，乖乖退到那人身边，却仍旧歪着脑袋，好奇地望着苏南音。来人轻轻拍了拍小黑的脑袋，抬起头，这才看清眼前女孩的模样，不由得愣了一下。
　　“苏南音？”
　　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苏南音也回过头。
　　夕阳映在少年的肩头，熟悉的眉眼让苏南音瞳孔瞬间放大：“宋涵？”
　　宋涵显然也有些意外，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小黑脖子上的项圈，问道：“你没事吧？”
　　苏南音仍然僵在原地，脸涨得通红，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感觉心脏跳得厉害。宋涵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试探着问，“你很怕狗？”
　　苏南音紧盯着小黑，轻轻点头：“嗯，我小时候被狗咬过。”
　　“难怪呢！” 他蹲下身，揉了揉小黑的脑袋，“不过它真的很乖，从来不咬人。”
　　仿佛听懂了主人的夸奖，小黑立刻吐着舌头摇起尾巴，还主动把脑袋往宋涵手心里蹭。那副傻乎乎的模样，让苏南音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放松了一些。
　　“你要不要试试摸摸它？它很听话的。” 宋涵用征询的目光看着苏南音。
　　苏南音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慢慢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小黑非但没有躲开，反而主动把脑袋往她掌心里送了送。当指尖触碰到小黑柔软温热的毛发时，苏南音的紧张情绪也在逐渐消散。
　　宋涵站在旁边忍不住笑起来，见她终于放松下来，便顺手将球递给她：“试试？”
　　苏南音起身接过球，用力朝远处扔了出去。小黑立刻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耳朵被风吹得向后贴着。球落地后弹了一下，它急扑上去，稳稳地叼住，然后飞快地跑了回来。来到二人面前，它把球放在他们脚边，仰着脑袋，尾巴摇得飞快，像是在等待表扬。
　　“真棒。” 宋涵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小黑顿时把尾巴摇得更欢了。苏南音也跟着蹲下来，小黑开心地将头凑过来。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儿？” 宋涵好奇地问。
　　“哦，这里离我家不远。” 苏南音指了指公园边那栋墙面泛黄的老式居民楼，“看到那栋楼了吗？学军楼，我家就在左边一栋三楼。”
　　宋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点头：“原来你住那儿。我家在那边。新苑小区，8号楼3单元401。那个挂着蓝色窗帘的窗户，就是我的房间。”说着指向右前方。不远处，一栋新建的高层居民楼耸立在楼群中。
　　两人一边陪着小黑玩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起初，两人聊的都是学校里的事情。哪个老师最喜欢拖堂，哪个老师讲课最有趣，哪个同学又闹出了什么笑话。说到有趣的地方时，苏南音忍不住笑出声来，气氛渐渐轻松下来。宋涵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这附近有一条废弃的铁路，风景还不错，你想不想去看看？”
　　苏南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自从来到阳城以后，她大部分时间都埋头在书本里，还从未认真看过周围的环境，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好啊！”
　　小黑仿佛听懂了似的，立刻兴奋地朝前跑去。
　　他们穿过那片小树林，眼前渐渐出现一段废弃的铁路。铁轨早已锈迹斑斑，枕木间长满了杂草，有些地方几乎被野草完全覆盖。几株不知名的野花从碎石缝里悄悄钻出来，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夕阳斜斜地洒下来，为铁轨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也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着走着，宋涵忽然开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苏南音侧过头看向他。
　　“你为什么会转学？” 宋涵迟疑了一下，又轻声补充道，“其实，高三转学的人很少。”
　　苏南音的脚步慢了下来。她低头望着脚下锈迹斑斑的铁轨，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道：“因为，我爸爸去世了。” 顿了顿，她又接着说道，“后来，妈妈带着我离开了原来的小镇，搬到了阳城，所以我就转学了。”
　　宋涵怔了一下，心里顿时有些懊恼。“对不起。” 他低声说道，“我不该问这些。”
　　“没关系。” 苏南音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故作坚强，仿佛只是说起一件已经学会接受的往事。
　　晚风吹过铁路旁的野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抬起头，望向远方那条一直延伸到天边的铁轨，眼神渐渐变得悠远。
　　“我小时候住的小镇，也有一段铁路穿过城区。每天傍晚都会有一趟火车经过。” 她轻轻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我特别喜欢去看火车。看着它从远处开过来，又慢慢消失在天边，总觉得它一定会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有时候，我还能看见靠窗坐着的人。我就在想，他们要去哪里呢？那个地方一定很好吧？” 她停顿了一下，轻轻踢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那时候我总觉得，只要坐上那趟火车，就能离开所有不开心的事情。”
　　宋涵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后来，我真的坐上了火车，离开了那里。” 苏南音望着前方，嘴角浮起一丝很浅的笑意，“虽然那些曾经的不开心不可能被替换，可至少，我开始相信，人总可以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宋涵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方。铁轨静静伸向夕阳深处，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铁轨旁，一株不起眼的小野花正迎着晚风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