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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谁是魔种 原来不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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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好了,呆住的人多了一群。
不仅是距离他们最近的四大长老,远处的不少随队仙者也瞥见了此等壮观景象,顿时整个树林变得无比安静,只余断续凄哑的鸟鸣。
在一派寂静中,江序率先打断沉默,摩挲着下巴喃喃道:“我以为你修的无情道。”
牧争云紧随其后回了神,赞同地默默点点头。
何远应从始至终就没开过口,脸上一片空白,似乎被他气过头了,还没能反应过来。
当事人苏弦则是被他亲得头昏脑胀,十分不争气地红了半边耳朵,弓下腰捂着嘴唇回味几分,才恍然从自己的反应意识到,原来他们真是这种关系。
但这个念头只萦绕了一会儿。比起这个,苏弦迟钝地发现,有些更重要的事情一同进入了他的脑子。
他扯了扯沈无歧的衣袖,后者不明所以,偏头去看他,便见他挠了挠侧脸,耳根烧红地对自己低声道:
“师尊……我好像想起来了一点东西。”
沈无歧:?
有病,软硬不吃吃嘴子?
只是眼下沈无歧没功夫去盘问苏弦,他还在被麻烦缠着,所以放了他一马,微微侧头压低声线,“晚点再说。”
苏弦还想开口,被身旁的万念一掌按了回去,硬是被残忍地分开到几步之外。
“暂且不提你和你徒弟的事。”万念竟然是第一个从这震撼人心的画面中,强行将正题掰回来的人,虽然脸上也青一阵白一阵,但好歹找回了舌头。他推开苏弦按住沈无歧的肩膀,脸上严肃的神色仍然没有褪去。
“比起这个,你身上的魔种是怎么回事?”
沈无歧面无表情地眨眨眼,“什么魔种?”
“你身上的魔种!”
好样的,这下轮到沈无歧大脑宕机了。
他呆滞半晌,尔后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万念,“你的医术也下降了?”
万念使劲晃了晃不明事理装傻充愣的沈无歧,濒临崩溃,“这跟医术没有关系!你不知道自己身体里有魔种吗?你不觉得丹田很奇怪吗?”
沈无歧被晃得有些晕,却没有去挣脱万念的胡闹,出神地回想起从早晨起床就难受至今、甚至中途还剧烈抗议过的小腹。
酸胀、剧痛、绵延的灼烧感。
原来不是因为昨晚苏弦闹太过了?
直到此时,沈无歧在万念的疯狂摇晃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日所有的燥热和不适,甚至于他变得更加暴戾的脾气,都是魔种根植金丹所带来的不良反应。
而他真的完全没往那方面想,还以为是苏弦昨晚干的好事。
于是在松开沈无歧后,万念见他动了动嘴唇,缓缓开口回答:“现在知道了。”
万念瞳孔颤动地看着沈无歧这副一无所知的模样,松开了手,万念俱灰。
他知道沈无歧从小对自己身体不敏感,但怎么有人能迟钝成这样?!连魔种住身体里了都不知道?
然而沈无歧本人在最初的呆滞过后,却并没有对自己身体里多了个魔种而感到过分震惊,比起这个,他反而好奇地问万念,“你为什么先问我们是什么关系?难道不是魔种更重要吗?”
“你……”万念指着他,指尖颤抖,对着这有事不分轻重的人无可奈何,有气也不知往哪撒,最终还是长叹出声,有气无力地答道,“你的灵脉被苏弦的灵气大量包裹住了。下面才是散逸出的魔气。”
沈无歧“哦”了一声,得到了满意的答案,随意地扭头对苏弦道,“现在相信我说的话了吗?”
由于恢复部分记忆,加上得知魔种出现在了他师尊身体里,苏弦暂时还没能从这双重冲击下回过神。沈无歧的话他大抵是没听进去,只颇为滞涩地点点头,然后继续神游天外。
见他如此不争气,沈无歧摇摇头,也不打算再证明些什么,继而转向面前端着架子来的一众长老,丝毫没有畏惧之意,“既然如此,你们要如何?轮到处死我了?”
简直是在挑衅。
何远应都要怀疑自己身体里是不是也有个魔种,不然他怎么能被沈无歧简简单单两句话气得要吐血。
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跟自己徒弟厮混在一起不说,甚至成了魔尊预备役。若不是他修为高,他都要怀疑从起床开始到现在的这段记忆,这是谁给他下的心魔咒了。
“既然如此,我们可以不再追究苏弦的过错。”
过了许久,身为大长老的何远应终于从冲击中找回理智,板着脸后退两步,与沈无歧保持了一定距离,才庄严地重新开口,“但你,沈晔,你必须跟我们走。”
沈无歧抬眉看他,“如果我说,我现在不想跟你们走呢?”
“沈晔!”何远应怒喝一声,“别再任性,魔种一事岂是儿戏,你与苏弦相处如此之久,还不清楚魔种的危害吗!”
