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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妊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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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霁明人生的最后30分钟,在即将归零前的52秒,被戛然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到了。
这里位于鳞次栉比高楼的另一面,老旧平房和参差不齐、没到电梯安装标准的小栋高楼如雨后蘑菇,这里扎一堆那里扎一堆。外墙保持着千禧年代的梦核风,玻璃是蓝绿色的,电线杆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小广告。
道路边的小水沟旁,蹲着几个精瘦精瘦的小孩,时不时玩闹,发出尖锐的咯咯笑。
赵小峰看向被警戒线团团围住的居民楼,外面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群众,大多数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好几个手里带着孩子,唾沫星子乱飞的八卦着。
几名刑警在场外维持秩序,剩下的都进了楼。
转回头,楚凌窝在车门和椅背形成的夹角,这个动作已经类似于蜷缩了,像个被人撑开一点的虾球。
赵小峰忍不住放轻声音,再次询问:“楚先生,你还好吗?”
忍着胃里股股上涌的反胃,楚凌给出和先前一字不差回答:“我没事,谢谢。”
“就是——“话音骤然顿住,喉结上下起伏,楚凌咽下一口空气,张嘴:“可能有点晕车。”
“晕车?”赵小峰微微瞪大了眼睛:“可这不是……”你的车吗?
“对,是我的车。”楚凌接上他的话,内心同样纳闷。
都说晕车的人在开车时不会晕,而楚凌恰好属于晕车有些严重的那一类,为此,他很早就考了驾照。
别管有没有车,先考了再说。
后面果然没再晕车。
令天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如果之前在早餐店里,还只是被勾出了一点恶心的波澜,如今水波层层造势,成了波涛汹涌的海面。
内脏仿佛被大海裹挟,转着圈的打旋,跟滚筒洗衣机一样,楚凌眼前甚至隐约冒出了阵阵金星。
“…能帮我买一瓶饮料吗?”
楚凌终于撑不住了。
“好的!”赵小峰立马答应下来,甚至有些喜极而泣。
“你想喝什么?我现在就去买!”
“咖啡。”
“咖,咖啡?”赵小峰愣住了。
楚凌擅长忍痛,却吃不了苦。
平时熬夜整理法律条文,听委托人倒苦水、讲个人自传到半夜时,都会来上一杯。久而久之,和药物成瘾一样,但凡头脑混沌或情绪不稳定,他就会下意识想喝点苦的。
“对。”楚凌眉眼松松,“越苦越好。”
赵小峰犹豫了,无论是低血糖还是晕车,苦咖啡似乎都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楚凌看出了他的迟疑,撑着手臂起身,越过身子从车前座的杂物匣里,翻出一张红艳艳的钞票。
“从主驾驶下车,往右走大概九个店铺的距离,有个十字路口,左转,在那条街的尽头有一家奶茶店,里面应该有卖咖啡。”
将手中的钞票按在赵小峰怀里,又拍了拍,楚凌轻声:“去吧,剩下的是路费。”
赵小峰有些呆,意识到楚凌说的这段路线,正好是他们的来时路。
看起来并不复杂,记起来也不难,但那时已经是将近半个小时路程的末尾了,楚凌状态又这么糟……
他是怎么清楚记下来的?
还有,为什么专门给他现金?
楚凌看着赵小峰,片刻后轻轻叹了一口气,把手中的百元大钞塞进他的口袋,又从杂物匣里找出总价值相同的零钱。
“对于我为什么能把路线记下来,原因是,一个晕车的人在睡不着的情况下,大概率会选择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楚凌说:“——比如看风景。”
“你……!”赵小峰一脸震惊。
“我为什么知道你在想什么?”楚凌抢先一步道,随即无奈摊手,微长的发尾轻轻晃了一下,“你应该去演话剧。”
赵小峰茫然:“什么意思?”
“……”楚凌:“情绪都写在脸上,还特别丰富。”
“呃…谢谢?”
谁夸你了。
楚凌感觉自己的头越来越晕,深吸一口气,用尽自己的好脾气说道:“去吧,帮我买杯咖啡,谢谢。”
“等等…!”赵小峰显然不知道自己的智商对楚大律师造成了眩晕,下意识追问:“为什么给我现金?”
“到了你就知道了。”
楚凌干脆坐了回去,接着翘起腿,下达命令:“去吧。”
赵小峰虽然脑回路有些耿直,但胜在听话,楚凌一声令下,他便下了车,关上车门买咖啡去了。
楚凌重新窝了回去,意识瞬间陷入泥沼,感官变得模糊麻木,不适感大幅度削弱,他陷入了短暂的昏睡。
不知过去了多久。
“咔嚓”一声,靠着的车门骤然向外打开,楚凌尚未完全恢复意识,迷迷糊糊间,身体重心不稳,瞬间朝车外倒去!
