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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信任与否 “不愧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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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沈无歧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万念便知道这事苏弦从未与他提起过。
他在心底长叹一声,喃喃道,“难怪。”
难怪沈无歧如此包容,如此信任,甚至愿意与他结为道侣、替他承担魔种,原来是皆不知情。万念从来不觉得沈无歧是真心与他相爱的,只当是师尊对徒弟的溺爱到了超越底线的地步,即使如此,他也由衷地替沈无歧感到不值。
如今,他只觉苏弦更难信任。
“此时说来话长,你不妨直接去问他。”万念没有要解释的模样,或许是因为北域那边过于紧急,他的话语有些匆忙,“现在你知道了,那便与他好好在这里休养吧。”
在沈无歧缓和这消息之前,万念便已离开桌边,走到他身边。上一句话落下后,再开口的声音轻得没有第二个人听见。
“但他至少从未伤过你,所以我们才允许他继续呆在山上。”
他拍拍沈无歧的肩,算是安慰,又给他留下了一袋提前配好的随行草药,而后独自走出了酒馆。
沈无歧晃了晃脑袋,好不容易从这炸裂的消息中回神,一抬头便见二楼他们所住客房的方向,苏弦正正好背身进屋。
房门关上,盖住他玄色的衣角。沈无歧颇为头疼地捏捏眉心,也不知他是否听见了他们方才的谈话。许久,他将桌上的花生米吃了个干净,算是给自己时间冷静,又将万念留下的草药收起,踩着木制台阶回到客房。
苏弦正欲盖弥彰地躺在床上装睡,沈无歧没功夫配合他演戏,用剑柄戳了戳他侧腰,“换个衣服还睡上了,别装死,我看到你出门了。”
装睡的人蛄蛹了一下,只好灰溜溜地从床上爬起来,略显无辜地看向沈无歧。
见他这副模样,沈无歧猜到他肯定听得很完全,便干脆丢了佩剑,往他身旁一坐,“说说吧,怎么回事。”
苏弦抿抿唇,回答他的声音很小,还能听出几分少年的无措,“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沈无歧一顿,想要严厉质问他的底气漏了个空,无力地闭上眼。
差点忘了,这小子现在失忆失得连喜欢他都忘得一干二净,又怎会记得后面那些破事。
偏偏这时不知死活的苏弦还补上一句,“你若想要我回忆起来再向我讨个说法,也是可以的。”
听听,甚至还在威胁自己。
沈无歧被他毫无礼数的话语喊得生烦,摆摆手从床上站起来,眼不见为净地背对过他,“免了。不记得也罢,反正我以后也跟你没关系。”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苏弦的眼神晦暗不明,直直盯着他的背影,半晌后问道,“沈无歧,你方才为何不与二长老说明我失忆,也不说明我们已经不是师徒了?”
沈无歧“啧”了一声,微微偏头对这缺心眼的家伙低声怒斥,“你傻吗?这天下除了我,谁还能护你?断绝关系一事你知我知就好,出门在外你仍旧是我名义上的徒弟。”
苏弦没想到他会如此坦诚,心头一颤。他模糊地应一声,却发觉心跳声似乎越来越大,生怕被沈无歧听见,只好把头闷进被子里。
他就是这样没出息,沈无歧随口一句话就能勾得他心跳失速。
“至于失忆,没来得及说。”见苏弦好久没动静,沈无歧还是转过身来,便看到了床上缩进被子里装鸵鸟的苏弦,“喂,你干什么呢?”
被子抖动两下,传出苏弦闷闷的声音,“我不舒服。”
闻言沈无歧也顾不上发脾气,把那些烦闷的心思团吧团吧咽了,迅速回到床边去扒拉那团被子,“因为刚刚淋雨吗……你别躲!莫不是染上风寒了?”
与沈无歧抗争没一会儿,苏弦还是被他强硬地从里面刨了出来,见他面色泛红,沈无歧倒是真有些担心,抬手去探他额头的温度。
“好像是有点发热,”沈无歧收回手,从腰间去找万念方才留下的草药,却被苏弦伸出手来按住。
“没事的,只是闷久了。”苏弦偷偷摩挲着熟悉的触感,很不想松开,却也没敢在他手上停留太久,指尖不舍地从他手背滑走,“比起这个,你要去支援荣城吗?”