此言一出,沈无歧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几分,漠然地盯着何远应,“他没有危害。”
“沈……”
“苏弦没有任何危害,”沈无歧强硬地打断了他,不知为何情绪突然有些激动,握着佩剑的拳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你们分明也看在眼里。那又如何证明有了魔种就一定会入魔?”
万念见不得两人吵架,多嘴掺和一句,“那是因为你教得好。”
“多谢夸奖。”沈无歧完全不吃他这套,“你们教得也不差。”
没有人能拗得过沈无歧,十三年前是如此,现在亦是如此,更何况如今的沈无歧体内还有魔种。
何远应沉重地看了他许久,缓缓道,“沈晔,我们已经纵容你胡闹了太久。今日之事,你若执意如此,我们也不会退让。”
随后,他继续后退,直至退回到从清芜山跟随下来的众仙前,站定后弯起手臂,掌心微握,指尖泛起金光。
其余三位长老瞥见他的举动,皆是暗中心脏一咯噔。何远应此举,意味着决定强行押送沈无歧回山。
他们无法违抗大长老的决断,于是在一声不知是谁的短促叹息下,三人背过沈无歧,退至何远应身后,各自持器、画符、结咒,带领着其余仙者,站在沈无歧的正对面。
“众仙听令。”
何远应的声音高悬于天。
“戒令解除。全力缉拿沈无歧!”
沈无歧心头微微一颤。
他擦掉侧脸沾上的星点血痕,在指尖无意摩挲,直至手心染成淡红色。
他大抵能猜到,何远应在下山前给他们下了什么戒令。
沈无歧是清芜山上四个长老一齐教出来的徒弟。
虽然这孩子从来没喊过谁师尊,但他们谁也不愿意放弃师尊的头衔,不约而同地,所有人的门徒皆是沈无歧。往后各自再收徒,也都从二徒弟开始算起,所有上清芜山修行的人几乎都得唤沈无歧一声大师兄。
这般行径自是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从前在仙门相互切磋之时,总有心怀不轨之徒想要给沈无歧下马威,次次痛下杀手。
沈无歧架得住他们明着的挑衅,架不住暗中的恶意。他应付不来偷袭,又秉持着不在切磋中伤人的习惯,于是万念每次都会见他一声不吭地坐在自己房门口,脸上身上均挂着血痕。
沈无歧小时候很闷,问他发生了什么也不说,为此江序还偷偷跟着他晃悠了几天,调查这剑术过分强悍的孩子是怎么伤成这样的。
在这一情况出现的两个月后,清芜山武道场出现了一条律令。
“严禁在比试中伤及同门”。
这条律令很是巧妙。不明所以的人觉得十分讲道理,武道场本就是同门师兄弟间友好切磋之地,若是为此伤了和气也太得不偿失。
但明白的人自然懂得这条律令是在针对谁。清芜山上的人大都品行端正,很少会有谁在切磋之间打个你死我活,自然也没有人负伤。除了沈无歧。
再者,沈无歧是所有人的同门。
若是律令并不向着沈无歧,那便不必在结尾强调“同门”。
这几乎是在赤裸裸地警告那些有意无意伤害沈无歧的人,顺带着强调了他的地位。
于是沈无歧从此再也没有在切磋中受伤。
律令,戒令。
群仙循着魔种的气息前来讨伐,而沈无歧在这场由自己挑起的打斗中同样没有伤人,也没有人真正伤到他。
并非因为所有人都能很好地注意分寸,而是何远应在下山前给所有人下了戒令:
不可伤及沈无歧。
沈无歧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看向面前的人群时,模糊的视线重归明晰。
他不是为了气何远应才抗拒回山的。他知道,即使是他身染魔种,陪他长大的长老们也不忍心将他处死。可如今,他身上的魔气比苏弦更盛,只怕距离入魔并不遥远,若继续拖延着,往后神志全无伤及无辜,又该如何给清芜山一个交代?
况且眼下,他身后还有一个苏弦。
苏弦尚且只有他一个亲人,他离开后,曾经是魔种的苏弦无依无靠,又能活到几时?
沈无歧从来就不爱多想有的没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想过清芜山的处境,也不意味着他没有给苏弦考虑过退路。他只需要一点时间,待安置完苏弦、解决完自己这个麻烦,他会回去的。
在他身后,苏弦有些担忧地看向沈无歧。沈无歧在目送四位长老退去后便没了动静,在身后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看见他掌心沾着血痕,垂落到身侧后,用力握住了腰上挂着的佩剑。
“苏弦。”
沈无歧突然开口唤他,声音略有沙哑。
苏弦赶忙应下,却听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命令:
“带好明迹,一会儿跟紧我。”
苏弦瞥了一眼手上的佩剑,意识到明迹是它的名字。
“好。”
沈无歧不再言语,微微伸手将苏弦护至身后,紧盯对面的群仙。随着何远应一声令下,人群霎时蜂拥上前,与此同时,沈无歧眼疾手快地回头,一把捞过紧攥着佩剑的苏弦,踏剑升云,嗖地一声冲出树林,消失在所有人视线中。
剑锋出鞘与灵力破空的声音皆被抛在身后,只余一道模糊的残影,和两侧树叶剧烈摆动的沙沙声。