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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全部暴露 这画面好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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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无歧久违地睡了个好觉,光怪陆离的梦也在睁眼时全部忘却。只是睁开眼后,莫名觉得身上酸痛,嘴唇还有些肿,抬手摸了摸,甚至有点起皮。他觉得颇为奇怪,按理来说这个小镇里空气湿度大,不应该干成这样。
刚苏醒的沈无歧还有些迷糊,手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唇,眼睛半睁不睁地偏偏头,便见苏弦正端着一壶茶站在床边,看他投来视线,很温和地微微歪头一笑。
“早啊,沈无歧。”
沈无歧:“……”
这画面好生惊悚。
苏弦自己倒是没觉得,从容走到窗边把茶壶放下,边沏茶边对沈无歧道,“昨日答应带我去枫原海一事可还作数?”
沈无歧揉揉眉心,刚想发作骂他不敬,却想起昨天是自己一口与他断绝师徒关系的,只能默默把这气咽下去,很憋屈地应了一声,“作数。”
背对着他的苏弦似乎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把倒好的茶放到昨日沈无歧坐着的那一侧,转回身时看上去心情很不错,从床头拿下沈无歧的外衣递给他,“我去拿些早点来,仙君先洗漱一下吧?”
待沈无歧拾掇好自己坐到窗边,苏弦恰好推门进来,手中的托盘上摆满了糕点。沈无歧晃了晃茶盏,扫过一眼那些早点,意外的大都十分合他口味,令他不由得微妙地抬头看了一眼苏弦。
苏弦却没有理他投来的视线,拍拍自己衣摆上的灰,坐到他对面眯眼笑笑,“我不知道选什么,就将店里卖得好的款式都点了些。尝尝看?”
沈无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觉得这个店家甚是有品,口味甚至与苏弦从前给他做的有几分相似。
这日的天气不如昨日明媚,阴沉沉的,好似很快要下雨。沈无歧向店小二讨了把油纸伞,便与苏弦一道出门往枫原海的方向走去。
阴天的海边村庄显得有几分诡异和沉闷,出行的人比平日里少了一半,路上空荡荡的,很长一段距离都只有沈无歧与苏弦此起彼伏的脚步声。苏弦不知在想些什么,跟在沈无歧身后安静的很,于是两人就这样相对无言地走到了一座破落的石桥前。
“到了。”
沈无歧轻轻撂下一句,恰好此时雨珠落了下来,他便撑起油纸伞遮蔽在两人头顶,抬手指指前方,“桥后的那一片就是枫原海。”
雨滴落在湖面,苏弦看不太清,只看得见那附近并没有枫树,“不过桥吗?”
沈无歧摇摇头,“最好不要。走近了会有难闻的气味。”
苏弦疑惑地抬头看他,“什么……”
未等他问出口,一阵风便从身前的湖上迎面刮来,带来淅淅沥沥的雨滴和一股十分诡异的味道,像是混杂着泥土、水腥和微弱的血腥味,难闻得要命。
苏弦向来闻不得腥气,被这毫无由头的怪味冲得屏住呼吸,捂着口鼻几欲干呕,身侧的人却有预感似的伸来一只手,带着些茶香的袖子虚掩在他脸前,挡着他往后退了几步。
“现在天色不好,你看不清楚。”沈无歧波澜不惊的声音自他一旁传来,“这里没有枫树,那也不是海,只是一片很大的湖。过了桥的那头,湖面就不再清澈,从这岸边算起的方圆十里,自百年前被血染成了红色,至今仍未褪去。”
所以被称为枫原海。
听他这般话语,苏弦脊背一凉,下意识又往那片海面看去。只见天空厚厚的云层恰好被风吹开,阳光自缝隙穿透云层,照射在桥边的海面上。
这回苏弦终于看清了,那是大量的血溶于水中的颜色。由于浓度参差不齐,深浅远近不一,水面呈现出不一样的红色,酷似由枫叶飘落而形成的海。
枫原海,即是血海。
苏弦战栗了一下,默默躲到沈无歧身后,在他耳边幽幽埋怨,“为何要给我介绍这个。”
沈无歧失笑,“不是你要来的吗?”
“那还不是你先提的……”
沈无歧闷笑两声,无意间扫过对岸杂草茂盛的浅滩,神色黯淡几分,轻声道,“因为这里很特别。”
战乱时期,死人是来不及埋的。
白骨落湖之后,这片湖就是所有已故之人的墓碑。沈无歧记不得自己亲人的样貌,也无从得知他们究竟躺在哪片波光之下,只记得在战火纷飞的那年中,所有残存的温度一齐消失,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海间,又被一个一个丢进湖里。在那之后的每年,他只能回到这气味难闻的湖边静静坐上一会儿,权当扫墓。
见沈无歧这般神色,苏弦也不再与他拌嘴。他伸手接过了沈无歧手里的伞,将伞往他身侧倾斜些许,陪他在这落雨的湖边默默站着听雨。
过了大概半刻钟不到,雨声逐渐变大,沈无歧从渺远的思绪中回神,拍拍苏弦的肩,示意他回头往酒馆走。
泥泞的路将两人的鞋和衣摆都弄得很脏,他们默不作声地走着,似乎都在为往后的事情而迷茫。
枫原海一行结束过后,断绝关系的两人便不再有理由同行。苏弦要去做什么沈无歧没功夫管,但他自己估计该回清芜山给四位长老一个交代了。
而苏弦却从始至终一直盯着他看。他知道沈无歧与他断绝师徒关系并不都是赌气,很有可能更是因为要回去接受处罚,才找个理由让他自己生活。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与沈无歧分开,让他独自一人去承担魔种的罪责,于是待两人临近酒馆,纠结一路的苏弦终于下了决心,在沈无歧背后开口喊道,“师尊,有一件事……”
“无歧!”