所幸迎接他的不是水泥地面,而是一具几乎遮挡住车门的成年男性躯体。
楚凌一下栽倒在谢霁明的腰腹上。
这是个相当微妙的位置,从体位上看,简直像楚凌主动扑到谢霁明身上,抱住他一样。
配上谢霁明手上拎的早点,画面甚至还有些温馨甜蜜。
“楚律师这是唱的哪出戏?“谢霁明歪着头看楚凌。
“……”
楚凌脑袋还有点懵,断掉的线路迟迟没有接上,双手死死拽着谢霁明的大衣,将价格昂贵的布料捏出了褶皱,这是人在失重时的下意识反应。
楚凌无意识的随着声音抬头,露出一张煞白的脸。
谢霁明眉毛当即下压:“晕车?你不是有驾照吗?”
楚凌自然没回他,回过神就嗖一声收回了手,蹭蹭蹭的拉开和谢霁明的距离,视线往他空荡荡的手腕上飘。
“早餐铺的老板看我戴着手铐,说什么也不肯卖给我,还说要报警。”谢霁明解释:“我只能现场把它摘了。”
说着,提了提手里的包子豆浆,“估计是冤枉了好人的愧疚,没收钱。”
对于谢霁明的最后一句话,楚凌持保留意见,默默收回视线。
“我又没问。”
谢霁明:“不信。”
楚凌回:“我管你信不信。”
二人正拌嘴,奉命去买咖啡的赵小峰回来了。
“谢侦探!”他惯例叫了一声,内心虽然不知道谢霁明为什么拎着吃的把楚凌堵在车里,思考一秒,决定还是先提交自己的任务。
“楚先生,你的……”
话未说完,手上的咖啡就被人夺走了。
谢霁明看着手中装在透明饮料杯里,黑褐褐的液体,有些诧异:“你不是不喜欢喝苦的吗?”
打开盖子,轻轻一闻:“还是苦咖啡。”
“我记得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
楚凌冷下脸,“你管我。”
“行啊。”谢霁明欣然答应。
“来,把这两个包子吃了。”
“……”楚凌:“谢霁明,你还听得懂人话吗?”
到了这一步,吃不吃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绝不会吃谢霁明的东西!
这事关到男人的尊严!
虽然他的尊严,好像昨天晚上已经在谢霁明的手中消失了。
想到这,楚凌更是怒火中烧,结果气着气着把自己气笑了。
被气出来的笑暂且没有维持到一秒。
视野里,塑料袋中装着的肉包子个个浑圆,亮红的油从薄皮一点的部分浸透出,看起来鲜香油亮的。
而楚凌能看到到的,只有“油”,以及一股厚重油腻的气味。
下一秒,“呕——”声声干呕。
得益于这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就只流出来一些清亮的水,全弄到送他去医院的谢霁明身上了。
楚凌知道谢霁明有多龟毛,有没有洁癖的先不说,一身行头永远光鲜亮丽,从头发到衣着,再到香水,全是耗费了心思收拾的。
虽然谢霁明并不承认这一点。
这一局,他胜。
.
十月。
雾都的白天尚暖,夜里转冷,树叶慢慢上了黄,清晨露水重,薄霜渐起。
一个月前纠缠的夜晚也好,种种针锋相对也罢,似乎都没有影响这对死对头,他们的人生短暂相接,后又分开。
唯一改变的,是二人每周必会相见一次。
楚凌要去中医房复诊,抓补气血,调理身体的药。
这个医嘱是一个月前谢霁明送他进医院那次,连同其他的治疗一起开的。
没想到不愧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东西,疗程有够久。
而谢霁明还真履行了楚凌的那句“你管我”,每次复诊都来陪。
毕竟细细算来,楚凌那样都是因为他。
当时中医大夫一句意味深长的:“年轻人,还是得悠着点。”
让楚凌差点真的跟他动手,估计也是顾及自己现在这个状态打不过,而且真打起来,岂不暴露了吗?
这次抓药,老大夫光把脉就用了将近二十分钟。
不过老人家一身白大褂,头发胡子花白,戴着眼镜,端的一副皓首硕望:“这次比上次好了些,不过你脾胃弱,气血生成不足,容易犯低血糖。这服药帮你调养底子,但真急性发作了,汤药肯定来不及,还得随身备些糖,难受了及时补充。少熬夜,三餐一定要规律,不要空腹运动,服完这剂,再回来复诊。”
“日常记得一定不要动肝火,放松心情……”
老大夫一一嘱咐完,目送这两位气质出众的青年离开,背影消失。
“滋啦——”一声,老大夫猛地从椅子上蹦起,火急火燎从最底层沾满药味的抽屉中,翻出一本极厚的书,边缘都已经有些微微发黄、卷叶了。
“‘尺脉滑盛,沉按不绝,寸脉平和……’,是阴搏阳别,怎么可能!”老大夫一副三观五官尽碎的神情。
但已经排除先天肾气旺盛,下焦瘀血与实热,那个小伙子也没有痰湿、食积。据他所说,最近明显乏力嗜睡,也就排除了肾气恢复。
那么这个脉象就只剩下了——
妊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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