沈无歧习惯了苏弦与他亲近,不觉他的留恋有什么问题,只毫不犹豫地回答,“去。”
没等苏弦再问,他接着道,“你也一起去。”
明明方才刚知晓自己伤人的事情,这会儿却问都不问就要带他,苏弦压根没料到沈无歧这般决定,神情也染上了不解,“可是二长老也说了,我曾伤过人。”
“那是魔种的问题。”沈无歧看起来百分百地信任苏弦,没有思考地就把锅全推到了魔种身上,“况且这次带你去不是为了斩妖除魔,是为了限制我。”
万念说得不错,他不熟悉魔种,也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感知很迟钝,如今贸然前去斩妖除魔,很有可能在过度使用灵力后自顾不暇,猝然入魔。而既然他自己无法控制,找个局外人看着他不就行了。
苏弦从小就与魔种共存,就算没有记忆,也对魔气的感知十分敏锐。按沈无歧的话来说,他会是把很好的锁。
多说无益,在苏弦略显疑惑的注视下,沈无歧不再解释,两指抵在自己腹前,闭眼运转片刻,从腹中抽出一缕混杂着魔气的银色灵脉,随后朝苏弦摊开掌心,“手递给我。”
苏弦对这一幕有些惊异,却在反应过来之前就把手递了过去。沈无歧垂头按住他的手腕,从他靠近掌根的地方合拢手掌,将自己灵脉的一端植入他体内。
苏弦神识一颤,熟悉的魔气与沈无歧自身清冽的灵气一同并入他的脉络中,这般奇异的感觉令他呆滞了许久,才缓缓转向沈无歧,“这是……”
“灵锁。”沈无歧言简意赅地答道,“我将主脉连到你身上了,它可以让你感受到我体内魔气的动荡。若是察觉不对就勒紧它,我的灵力会中断。”
听他这般风轻云淡,苏弦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你把主灵脉交给一个没有记忆的前魔种?”
“这么没自信?”沈无歧倒是觉得没什么所谓,“烫手还给我也行,我换个人捆。”
苏弦要被这不知轻重的人气笑了,威胁般当即扯了一把沈无歧的灵脉,“我手一抖你的灵脉就会全部阻断,你就这么不知所谓?”
灵脉被扯动的感觉可不好受,算不上疼痛却很是微妙,沈无歧毫无防备地闷哼出声,忍着不适往苏弦小腿踹了一脚,“只是无法用灵力而已,哪有这么危险?你别乱玩就行了。”
见他这副模样,苏弦也卡壳了,不讲道理地想起前几日夜晚旖旎的画面,耳根处温度逐渐上升,飘忽的视线没敢朝向他,于是错失了与他争论的机会。
灵脉的不适只有一瞬,沈无歧很快恢复正常,也没注意到苏弦的不对劲,利落地从床边站起来,“况且这么多年了,我还不知道你的为人?走了,佩剑带好,赶时间。”
所有的话一瞬间粉碎在苏弦喉咙间,扎得他都有些无法言语。他只能别开视线不去看沈无歧,一同从床上爬起来,拿走靠在床头的明迹。
苏弦当然记得自己为何伤人。
正因他记得,他才无法信任自己,也更不理解沈无歧的信任。赶路途中,他时不时垂头去看自己左手腕处,那里浮现着淡淡银色的痕迹,像装着月色的枝条一般晃眼。与沈无歧连接着的事实令他无端兴奋,却又缠上不知名的不安。
风声呼呼地从耳边刮过,苏弦抚过手腕上的痕迹,复而抬头看向沈无歧御剑飞行的背影,长发在空中如墨般上下鼓动着,挠得他心底发痒。
这个把命脉随意交出去的笨蛋。
一路上,沈无歧总是担心这臭小子心生好奇,莫名其妙地扯一下他的灵脉,所以一直集中着注意力,但苏弦好似突然乖了起来,竟一路都没有动作。直到看清荣城的大门与远处北域的雪山,沈无歧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好像根本没问过苏弦愿不愿意过来帮忙,就这样强硬地把没有关系的人扯了进来。
于是沈无歧在半空突然急刹车,没来得及回神的苏弦脚下不稳,往他背上撞了个正着。
“忘记问你的意见了,”沈无歧探身抓住差点摔下剑的苏弦,轻咳一声,眼神无辜但诚恳,“你想去吗?”
苏弦在他手下随风摇晃,一脸生无可恋地抬头看他,“我们都已经到了。”
沈无歧理直气壮:“还没开始打,你想回去也来得及。”
苏弦明显另有关心的东西:“那你的灵脉呢?”
沈无歧莫名其妙地看他,仿佛那是什么很不重要的东西,“随便找个人系着呗,万念他们总是在的。”
“不行!”听他如此道,苏弦觉得自己真是白问这一番,招来明迹重新在它剑身上站稳,反手抓过沈无歧方才拎着他的手,“我要去!”
沈无歧欣慰地点点头,“不愧是我的前徒弟。”
这声前徒弟听得苏弦心头一梗,突然能明白沈无歧早上听他喊大名的心情了。他悻悻放下沈无歧的手,后者踩着剑便往下降落,他紧随其后,两人在这死气沉沉的城邦外落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