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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恩断义绝 师尊,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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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弦静静地坐在那有些破旧的木凳上,从前种种的画面逐渐由沈无歧的话语流淌进脑中,他意识到有很大一部分还是他以前不曾知晓的事情。
关于如何转移魔种,沈无歧没有细说,也省略了部分少儿不宜的内容,于是苏弦多知道的也不过是沈无歧并不心悦于他这回事。
他一语未发,面色也如常,或许是因为没了记忆,看上去没有分毫触动。沈无歧见他这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就没由来的烦闷,撂下茶盏不打算管他,自顾自继续说道,“这样也好。我给你留了一部分银元,足够支撑日常开销,若是你不喜欢这个地方,也可以去别处看看,找个地安顿下来。”
此时苏弦的脸上才忽然染了颜色,神情复杂地抬头看向他,声音似乎有些委屈,“师尊,你不要我了吗?”
沈无歧没听出来。他颇为好笑地侧头看向苏弦,“你现在才记得多少东西?我不过只占了很少的一部分,要重新开始不会太困难的。”
苏弦沉默半晌,嘴张了张又合上,最后看似十分无助地憋出一句:“可是你是我师尊,我拜过师的。”
况且,就算他现在没有记忆,沈无歧呢?他可是实实在在地跟自己过了十三年,难道真能如此简单地重新开始吗?
苏弦以为沈无歧多少会再思虑一下,却不料他只偏过了头,很快便再次开口。
“那从即日起,我沈无歧,与苏长乐断绝师徒关系。”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击得苏弦浑身一震。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无歧,似乎从未想过两个人的关系能如此轻易地就断开。
然而沈无歧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他看起来心情也并不好,干脆地从桌前站起身,给苏弦留下一提声响清脆的钱袋,垂着头便打算推门离去。
所幸苏弦一直紧盯着他,在他指尖触及门把之前有了反应,三两步跑上去一把抓住了沈无歧的手腕。
“师尊。”苏弦握着他的手攥得很紧,对这状况有些慌乱,不明白自己为何心脏空跳起来,喉咙里干涩得只能勉强发出声音,憋出一句:“明日……明日再断好吗?”
那不还是要断?多几个时辰拿来能做甚,敲锣打鼓庆祝他们终于不是师徒了?
“随你。”沈无歧气笑了,手腕被他掐得生疼,想要甩掉却甩不开,“把手撒开。”
苏弦不依不饶地拽着他,“您要去哪?”
“渴了。”沈无歧根本不动脑子找借口,“让他们烧壶热水。”
方才明明一直在喝,怎可能渴了。
苏弦眯起眼,瞥见沈无歧眼角有一抹淡淡的红色,几乎是无奈地意识到此人耍起了脾气,或许只是想离他远些。他仍旧没有松手,反而把沈无歧拽回到身后,换自己出了门。
“我去就好。师尊好好休息。”
沈无歧轻哼一声,没有阻止。反正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在哪都行,最好是离苏弦越远越好!
如他所愿,苏弦大抵也猜到沈无歧短时间内不想见到他,所以在外头转悠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欲盖弥彰地端着一壶热水进来,外带几小盒新茶。
这会儿功夫足够沈无歧冷静了。他自知失态,在心里谴责了一番自己,尔后在小腹又浮现的刺痛下才反应过来,这大概是魔种又在添柴加火。
如此一来,他忽而又想起曾经的苏弦来。
那孩子从来没表现出过不适,也不知道他是否也有这种反应。
他盯着苏弦把热水放下,后者有些不自在地眼神乱飘,发觉沈无歧一直在看他,便收了晃荡的眼神,抿抿唇主动开口,“师尊,怎么了?”
“你以前也会因为魔种难受吗?”
苏弦一愣,他还以为沈无歧要继续找茬,突然的关心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磨蹭半天才含糊答道,“不会,可能因为我是天生的吧,基本上没有任何感觉。”
沈无歧的眉眼缓和些许,觉得现在的苏弦也不会说谎,心里头便安稳不少,重新靠回窗边的墙上,“那就好。”
本以为对话就这么结束了,谁料苏弦盯了他半天,犹豫开口,“师尊可是又难受了?”
他记得早晨在两人切磋时,沈无歧就表现出一次不适,并且看上去很严重。能让沈无歧在打架时露出这等破绽,想必程度不轻。
被徒弟发现马脚的沈无歧明显有点尴尬,他不习惯被这样的苏弦关心,偏过头去不自然地眨眼,“没有的事。”
话音刚落,从他的视线边缘挪进一杯热茶。苏弦猜到了他会嘴硬,在他偏头的间隙,就已经利落地斟好新茶,将冒着热气的茶水硬是塞进沈无歧手中,什么话也没说。
沈无歧勉强顺着这个不像样的台阶下了,意思意思小啜几口,便随手把茶放下,“你想不想去村子里转转?”
