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未嫁》Annie的独家记忆

6、2 一中 九月的阳城

　　九月的阳城，阳光明亮而热烈，天空澄澈得像刚刚洗净的玻璃，几朵薄云懒洋洋地漂浮在高处。
　　阳城市第一中学坐落在市中心一隅。校门外车水马龙，走进校园，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主路两旁种植着银杏树，一片片小扇子似的树叶在道路上投下一块块斑驳的树影。教学楼是典型的灰白色建筑，走廊墙壁上挂满了励志标语，偶尔还能看见不知是谁随手写下的公式和题目演算。
　　苏南音抱着新领的课本，跟在班主任李老师身后，向高三二班走去。课间时间，走廊里热闹非凡，几个男生在追逐打闹，女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她过去几个月沉重压抑的生活截然不同。
　　上课铃响起，原本喧闹的校园渐渐安静下来。苏南音透过教室门上的玻璃看向教室，里面坐满了陌生的面孔，而那一张张年轻的脸，也正好奇地朝门外张望。
　　“别紧张。” 李老师温和地拍了拍她的肩， “同学们都很好相处。”
　　苏南音点了点头，轻轻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忐忑，跟在李老师身后，踏着铃声走进教室。
　　“起立！”
　　伴随着一道洪亮的声音，一个高大的男生率先站起身来。苏南音下意识循声望去，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男生神情沉静，她心头莫名一跳，连忙移开视线。
　　紧接着，全班同学齐刷刷站了起来。
　　“老——师——好——”
　　整齐的问候声响彻教室。
　　“同学们好，请坐。”
　　李老师微笑着点头，待大家坐下后，环视了一圈教室，说道，“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同学们的目光纷纷落在苏南音身上。
　　“她叫苏南音，在原来的学校成绩非常优秀，希望大家以后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说完，李老师转头看向她，语气温和地说道，“苏南音同学，来，跟大家打个招呼。”
　　苏南音向前走了一步，指尖不自觉收紧。几十双眼睛同时看着她，让她有些紧张。“大家好，我叫苏南音，以后请多多指教。” 她微微鞠了一躬，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说完后，她下意识抱紧怀里的课本，目光匆匆扫过教室。不经意间，又落在刚才那个男生身上，他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苏南音连忙收回视线，耳根微微发热。
　　“欢迎你加入高三二班。” 李老师带头鼓掌，全班也跟着鼓起掌来。
　　“你坐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和宋涵同桌。” 李老师指了指教室中间的位置，“他是我们的班长，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事情都可以找他。”
　　苏南音轻轻点头。
　　“宋涵。” 她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
　　抱着课本走到座位旁坐下后，苏南音再次悄悄打量了一眼自己的新同桌。他皮肤微黑，脸颊轮廓分明，穿着整洁的校服，坐姿笔直。眉眼间带着少年特有的朝气，却又透出几分超出同龄人的沉稳。
　　似乎察觉到苏南音的目光，宋涵微微侧过头，嘴角微微上扬，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便神情专注地看向黑板。苏南音也轻轻点头作为回应，然后低下头整理课本。
　　窗外阳光透过银杏树叶的缝隙，在课桌上投下细碎摇曳的光影。苏南音抬起头，眯起眼望向窗外。这些天，经历了太多的变化。新的城市，新的学校，新的同学，一切都陌生得让人不安，却又隐隐让人期待。也许从这一刻开始，那些笼罩在生命里的阴霾，终将一点一点散去。苏南音收回目光，聚精会神地看向讲台。

　　高三的生活紧张而忙碌。
　　来到阳城一高后，苏南音很快发现，自己原来学校的教学进度和这里存在着不小的差距。老师讲授的内容更深入，习题的难度也明显更高，许多知识点她甚至从未接触过。最开始那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学习到深夜，反复翻看课本和笔记，努力追赶落下的进度。
　　然而，第一次月考时，苏南音感到从未有过的学习压力。
　　成绩公布那天，苏南音站在教室后面张贴的成绩排名表上找寻自己的名字。周围不断有同学从她身边经过，有人兴奋地讨论着自己的名次，有人懊恼地抱怨失误的题目。
　　32 苏南音。她默默收回目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心里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晚自习时，苏南音低着头，把试卷上的错题一道一道整理进错题本里。同学们仍然在议论着这次月考。就在这时，身后隐约传来几个女生压低的声音。
　　“不是说她以前是尖子生吗？成绩也没多厉害啊！”
　　“可能以前学校水平不一样吧！”
　　“咱们学校可是省重点，当然水平不一样。高三还能转进咱们学校，肯定有关系呗！”
　　“谁知道呢！”
　　声音并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苏南音耳朵里。
　　她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目光仍停留在试卷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那些埋藏在心底的紧张与局促忽然又涌了上来。小时候在奶奶的责骂声中长大的她，每次听到指责和议论，就紧张得想把自己缩起来，缩得越小越好，仿佛这样就不会被人看见，也不会成为别人攻击的目标。
　　她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堆满书本的课桌里。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忽然响起：“晚自习时间不要讲话。”那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几排同学都听得清清楚楚。苏南音微微一怔，下意识抬起头，看见宋涵已经放下手中的笔，正平静地看着那几个说话的女生。“作业都写完了吗？”他的语气不重，却带着班长特有的威严。几个女生顿时安静下来，低下头继续做题。教室里很快恢复了先前的安静。
　　苏南音重新低下头，鼻子却莫名有些发酸。过了一会儿，一张纸条被轻轻推到她的作业本旁边。她愣了愣，小心地打开，只见纸条上写着一行工整有力的字：“不要在意别人说什么，把不会的题学会更重要。”字迹干净利落，没有刻意安慰，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却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她悄悄侧过头，宋涵仍然低头做着题，神情专注。苏南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纸条叠好，小心地放进铅笔盒里，然后重新翻开试卷，把注意力一点一点拉回到题目上。
　　窗外夜色渐深，教学楼里的灯光依旧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