谁料,意料之外的一嗓子打断了他的话语。
两人莫名其妙地抬头看去,在酒馆门口见到了一个熟悉却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哈,可算找到你们了。”
见他们平安无事,风尘仆仆寻了一路的万念靠在墙上松了口气,“你们师徒俩真是令人操心……”
“万念?”
在这种时候见到他,沈无歧可一点也没办法放心,他把手扣在腰间的佩剑上,暗中将苏弦与万念隔开,眼中明显染着敌意,“你来做什么?”
万念见他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好生心碎,长叹一声伸出空空如也的双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连我都警惕成这样?只是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沈无歧眉心紧蹙,手从剑上放下,精神却紧绷着没有放松,“你怎么找过来的,其他人呢?”
“当然是靠这么多年对你的了解……开玩笑的。”见沈无歧面色不对,万念也不敢再对他插科打诨,赶忙收了嘴,“老三给我的追踪符,效果不比罗盘,所以找你找了半天。”
至于罗盘,不问也知道被沈无歧敲坏了,估计还在修。
“你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大,若来的不是我,你是不是现在就带着苏弦跑没影了?”万念无奈地摇摇头,大抵也知道他在为谁而警惕,便多一句解释道,“安心,现在苏弦身上没有魔种,我们不会对他怎么样。”
果不其然,在听到这句话后,沈无歧放松不少,收起那外溢的敌意,拍拍苏弦的肩让他先回房换掉湿透的衣服,随后向他走去。
两人在酒馆楼下找了个位置坐下,万念隔着桌子熟练地朝他摊开掌心,沈无歧也自觉地将手递给他。
万念的指尖按上脉搏,便发觉沈无歧的体温比从前要高上许多。他皱了皱眉,花了大概两三分钟摸清楚他体内的情况,很严肃地把他的手丢了回去,几乎是满目愁容摸着下巴,“没救了。”
沈无歧没什么大反应,反倒慢条斯理地收回手开始喝茶,调笑道,“天下第一药仙都这么说了,那我是不是趁早挑块地比较好?”
“我呸呸呸,说的是你魔种根植了!”万念实在受不了他这百无禁忌的说话风格,垂首半趴在桌上,看着沧桑了好几岁,“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别动用任何灵力。等过一阵子你便回山吧,我们会想办法的。”
沈无歧本不想理他,却见他连水都没喝,这会儿把完脉消沉没多久,又很快直起身像是要走,隐约觉察到了他话里隐约的不对,“过一阵子?清芜山怎么了?”
万念一哽,欲要离开的动作僵了僵,没料到他现在如此敏锐,只能支支吾吾地糊弄道,“就……你都逃跑了,总得避避风头再回去吧。”
“万念,你知不知道自己说谎的时候鼻子会变长?”
“什么?怎么可能?”万念下意识摸摸自己的鼻尖,这才发现被沈无歧耍了,颇为无语地握紧拳头,对于这此前从未出现过的情景感叹,“魔种还能长智商?”
沈无歧迎面往他额头弹了个花生米。
“快说怎么回事,他们人呢?”
按理来说,这种情况应该是四个人争先恐后抢着下山来找他才对,虽然大概率是来骂他的,但不管怎么说都不会只派一个万念来,手上还只有一张草率的符纸。
万念拗不过长了脑子的沈无歧,只好叹口气简要说明现状。
“靠近北域的荣城发生战乱,死伤无数,周遭出现了大量的冤魂鬼怪,其他人去帮忙了,我马上也得赶过去。这次战乱波及的范围很大,我们也是临时被喊走的。”
闻言沈无歧神色一凛,几乎是瞬间站起身,“我也要去。”
“祖宗,你不添乱就帮大忙了!”万念在他之后一同起身,把他按回椅子上,叉着腰苦口婆心叮嘱,“你还无法熟练的压制魔种,现在去只会增加入魔的风险,你也不想到时候我们多收拾你一个吧?”
这话不错,沈无歧咬了咬下唇,很是纠结。他也知道自己对魔种甚是不熟悉,风险很大,但涉及战乱,以他的能力本该第一时间去前线,他没办法做到对这种情况坐视不理。
“本来老何想找你借苏弦一用,但我没同意。”
万念叨叨絮絮的,倒是令沈无歧疑惑,“为何不同意?他的剑术只在我之下,况且他身上现在也没有魔种了。”
见他如此信任苏弦,万念神色忽而变得复杂起来。他模糊地叹一口气,放下手在沈无歧面前站直,“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他没有威胁?”
沈无歧很是不解,“他是魔种的时候便没有做过任何坏事,现在又为何要防他?”
“没做过任何坏事?”见万念脸上露出了荒唐的神情,沈无歧心底一空,觉得事情开始变得不受控起来。
在他的注视下,万念顿了一顿,缓缓开口。
“我之前就想问了,无歧,你难道真的不知道,苏弦伤过包括牧争云在内的很多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