“想!”虽然目光一直跟着沈无歧的手,但闻言苏弦不用思考便立刻给了回应,略显期待地抬头眨眨眼,“我想去看枫原海。”
提起枫原海,沈无歧却突然犯难,他望了一眼窗外,此时太阳已接近落山,天空中微微泛出些橘色。
枫原海与这里有些距离,紧赶慢赶走到那儿,大概正正好是夕阳西下之时。
“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去枫原海。”他一言难尽地向苏弦解释,“你若真的好奇,明早再去吧。”
苏弦略显失望地“哦”了一声,也没有坚持,“那……附近走走也可以。”
沈无歧带着他在酒馆附近兜了一圈,路过片小型集市,大抵是觉得有些愧对苏弦,只要是他视线停留久一些的物件,沈无歧都大手一挥塞进了他的怀里。
晚上的集市反而比白日里热闹,路边挂起了小排的灯笼,亮堂堂的,村庄里的人几乎都聚在这里,偶尔还有小孩手举燃烧的小烟火嬉闹着跑过。沈无歧出神地看着烟火燃烧的光亮,忽而想起苏弦还没有玩过这个,于是从烟火摊上挑了几只,揣在前襟的暗格内,准备晚些时候拿给苏弦。
刚巧,苏弦从卖花灯的人群中挤出来,颇为狼狈地回到沈无歧身旁,却十分顺手地往他嘴里塞了一块糖糕。沈无歧没反应过来,甜意就丝丝地在嘴里蔓延开,他微微抬头,便见苏弦举着还沾有碎屑的手对他笑,另一边的手心里躺着两块裹满糖粉的糕点,已经有些变形了。
“师尊,好吃吗?”
“……”
沈无歧正嚼着,没功夫回答他。
不过见他神情舒展,苏弦也知道这回没买错,脸上有几分得意,把剩下的用牛皮纸包好,塞给沈无歧当路上的点心。
两人分明都没有吃多少晚饭,在走过一遍集市后,沈无歧却觉得有些食困了。他揉了揉眼角,被苏弦敏锐地察觉到,遂主动提出回酒馆休息。
此时天几乎已经暗了个彻底,离开了热闹的集市,四下变得安静又昏暗,令沈无歧的倦意又多了几分。回到客房后,他已经打了十几个哈欠,本来还想在今日以师尊的身份多陪苏弦一会儿,可仅仅是靠在窗台吹风的功夫,就昏昏沉沉地阖上了眼。
还是苏弦隐隐约约的声音把他唤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见苏弦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声音很轻,“师尊,乏了便去榻上休息吧。”
沈无歧眨了眨眼,从桌边拿过凉透的茶水饮尽,努力使自己清醒一点,却怎么也无法完全睁开眼。他撑着桌面站起身,却很不争气地晃了晃,一脚深一脚浅地栽进苏弦怀里。
他似乎听见苏弦低低的笑声,蹙眉刚想爬起来骂他,眉心又很快被温热的指腹抚开,随后是带着气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师尊,累成这样,就别再发脾气了。”
沈无歧在心里哼一声。
放你一马。
被苏弦扶着栽倒在床上后,沈无歧几乎是瞬间就被床吸走了意识,坠入无边际的梦中。
也就那不到几个时辰马上过期的徒弟烦得很,总是在他睡沉时喊他名字,最开始沈无歧还能耐着性子回应,到后来干脆捂住他的嘴把他一同按进榻中,模糊地喃了一声“闭嘴”,随后任凭他怎么胡闹都不再理人。
苏弦趴在他身边,看他合着眼,呼吸平稳,便俯身到他耳边轻轻试探:
“师尊?”
没有人回应。沈无歧的眼皮似乎轻颤了颤,但没醒,也没理他。这回他的声音大了一些,又连续唤道:“师尊?真的睡着了?”
这次沈无歧连轻微的反应也不给他了,胸口有规律地缓缓起伏,不论苏弦说些什么都不再停顿,明显是彻底陷入深度睡眠。
苏弦默默呼出口气。
他直起身来,走到窗边的茶桌前,把那壶凉透的热水通通倒出窗外,连带着沈无歧的那杯装过茶的杯盏一同收拾起来,还给店小二去清洗。
把桌面的残局清理干净后,他又回到床榻旁,把手伸向沈无歧的前襟。他记得沈无歧把晚上剩下的糕点放进暗格里了,但摸索半天也没找到,又生怕在这时把沈无歧吵醒,便干脆解了他的腰带,帮他褪去外衣。
问就是帮忙宽衣解带,好让师尊睡得舒服一点,很合理。
不过沈无歧这会儿睡得是真的死,翻来覆去把他滚了一圈又滚回去,仍旧没有醒来的征兆。苏弦把他的外衣抖了抖,再次伸手去掏,才在靠近心口的位置摸出那片被压扁的牛皮纸包,连带着几支色彩缤纷的小烟花。
苏弦看着小烟花半晌,偷偷顺了几根走,又无奈地捏了捏已经被彻底压变形的糕点,本来垂下手想丢进杂物桶里,不知为何犹豫了一下,反而塞回自己的口袋里,随后把外衣脱下,与沈无歧的衣服一同挂在了床榻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后,苏弦才踢掉鞋子重新爬上床。但他没有躺回沈无歧身边,反而坐到他一旁,单手撑在他枕边,侧身垂下头看他。
沈无歧仍在沉睡,分毫没有防备。
苏弦就这么静静地将他的眉眼扫过一遍,而后伸手抚上沈无歧的侧脸,别开他落在脸上的发丝,拇指蹭过还有些湿润的下唇。
来回滑动过几番,指腹便顺着唇中往下挪,转而轻轻捏住了下巴。苏弦俯身凑到停留在他面前不过几寸处,感受着他淡淡温热的气息,很是无奈地低叹一声,随后闭眼吻上沈无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